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154章

作者:五月不行

  哈德森太太摇了摇头:“研究一结束,她才见识到了真正的夏洛特·福尔摩斯。”

  “凌晨三点拉小提琴,下午两点还不起床。冰箱里放着人体器官标本,壁炉上钉着实验数据。”

  “极端狂热与极端萎靡交替出现。”

  “对对对,就是这种!”

  卢西安把托盘端了起来。

  “不过今天的话,应该已经醒了。”

  “这么早?你怎么知道?”

  “之前找图书管理员拍照的时候她说过。不过本质上是图书管理员从教师宿舍管理员那里听到的。”

  卢西安往楼梯口走去:“目前没有案子的时候,夏洛特通常会在六点半之前醒来。”

  “然后花大约二十分钟确认今天是否有值得动脑的事情。如果没有,就会进入那种……”

  “哪种?”

  “把自己裹成蝙蝠挂在沙发上的那种。”

  哈德森太太的表情介于想笑和想叹气之间。

  卢西安踩上楼梯。

  第三级台阶咯吱了一声。

  ……

  进去的时候,夏洛特果然已经醒了。

  不过今天没有蜷着,而是坐着。

  海蓝色的睡袍系好了带子,眼里冒着一些血丝。

  银色的短发虽然还是乱的,赤着的脚踩在壁炉烤暖的木地板上。

  脚趾微微蜷起来,大概是刚从被窝里出来不久。

  地板的温度虽然够了,但和被褥相比还是差了些。

  之前卢西安觉得在学校见到的夏洛特像猫。

  现在作为室友了,其实本质也没什么改变。

  只是说穿着大两号的睡衣,显得有点像蝙蝠。

  “你的早餐。”

  卢西安把托盘搁在老位置,靠近沙发那一侧。

  不偏不倚,不用起身,夏洛特伸手即到。

  然后他转身往自己的椅子走去。

  夏洛特的视线落在托盘上。

  煎蛋,烤面包,牛奶。

  煎蛋的焦化程度低于哈德森太太,盐量接近于零。

  面包切面的整齐度高出一个等级。

  牛奶杯壁外侧没有凝水,说明温度不低;杯口没有冒明显的热气,说明温度也不高。

  显然这不是哈德森太太的能力。

  因为哈德森太太的三餐哲学是:热乎的就是好的。

  所以这是金鱼做的。

  昨天之所以判断出了还要靠吃继续说,是因为需要交叉验证。

  以及当时是真的感到饿了。

  饥饿是生理变量,优先级高于一切心理防线,那次不构成先例。

  今天不饿。

  所以应该……

  “这是你的财产,你直接吃掉就行。”

  夏洛特看着对面灰发青年写字的样子。

  房租包含餐食,餐食的原材料由哈德森太太采购,采购费用来源于房租,而房租是租客缴纳的。

  所以从产权链来说,食材的所有权归属于租客,也就是夏洛特·福尔摩斯。

  金鱼只是在中间环节做了加工。

  加工者不拥有产品的所有权,加工行为本身只是一种服务?

