作者:五月不行
有时候十分钟,有时候二十分钟。
临走前会在茶几上都留一颗草莓味棒棒糖。
同一个牌子,同一种口味,同一种包装。
然后,就这样到了星期六。
起居室里安安静静的。
壁炉的火噼啪了两声。
夏洛特在看一本法文书,棒棒糖转速稳定。
窗外的灰色光线透过玻璃落在地板上,把整个房间分成了暖色和冷色两个区域。
壁炉那边是暖的,窗户这边是冷的。
卢西安在暖色区域里,夏洛特也在暖色区域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和三根棒棒糖棍。
这就是贝克街221B的星期六上午。
一个负责制造温度,一个负责消耗温度。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算是一种平衡。
突然楼下的门猛地被推开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急促地响起来,哈德森太太的声音带着一种平时绝对不会有的兴奋度穿透了楼板和木门:
卢西安和夏洛特同时看了下去。
“福尔摩斯小姐,有人来找你们了!”
第139章 138:面前明明是夏洛特的味道……(1W2)
“华生先生……”
哈德森太太的第二声喊,比第一声急促得多。
卢西安刚站起身准备下楼,沙发上的少女忽然动了。
青蓝色的眼睛从法文书后露出来,嘴里的棒棒糖也从左边换到了右边。
“案件?”
“我下去看看……”
但夏洛特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径直走进了卧室。
里面传出衣物摩擦的沙沙声,抽屉被拉开的咔哒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扔到床上的闷响。
中间夹杂着一声极轻的脆响,大概是换衣服时忘了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磕在了牙齿上。
卢西安站在起居室里,默默数着秒。
一个人从睡衣换成正装需要多久?
普通人大概要三到五分钟。
但夏洛特·福尔摩斯只用了十多秒。
门开了。
少女的银色短发被简单地用手指拢过一遍,碎发全都别到了耳后。
她穿着一件黑色修身立领长外套,扣子从领口一路扣到腰线,金色的纽扣在壁炉的光晕里微微泛光。
里面是一件高领白衬衫,领口翻出一小截。
下面是深黑色的直筒长裤,裤脚刚好盖住黑色皮靴的靴筒。
一条蓝色围巾叠成窄条搭在脖子上,两端垂在黑色外套两侧,没有系,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嘴里依旧叼着一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
“别站着了,下去。”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夏洛特的靴子在第三级台阶上咯吱了一声,一如既往。
“你闻到了吗?”
走到第五级台阶时,夏洛特的步频慢了一下,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后跟着的卢西安说话。
反正这两者在她的认知体系里,似乎没有本质区别。
卢西安的步伐因为惯性没有立刻调整。
于是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三步缩成了一步半,然后又变成了一步。
卢西安吸了吸鼻子。
这个味道像冬天早晨窗户上还没化完的霜,又像琴弦上的松香被摩擦后散发出的微涩清冷。
不浓烈,不甜腻,甚至称不上好闻,就只是……
灰发青年的呼吸顿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闻的其实是夏洛特的头发。
他本能地后仰了一下,脚跟磕在台阶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夏洛特没有回头,似乎是说完话就不必再多做什么了。
随即,卢西安才闻到了哈德森太太的花茶香、木地板的蜡油味,以及一种不该出现在贝克街的气味。
福尔马林。
防腐液。
浓度不高,但足以让一个学过基础化学的人皱起眉头。
“……有人带了尸体来?”
夏洛特没有回答,但下楼的速度明显快了。
这就是答案。
客厅的门开着。
哈德森太太站在走廊里,双手绞着围裙。
一个年轻男人瘫在椅子上。
他大约二十四五岁,棕色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面前的茶杯一口都没动。
但让卢西安真正注意到的是客厅角落里那辆手推运货板车,帆布下面的轮廓明显是人形的。
“华生先生,我……”
男人看到卢西安下楼,猛地站了起来。
他整个人摇晃了一下,急促地说道:“我叫托马斯·布雷克,我在《福尔摩斯探案集》上看到了您和福尔摩斯小姐的故事……”
夏洛特从卢西安身后走了出来。
托马斯的目光从卢西安脸上转到她脸上,又转了回来,似乎在确认什么。
毕竟探案集里的福尔摩斯被华生描写得很清晰,但纸上读到和亲眼看到终归是两回事。
“她在帆布下面。”
夏洛特的目光越过托马斯,直接落在了那辆手推车上。
“是……是的。”
“她叫莉莉,莉莉·阿什伯恩。”
“是我的未婚妻。”
“一周前死的。”
“苏格兰场说是自杀,从威斯敏斯特桥跳进了泰晤士河。”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低一点,肩膀也跟着塌下去一些。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
“但我不信。”
夏洛特伸手掀开了帆布的一角。
年轻女性的遗体被裹在白色殓布里,只露出了一张脸。
她大约二十二三岁,头发梳得很整齐,面部表情十分平静。
卢西安闻到了更浓的福尔马林味。
这具遗体不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而是从殡仪馆偷出来的。
“布雷克先生。”
夏洛特的目光没有从遗体上移开:“你是从威尔逊殡仪馆偷的,还是麦克雷殡仪馆?”
托马斯的脸色变了。
“威尔逊。”
夏洛特把帆布盖了回去:“福尔马林浓度偏低,缝合线用的是三号蚕丝线。只有威尔逊家的老比尔还在用这种过时的材料,手艺不错,但总是省料。”
“……是。”
“你把她偷了出来。”
“我知道她不是自杀的!她不可能自杀!我们还有两周就要结婚了,她前一天还在试婚纱,她……”
托马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膝盖重重撞到了茶几。
茶杯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求求你们了。”
他整个人一下子砸在了地板上。
膝盖撞击木地板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着。
同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举过头顶。
信封被攥得皱巴巴的,封口没有封,里面塞着一叠厚薄不一的纸币,面额从一先令到五英镑都有。
信封在他手里抖得厉害。
“我攒了三年的积蓄,全部都可以给你们……”
卢西安蹲了下去。
膝盖弯成了夏洛特见过很多次的角度。
那是一个V字形、向外敞开的锐角,能让一个跪在地上的人不需要仰头,就能和你对上视线。
“先起来。”
“但是我……”
“先站起来,然后再说话。”
卢西安用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从地板上拉了起来。
托马斯站起来的瞬间,整个人晃了一下。
卢西安稳稳地托住了他。
这人看上去已经好几天没睡了,单从站起来时的平衡能力就看得出来。
夏洛特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青蓝色的眼睛从托马斯身上移到卢西安身上,再移回托马斯。
“我的专业收费有一套固定的标准。”
托马斯猛地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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