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确实。”玛丽点点头,表情认真,“作为贫穷版怪盗莫里亚蒂的助手莫兰,为贫穷版怪盗补习免费课程,也是合情合理的。毕竟真正的怪盗莫里亚蒂的莫兰不是我嘛,我只是假的怪盗助手。”
“你是你自己,和莫兰是两回事。”
“但我们共享了代号。”
“代号是代号,人是人。玛丽·摩斯坦是玛丽·摩斯坦。”
对此玛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开始讲课。
……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壁炉里的火光成了起居室唯一的光源。
玛丽开始收教材。《格雷解剖学》合上,手抄笔记夹好,金丝眼镜摘下来折好放进镜盒里。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辛苦了,玛丽老师。”
“华生同学也辛苦了。下次上课是明天,同样的时间。”
“明天?不是后天?你不需要休息吗?”
“学生学得很好,做老师的也很有激情。”
玛丽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身体往后仰的时候,黑色水手服的腰线绷紧了一瞬间。整个人的轮廓在壁炉的逆光里被勾出一条干净的线。
然后金发少女做了一件卢西安没有预料到的事。
先是左脚,鞋带从靴筒上方一圈一圈地松下来。每松一圈,靴筒和小腿之间的缝隙就松了一点。然后是右脚。
两只靴子脱下来,整齐地并排放在壁炉旁边。黑色连裤袜包裹的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微微蜷了蜷。这和今天早上夏洛特一模一样的动作,只是夏洛特是赤脚,玛丽隔了一层薄薄的尼龙。
“你做什么?”
“教累了。”
玛丽直接走到卢西安写稿子的地方坐上去,把双腿蜷到椅子上。脚背上隐隐可见一根细细的青色血管。
“坐一会儿。”她声音懒洋洋的。
“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现在没人坐。”玛丽往椅子里缩了缩,“所以先到先得。”
卢西安看着她蜷在自己扶手椅上的样子。
他的位置。
她的人。
两样东西重叠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幅说不清楚归属的画面。
壁炉里的炭啪地炸了一声。
“华生同学。”
“嗯?”
“你的扶手椅挺舒服,昨天就这样想了。”
“那是因为我坐了更长时间,把坐垫压出了我的形状。”
“嗯。”玛丽把脸侧过来,一只翠绿色的眼睛越过膝盖看他,“所以我现在又坐在你的形状里。”
卢西安顿时觉得壁炉一定烧得太旺了。
这个感觉在海德公园的时候有过一次,就是那种和体温升高无关的、纯粹由某句话触发的、从耳廓开始往脸颊蔓延的温度变化。
一直看着他的玛丽当然注意到了,然后把视线收回去了,但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变大了一点。
柯基就是这样。
每一次被夸的时候耳朵会动,被突然靠近的时候脖子会僵,被盯着看太久的时候视线会往下飘。
这些反应无论看多少次都太有趣了。
有趣到少女想要不断地制造刺激,然后看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学长容易害羞呢。”
“我不是害羞,是壁炉太热了。”
“壁炉的温度从你进来到现在没有变过。”
“那是体感温差。”
“体感温差只会影响整体,不会只影响耳朵。”
“你这从哪本书上学的这个?”
“《格雷解剖学》。”
玛丽·摩斯坦把这个回答说得一本正经,好像这本解剖学的权威著作里真的有一章专门讨论为什么男性在特定对话场景中耳朵会变红。
卢西安决定不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主动切换话题。
“对了,你之前说的赌约,先说出口的人就输了。”
“嗯。”
“那如果两个人同时说呢?”
玛丽歪了一下头。
这个问题显然没有预设过答案。
“……算平局。”
“那岂不是只要同步就永远不会输?”
“问题是……”
玛丽情不自禁地摸了一下自己有些发红的耳朵。
稚嫩的教授。
自己曾经这样形容过怪盗莫里亚蒂的数学,底层逻辑高度相似,但行为模式完全相反,世上不可能有另一个自己,自己也没有孩子,这个念头让演绎出来的十七岁少女心情变得有点复杂。
复杂在于……
“怎么可能同步呢。”
壁炉的火噼了一声。
两个人隔着一张折叠桌和半间起居室的距离对视着。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细碎的白色绒毛贴在窗玻璃上,融化的速度和贴上来的速度差不多,所以窗户始终是半透明的。
“说起来,以后等传记出了德语版,华生同学要在扉页上写什么?”
玛丽最终先打破了沉默,然后又递过来一块饼干。
“……还在想。”
“可以写献给我唯一的玛丽·摩斯坦老师嘛。”
“你想得倒美。”
“真让人担心学长的未来,明明华生同学是玛丽老师唯一的学生来着。”
卢西安接过递过来的饼干,咬了一口。
一如既往的好吃。
玛丽看着他吃饼干的样子,翠绿色的眼睛在金丝镜片后面弯成了两道月牙。
窗外的伦敦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
折叠桌上铺着《格雷解剖学》,翻到循环系统那一章。
图上那颗被剖开的心脏旁边,落着一缕金色的发丝。
没有人去捡。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心脏旁边。
像是……
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
……
玛丽走后大约四分钟。
夏洛特的卧室门开了。
银色短发的少女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青蓝色的眼睛扫过起居室。
壁炉还在烧。
折叠桌上摊着《格雷解剖学》,茶几上躺着一颗草莓味棒棒糖、一小块面包和半袋星星饼干。
扶手椅的坐垫上有一个不属于金鱼的凹陷,凹陷和昨晚的摩斯坦一模一样。
以及空气里一层不属于这间屋子的气味。
烘焙用的杏仁粉和黄油混合后残留在衣物纤维上的气味,浓度低于正常烘焙环境,总之是摩斯坦的味道。
夏洛特走到卢西安面前,视线落在他的腰侧。
衬衫扣子扣到了第三颗,但第二颗的扣眼有轻微的拉伸变形,说明刚才被解开过又重新扣上,而且扣的速度比解的速度快。
绷带不在了。
那天晚上亲手缠的绷带,现在不在了。
“绷带呢。”
卢西安从扶手椅上抬头。
“刚刚让玛丽拆了看一下,没什么。”
夏洛特的左手食指无意识地弯曲了一下,模拟扣弦的动作,大概是想到昨晚玛丽说的那句不会让别人拆了。
“和我没有关系。”
“你刚才问了。”
“我问的是绷带呢,不是谁拆的,绷带呢是在确认绷带的位置,和执行者无关。”
穿着睡衣的银发少女缩在沙发上,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棒棒糖安静地躺在茶几上。
草莓味的。
和抽屉里的那些一模一样。
但它来自另一个人给金鱼的。
因此少女嘴里的棒棒糖转速非常快。
……
接下来的三天,基本上每天的节奏几乎完全相同。
早上七点,卢西安下楼,清灰,生火,检查冰箱,培养皿没有异常。
八点出门买菜,回来做早餐,面包片切好涂黄油。
九点到十二点,华生卡的稳定收益时段。
夏洛特在起居室做实验或者拉琴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想事情,卢西安在旁边写稿或者整理书架或者安安静静地当一件家具。
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午餐时间。
哈德森太太会端上茶点,然后站在楼梯口用目光扫一遍起居室的状况。
一点到三点半,夏洛特的独处时间。
下午四点到八点,也就是黄昏这个时间段属于玛丽的课。
金发少女每天准时到达,每天搭配不变。
每天上完课之后,玛丽会把马丁靴脱掉,蜷在那张扶手椅上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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