  不对。服务需要被请求才构成服务,没有被请求的服务叫擅自。

  因此金鱼擅自接触了她的财产,让他成为了财产的一个环节,又是擅自的行为。

  这是一个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言。

  但问题是……

  夏洛特的目光移到楼上卢西安的卧室。

  如果金鱼真的是怪盗莫里亚蒂,这个假设目前仍然处于最大嫌疑人但证据不足的阶段。

  那么白色燕尾服作为怪盗的标志性装备,大概率就在楼上的卧室里。

  衣柜,箱底,床板夹层,任何一个位置都有可能。

  作为咨询侦探,对最大嫌疑人的私人空间进行搜查,在执法协助范畴内是合理的,甚至不需要本人同意。

  但问题在于,金鱼当初答应不锁门的时候,是基于室友协议的对等条款。

  他先同意自己的房间向她敞开了。

  如果自己利用这个对等条款的漏洞单方面搜查,性质就从“侦查”变成了“利用信任”。

  夏洛特·福尔摩斯不在乎道德,但在乎逻辑上的对等性。

  如果要进入金鱼的卧室搜查白色燕尾服,就需要一个让搜查在逻辑框架内成立的交换条件。

  金鱼的谎言,可以成为对价。

  每一个被默认放行的谎言,都是一枚硬币。

  拆穿的是废币,放行的才可流通。

  硬币攒够了,就可以兑换一次合理的搜查。

  因为是金鱼首先选择了撒谎,提供了矛盾数据,是他让夏洛特·福尔摩斯产生了怀疑。

  他明明可以做到不让夏洛特·福尔摩斯产生怀疑的,不过若是如此,就不是金鱼了。

  因此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都是金鱼自己的选择所导致的自然结果。

  法理上叫自甘风险。

  所以这枚硬币,收了。

  但数量还不够,需要累积,现在只要吃就行了。

  “这是你擅自说的。”

  夏洛特拿起叉子。

  卢西安翻笔记本的手停了一下。

  “嗯?”

  银发少女把蛋黄戳破了。

  金色的蛋液流出来,在白瓷盘上铺开一小片。

  她把碎掉的蛋黄和蛋白一起叉起来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嚼了两下,然后又叉了一块。

  夏洛特含含糊糊地说:“这其中的一切都是我的财产,合情合理。”

  “是是是,都是你的,你吃就行。”

  夏洛特吃了一口面包。

  黄油融在舌尖上,很薄,很均匀,不多不少。

  比哈德森太太做的好吃。

  不,不是好吃,是更适配自己的味觉偏好。

  这两者之间有本质区别,前者是主观评价,后者是客观适配度。

  就像一把锁碰到了正确的钥匙,不能说钥匙好看,只能说齿形吻合。

  然后又端起牛奶杯。

  温度刚好。

  落在舌面上的时候是温热的,咽下去的时候余温刚好到达胸口就散掉了。

  很快牛奶喝了大半,面包只剩最后一小块了。

  夏洛特把最后那块面包撕成两半,一半蘸了盘子里最后一点蛋液吃掉了。

  另一半拿在手里。

  “下午四点摩斯坦小姐可能要过来。”卢西安的声音从笔记本后面传来,“教我医学基础,之前说好的,趁假期补一补,解剖学和生理学入门。”

  夏洛特手里那半块面包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送进了嘴里。

  “和我没有关系。”

  “就是告诉你一声,下午起居室可能会比较吵。”

  “这是公共区域。”

  “对,所以……”

  “所以你没有必要通知我。”银发少女嚼着面包,声音闷闷的,“公共区域的使用不需要经过其他住户的审批。”

  之后她端起牛奶杯,把最后那点底全部灌进嘴里。

  杯子放回茶几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空的。

  蛋液蘸完了,面包吃完了,牛奶喝完了,盘子边缘最后一点黄油都被最后那块面包抹走了。

  因为这是她的财产,财产不能浪费,这是逻辑。

  “我只是觉得提前说一声比较好。”

  “你们学什么都和我无关。”夏洛特把空盘子往茶几远端推了推,“我要做实验,四五点之前做完。”

  然后少女缩回沙发上,用海蓝色的睡袍裹住膝盖。

  下巴搁在上面,嘴里叼着拿出的棒棒糖。

  整个人又变回了那只壁炉前的银色蝙蝠,脚趾在睡袍下面蜷了又松开,松开又蜷起来。

  今天下午贝克街221B的起居室里会出现以下画面:金发少女铺开人体解剖图,手把手教金鱼指认骨骼名称,两个人的手指会在肋骨和胸骨之间的某个位置相遇。

  在她的沙发旁边。

  “她是不是要带教材?”

  “可能会带吧,解剖学图谱之类的。”

  “起居室的桌子放不下。”

  “茶几够用了。”

  “茶几是我的实验台。”

  卢西安停下笔,抬起头。

  银发少女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领地意识极强、但懒得真正发起攻击的猫。

  “我可以把你的试管挪到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