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夏洛特·福尔摩斯在门口站了一下。
然后走进来了。
“金鱼。”
第一卷：
第132章 131：夏洛特，你该抓住的手到底是谁的呢？（1W4）
露西一眼就认出了来者正是夏洛特·福尔摩斯。
上次同事们采访时拍的照片她看过，探案集也读了不止一遍，银色短发和青蓝色眼眸的组合在整个伦敦独一无二。
但灰发少女并不惊慌，只是仔细打量了夏洛特一下，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小狗，在确认新来的人是不是需要自己让出位置。
于是在推开的那一瞬间，她就极其自然地把手从卢西安的手上挪开了。
“抱歉，让你拿了这么多。”
玛丽这边完全是另一种节奏。
就像以前在图书馆和卢西安在夏洛特附近一起交流一样，松开的动作很慢，不像是被人撞见了什么，更像是本来就打算在这个时候收手，只不过恰好有人走进来了而已。
“福尔摩斯小姐来了啊。”
卢西安觉得自己现在似乎该说什么，但夏洛特已经开口了。
“《法兰西回声报》的记者露西·勒布朗，脖子上有她名字的采访证，冰淇淋吃了三分之二，说明节奏轻松，没有对抗性提问。结束后收拾东西时物品过多，她搭住你的手是为了稳定杯身，属于功能性接触。”
夏洛特没有看他，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
“《药典》从桌沿滑落，你和摩斯坦同时伸手，你的手在下，她的手在上。书被接住后已经静止，不需要继续施加压力，但她没有移开，属于非功能性接触，时长超过功能性需要。”
玛丽在旁边微笑：“福尔摩斯小姐的观察力一如既往。”
“我只是在陈述所看见的事实，显然。”
既然夏洛特已经把话全都合情合理地解释完毕了，如此来看，卢西安似乎就不必多说什么了。
但他还是认真地看着夏洛特身后门口的皮箱和琴盒。琴盒是新的，是他和玛丽一天内找到的斯特拉迪瓦里；皮箱是旧的，锁扣磨损了至少五年。
新的旧的都带了，看样子是不打算回来了。
然后他收回视线，落在银发少女身上。
毕竟圣诞夜夏洛特替自己解释了，按照两人奇怪的等价交换原则，自己也该说点什么才行。总不能总让别人替自己解释，该说的时候还是要说。
“福尔摩斯小姐分析得很准确，但有一个小小的遗漏。”
夏洛特的棒棒糖停了一下。
“遗漏”这个词对她来说接近一种冒犯。
“露西小姐搭手确实是功能性的，但不完全是为了稳定杯身。冰淇淋杯重心偏低，单手完全能端稳，她固定的是杯子和墨水瓶之间的相对位置，杯子倒了，墨水会洒在采访本上。”
露西在旁边点头，紫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至于摩斯坦小姐这边，双手同时伸出是反射弧接近的结果，谁上谁下是随机事件。之后没松开，大概是因为自习室没暖气，手冷，碰到暖的东西会多停一会儿，生理学上叫……”
“热传导惰性。”玛丽接上他的话，语速不快不慢，“我学过。”
“所以两边都是功能性接触。”卢西安总结。
“嗯。”
夏洛特的棒棒糖恢复正常转速，没有评价这个结论对不对。
金鱼的补充说明在逻辑上是成立的，每一条都对，但每一条都对本身就是问题。
因为他补充的方向刚好是她遗漏的方向，不是纠正她的错误，而是替两个女孩提供了更合理的解释。这让“功能性接触”这个结论从她单方面的判定，变成了有证据支撑的事实。他在帮她的逻辑变得更完整的同时，也在帮那两只手变得更无辜。
夏洛特不确定哪个让她更不舒服。
然后她的视线往下移了一寸，落在卢西安的左臂上。
“你的伤好得很快。”
卢西安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昨天晚上杰基尔冲过来打断了检查，但夏洛特的诊断不需要完成全部流程，已经采集的数据足够形成结论，左臂骨折，肋骨裂了。可现在，自己却好好地站在她面前。
现在是第二天下午，夏洛特的意思很明确：你应该躺在床上至少六周。
卢西安在这一秒里飞快地筛选了所有能用的回答，想到当时自己说的是“大概”。
大概不等于确定。
总不能说自己之后兑换了系统的奇妙小道具吧？
而且这个道具还不是一口气治好，而是要选好一段时间作为不会产生痛苦的缓冲期，等之后的痛苦才会到来。这也是他全场大部分时间指挥罗宾的原因，毕竟动多了，后面痛得越厉害。
简单来说，痛苦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转移了。L先生的系统是这样的，大概是某只猫出品的。
因此，按照昨天晚上他要完成怪盗对决，以及到今天的考试完毕吃完饭之类的行程，大概晚上就要开始体现痛苦了。不过好歹今晚是在宿舍，问题不大。
感觉系统唯一无偿的好处，是在和罗宾同步的那段时间。怎么说呢，卢西安甚至感觉当时自己可以变成真的心之怪盗了。不过由于注意力全在罗宾身上，因此就没试，等之后结束也没机会了。
“杰基尔后来仔细检查过了。”他很自然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不是骨折，是严重的关节脱位加挫伤。当时疼得厉害，所以判断偏了。杰基尔帮我做了复位，肋骨那边也是挫伤不是裂缝，他说如果真裂了，我今天就不好考试了。”
夏洛特当然知道，自己的现场判断比一个医学院二年级学生的事后检查更准确。
