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窗台的光照角度会影响某些试剂的稳定性。”
“那我搬一张小桌子进来。”
“多余的家具会破坏空间的信息密度。”
“……夏洛特。”
“什么。”
“你是不是不想让摩斯坦用茶几？”
夏洛特的棒棒糖转了一圈。
“我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茶几放不下一张全身骨骼图，这是空间物理学，不是个人意愿。”
“那我在窗户旁边搭一张折叠桌。”
“随你。”
夏洛特把脸埋进袍子的领口里。
“对了。”卢西安像想起什么似的，“下午的话，你需要我帮你准备什么吗？”
“我为什么需要你帮我准备？”
“你不是要做试验吗？楼下有新买的蒸馏水。”
“我会自己去拿。”
“你昨天没下过楼。”
“因为没有必要下楼。”
“今天也不打算下？”
“取决于是否出现值得下楼的变量。”
卢西安下意识看了她一眼，感觉自己真的是把夏洛特当二世养了，可能是自己的华生卡的缘故。
毕竟这个画面像一幅很旧的油画，色调暗沉但底色是暖的。
画面中央是一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银色小动物，四周是一个被另一个人安排得妥妥帖帖的房间。
壁炉有人生，早餐有人做，热水有人倒，甚至连折叠桌的位置都帮第三个人提前想好了。
而那只小动物全程没有动过一根手指。
【华生卡照料任务触发，触发原因：过度符合照料了。】
【任务：让选择的天才思维产生一次真正的停滞，让其找不到任何可用的逻辑框架来解析。】
【时限：10天，奖励：华生卡同步率+6%，无惩罚。】
演绎居然还有任务？
这还是卢西安第一次见。
而且奖励还挺丰富的，毕竟一个名侦探认可自己写的探案集也才加3，这一口气顶两个名侦探了。
让夏洛特的思维停滞。
以及这个任务乍看之下很简单，做一件夏洛特想不通的事就行了。
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没那么容易。
夏洛特·福尔摩斯的大脑不是普通人的大脑，普通人想不通的事她能在瞬间内给出很多解释，每一种都附带完整的因果链和概率分布。
要让这样的大脑停滞，不能靠出其不意，因为出其不意只会让处理速度变快。
不能靠荒谬，因为荒谬在她的字典里等同于数据不足，搁置处理。
更不能靠谎言，因为谎言是她最擅长拆解的东西。
唯一能让夏洛特的逻辑引擎找不到对应框架的事……大概是某种她的大脑里根本没有建过模型的东西。
卢西安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壁炉对面那只银色蝙蝠身上。
算了，反正十天，而且也不强求，有机会就做，没机会就算了。
“已经吃完了。”
夏洛特的声音从睡袍的褶皱里闷闷地传出来。
“嗯。”
卢西安只回了一个字，然后站起来去收碗。
盘子在茶几的最远端，比昨天又远了几厘米。
他多走了两步。
没有说什么。
起居室安静了下来。
壁炉烧得很稳，一条细细的金线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刚好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
一个人端着空盘子往楼下走。
另一个人蜷在沙发里，把脸埋在睡袍和膝盖之间，露出半只青蓝色的眼睛，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第三级台阶咯吱了一声。
然后银发少女把那半只眼睛也藏起来了。
第138章 137：玛丽老师的课外小教学（1W）（11.5/24）
下午三点五十七分。
夏洛特把最后一管试剂从壁炉架上取下来，装进木质试剂箱。
整套实验器材在三分钟之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卢西安从折叠桌后面抬起头：“做完了？”
“三点五十七分，比计划提前三分钟。”夏洛特抱着试剂箱站在卧室门口，“提醒一句，茶几上不要放含水量高于百分之六十的液体，木头会膨胀。”
“知道了。”
“还有，起居室的通风口朝东南方向。如果你们打开窗户，注意别让穿堂风吹到壁炉，火星飘到解剖图谱上的话，我不负责。”
“不会开窗的，外面太冷了。”
夏洛特顿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了。
四点整。楼下的门响了。
哈德森太太的声音隔着楼板钻上来：“华生先生！摩斯坦小姐到了！”
卢西安下楼开门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门口站着的少女长款黑灰色风衣敞着没扣，里面是一件黑色水手服连衣裙。领口系着一条正红色的领带，打的是温莎结，规规矩矩但又莫名有种不正经的感觉。她头上戴着黑色贝雷帽，微微歪向右侧。
帽檐压着金色的发丝，顺着耳廓弯下来，落在锁骨附近。
黑色手套中撑着一把收拢的黑色蕾丝雨伞，伞尖点在门口的石阶上。今天没下雨。
目光继续往下，黑色连裤袜包裹着笔直的双腿。脚上是一双白色高帮马丁靴，鞋带系得整整齐齐，靴筒刚好卡在小腿肚下方，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另一只手臂下面夹着两本厚书和一个皮质文件夹。
“学长好。”
卢西安看了玛丽一眼。这种组合在理论上是矛盾的。
水手服是少女的，马丁靴是中性的，黑色手套是成熟的。三样东西加在一起不应该和谐，但偏偏放在玛丽·摩斯坦身上就是和谐的。
“……你要去参加葬礼？”
玛丽眨了眨翠绿色的眼睛，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把蕾丝雨伞往前递了递，示意他接着。
“这是老师的装扮。”
“谁的老师？”
“学长的老师。”她侧身走进门廊，马丁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声响，“专门为学长准备的。”
卢西安接过雨伞，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前面那个背影上。
风衣的下摆随着上楼的动作一摆一摆的。黑色连裤袜在膝弯处绷出一个很浅的弧度，每上一级台阶就绷紧一次，松开一次。
第三级台阶一如既往咯吱了一声。
玛丽回头：“学长在看什么？”
“台阶。”
“台阶在下面。”
“我知道。”
玛丽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回去继续走。她知道他在看哪里。
准确地说，穿成这样的全部目的就是为了让柯基看那里，然后在看的时候回头问他在看什么，再听柯基用一本正经的语气撒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谎。
这就很有趣。像往鱼缸里丢一颗糖，看鱼围着糖转圈。虽然这只不是鱼，是柯基，但柯基围着糖转圈的样子比鱼好看多了。
玛丽进了起居室，环顾了一圈。壁炉还在烧着，茶几居中，折叠桌在窗户旁边，夏洛特不在。
玛丽没有去折叠桌。
她直接把教材和文件夹放在了茶几上。《格雷解剖学》、《人体生理学基础》，再加一叠自己手抄的笔记。随后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平光的金丝眼镜，很认真地架在鼻梁上。
“这是……”
“老师的必备道具。”
“你平时不戴眼镜吧。”
“平时不是老师，就像学长平时也会戴平光镜。”玛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了一下，“今天才是，老师需要人设。”
“老师还需要人设？”
“当然。好的老师需要好的人设，差的老师也需要人设。区别在于好的老师知道自己在演，差的老师以为自己不是在演。”
卢西安觉得这句话的后半段怎么有点耳熟，好像在哪本哲学课上听过。
“所以，”玛丽拍了拍教材，“在正式开始之前，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需要解决。”
“什么问题？”
“称呼。”
“我是老师，你是学生，那我该怎么称呼学长呢？”玛丽竖起手指，“格雷同学？卢西安同学？华生同学？L同学？M同学？莫兰同学？”
少女每说一个称呼就看他一眼，像是在品尝每个名字放在舌尖上的味道。
“还是莫里亚蒂同学？”
卢西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列出这串名单。反正这都是两人之间的代号，不代表什么。
“就非得换个称呼？不就是学个解剖学嘛。”
“这是严谨的教学。”玛丽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老师和学生之间需要明确的角色定位。”
“……那就叫华生吧，反正也是为了传记而学的。”卢西安选了一个最安全的。
“华生同学？”玛丽拿出一支铅笔在教材扉页上写了‘华生同学’四个字。写完之后她把铅笔转了个圈夹在指间，抬起头，“那么相对地，从现在开始学长要叫我……”
“摩斯坦老师？”
“不。”少女用食指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叫我玛丽老师。”
“行吧，玛丽老师。”卢西安的回答很平淡。
但玛丽和老师这两个词挨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大概是因为被一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少女要求叫老师，本身就是一件很微妙的事。
“第一次正式的话，要带着语气。”
“什么语气？”
“尊敬的语气。”
灰发青年看着金发少女一本正经的脸。那副金丝眼镜在壁炉的光里闪了一下，像一个微小的信号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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