她此前无法判断的人是玛丽·摩斯坦。
不过若是如此，则又有一个新的问题：三个月前初见金鱼的时候，他身体的虚弱显然是真实的，日常接触也看得出来。如果有一种手段可以在短时间内治好自己，那么当时为什么不用？
但要推翻金鱼的说法，需要重新检查手臂。
银发少女没有动。
“你拿杰基尔的专业能力当挡箭牌。”
“我在陈述事实。”
“这句话是我的台词。”
卢西安差点笑出来，但控制住了。
“好吧，可能是因为这三个月经常跟着夏洛特小姐跑来跑去，体质变好了。”
“体质提升不会加速骨骼修复。”
“那就算我运气好。”
“你在我身边，从来没有好运气过。”
夏洛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毒酒，困水，冰库，从二楼摔下去，每一次都在她附近。
“我觉得运气好的部分不是没受伤，而是每次受完伤之后，夏洛特小姐也还在。”
自习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照亮了一小片灰尘。
夏洛特的棒棒糖停了一下，然后再度以一种明显加快的速度重新开始旋转。
“因果关系不成立。我还在和你受伤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关联。我还在，是因为案件没有结束，赌约没有到期，和你无关。”
这个回答在逻辑上无懈可击。
但夏洛特自己知道，“赌约没有到期”这个理由在今天已经失效了。
因为赌约到期了。
她今天带着皮箱和琴盒来，就是来结束赌约的。赌约结束之后，“我还在”需要一个新的理由，而她目前没有准备好新的理由。
所以用了一个过期的理由。
夏洛特·福尔摩斯用了一个自己明知已经过期的理由，来回答一个不需要理由的问题。
这在她的认知里从未发生过。
“好的，没有问题。”
卢西安全然配合地点了点头。
就好像他完全接受了夏洛特的一切解释，没有任何异议，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
玛丽嘴角依然带着笑。刚才的对话她每一个字都听见了，夏洛特的判断不可能有错。所以昨晚柯基在受了伤之后，又去和罗宾跳华尔兹大战，然后逃离之后又背了自己那么长时间？
手很稳，也很暖，一点疼痛的痕迹都没有流露出来。
这个身体素质倒也符合摄政街时的表现……只是能够让自己毫无察觉，未免也太能忍耐了。
少女在心里记下了这一条，然后把它和其他所有的条目一起收好。
一旁的露西闻言则继续舔着冰淇淋若有所思的样子。
"福尔摩斯小姐今天带着皮箱和琴盒。"
玛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得像午后穿过窗帘缝的光。
夏洛特没有否认。
"三个月赌约到期。"玛丽轻轻说，"这是要离开学校了呢。"
"嗯。"
"不过。"夏洛特看了一眼门口的皮箱和琴盒，"走之前有一笔账没结。"
卢西安抬头。
"找琴费。"夏洛特说道，"一把斯特拉迪瓦里，不管是运气还是别的什么，欠了就要还，等价交换，合理合法。"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用很快的速度递到卢西安面前。
"找琴费。"
卢西安看着那根棒棒糖。
粉色的糖纸在自习室的光线下泛着柔软的光泽，他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糖纸的时候，棒棒糖的余温还在，她一直攥在手里走过来的。
"谢谢。"
"不是谢谢。"夏洛特纠正他，"是结清。"
"好的，结清。"
"对了！"
露西忽然从包里掏出一台小型折叠式照相机。
"既然大家难得凑在一起，而且福尔摩斯小姐马上就要离开了，不如大家拍一张合影吧！"
"不需要。"夏洛特的拒绝比倒水快，"照片是对某一时刻的人为冻结，现实不会因为被记录而改变，拍不拍没有区别，你们的人上次也拍过了。"
"但记录事实本身就有价值呀，华生先生的探案集不也是在做同样的事情吗？"露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真诚，"作为三人组却连一张合照都没，读者会觉得……"
"读者觉得什么和我无关。"
"那和华生先生有关。"
露西把相机放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夏洛特。
"而且福尔摩斯小姐刚刚说了，找琴费是等价交换，您给了一根棒棒糖，一根棒棒糖和一把斯特拉迪瓦里之间的差价，用一张照片补上，是不是刚刚好？"
这个法国记者的逻辑链虽然粗糙，但用的是夏洛特自己的框架。
如果拒绝就等于承认一根棒棒糖足以偿还一把斯特拉迪瓦里的价值，这在任何一个经济学模型里都不成立，如果接受就等于承认这张照片对她而言具有价值……
能够补上差价的东西不可能是无价值的。
两头都不太好。
"福尔摩斯小姐？"露西歪着头。
"……一张。"
夏洛特说完这两个字的时候面无表情，但棒棒糖恢复了转速。
卢西安看了看在场的三个人，然后看了看相机的取景范围。
"不过这样的话，总还是差一个人入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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