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谁？"露西问。
"拍照的人。"卢西安想了想，"我去隔壁图书馆看看管理员阿姨在不在，如果她愿意帮忙按快门的话，露西小姐也可以一起入镜。"
"哦！好主意！"
露西立刻赞同。
"阿姨应该很乐意的。"玛丽也微微一笑。
卢西安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自习室里安静了下来。
三个少女，三种颜色的头发，三种完全不同的沉默。
此时此刻，
露西·勒布朗已经完完全全确定了卢西安·格雷也就是华生·道尔，还是怪盗莫里亚蒂，也还是狐狸先生。
那些巧合单独拎出来都不算什么，指腹没有老茧但有墨渍，一双写字的手，中途离开的时间窗口，在踩点时自卖自夸华生才是灵魂人物，这些碎片堆在一起，像散落的拼图边角，怎么看怎么像，但差最后一下。
最后一下是夏洛特给度的。
夏洛特确信卢西安昨晚受了重伤，也确信他现在不该站在这里，但她接受了杰基尔的挡箭牌，不是因为相信，是因为不拆穿。
所以事实是卢西安昨晚确实严重受伤了，但是之后却又和自己完好无损……
虽然多数情况是指挥自己，从这点以及能够让亲王身体短暂的恢复，世上能够有这种药剂的人除了狐狸先生还能有谁？
最后一片落下的时候，没有震惊，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加快呼吸。
灰发少女只是在心里安安静静地说了一句：
果然是你啊，狐狸先生。
她咬着勺子，慢慢笑了一下，笑容被冰淇淋勺挡住了，谁也没看见。
然后灰发少女就想到了这样的话昨天晚上狐狸先生陪了三个女孩，和自己跳了华尔兹击败了蜘蛛，又和摩斯坦牵了很久的手，甚至还和夏洛特对抗犯罪分子……最后在这么忙的圣诞夜之后，第二天准时出现在考场。
这个时间管理未免也好了吧。
狐狸先生，你可真行。
露西咬了咬勺子。
这样的话，他在屋顶上和自己跳华尔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是眼前的舞伴，还是楼下那个银发侦探亦或是所谓的莫兰呢？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已经知道了。
当时的默契说明了狐狸先生确实做到了自己说的那句话：在怪盗期间认真的忘掉别人，完全忘记她会怎么想，无需想着在意她或者照顾她，我不想你今晚要建立在她会怎么想的基础上。
这样一想露西忽然觉得自己的冰淇淋很甜，可以继续多加十几个球了。
"露西小姐在想什么？"
玛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露西转过身，笑容和阳光一样干净。
"感觉冰淇淋不够吃，可以继续加了。"
玛丽微微歪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随后将目光转向坐在一旁沉默的银发少女。
"……福尔摩斯小姐。"
夏洛特没有抬头。
"说起来那把斯特拉迪瓦里，我也有帮忙找呢。"
"这……"
一旁的露西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刚才听到的所有信息。
这不对吧？！
虽然华生就是狐狸先生，也就是卢西安，但按照所有浪漫故事的标准模板，这种时候应该是男主角为了女主角翻遍整个伦敦，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那把独一无二的琴，然后他们在夕阳下对视，音乐响起……
为什么这种时刻会被一个别的异女孩子横插一脚啊！
"这未免……"露西斟酌了一下措辞，"不太浪漫了吧？"
夏洛特的棒棒糖转了半圈。
"浪漫不构成有效变量。"
"可是一般来说这种场景都应该……该怎么说呢……"露西比划了一下，"就是那种，男主角历经千辛万苦为女主角找到珍贵的东西，然后……"
"你在描述小说情节，而且现实也不存在男女主角。"
"难道现实不应该比小说更浪漫吗？"
"现实不需要浪漫，现实需要效率。"夏洛特的语气像在念说明书，"他找琴的那天我在准备对付怪盗莫里亚蒂，然后他们两个人就找到了。"
怪盗莫里亚蒂不就是狐狸先生本人吗？！
唉，这真的是。
露西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所以您的意思是……"
"运气。"夏洛特说道，"他和摩斯坦之间的运气比较好。"
"可能吧，这就是千分之一和万分之一的区别，所以……"玛丽歪了一下头，翠绿色的眼睛弯成了很好看的弧度，"我也有找琴费吗？在你给学长之后我就在等，毕竟我想夏洛特小姐应该知道，学长和我的纸条都是我写的，夏洛特小姐莫非没看到吗？"
"……看到了。"
夏洛特的表情没有变化，棒棒糖转速没有变化，什么都没有变化。
窗外，一只鸽子落在树枝上，歪头朝室内看了一眼，又飞走了。
大概是觉得气压不太适合鸟类。
“那么我的呢？夏洛特小姐。”
银发少女咬了一下棒棒糖的塑料杆，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速度比给卢西安时慢了些，不是犹豫，夏洛特告诉自己这不是犹豫，是计量。
给金鱼快，是因为交易需要效率；给摩斯坦正常，是因为这笔交易没那么紧迫。
“……等价交换，合理合法。”
仅此而已。
玛丽注意到这根棒棒糖的包装纸上有一道很浅的折痕，像是被人攥过。拿出来，放回去，反复几次才做了决定。
而给卢西安的那根没有折痕，拿出来就递了过去。
这说明夏洛特犹豫过要不要带第二根出门，以防万一。
以防万一什么呢？
以防万一摩斯坦也在场，她的逻辑体系会要求她一视同仁地给出第二根？
还是以防万一需要一个理由，证明自己给金鱼的那根确实只是找琴费？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夏洛特在出门前，脑子里就已经把“摩斯坦可能在场”当成了变量。
金发少女把棒棒糖收进《药典》里心脏解剖结构那一章的插图旁。
很合适。
“谢谢福尔摩斯小姐。”
“不是谢谢，是交易。”
“好的，交易。”
……
当卢西安和图书馆管理员阿姨进来时，阿姨扫了一眼室内的三个少女，老花镜后的眼睛亮了一下，迅速拿起了相机。
卢西安这才发现，玛丽嘴里正叼着一根草莓棒棒糖。
“摩斯坦小姐，你什么时候开始吃棒棒糖了？”
玛丽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举在眼前端详了一下，好像自己刚刚才注意到它的存在。
“刚刚福尔摩斯小姐给的。”
卢西安看向夏洛特。
夏洛特没有看他。
“找琴费。琴是两个人找到的，摩斯坦参与了，等价交换，合理合法。”
卢西安低头看了看口袋里那根还没拆包装的草莓棒棒糖，又看了看玛丽嘴里那根已经拆开正在吃的。
同一个牌子。
同一个口味。
同一个理由。
“所以……我和摩斯坦拿到的是一样的东西。”
“对。”夏洛特说道，“一模一样，你和她的没有任何区别。”
“……味道怎么样？”卢西安问玛丽。
玛丽把棒棒糖转了一下：“草莓味。”
“我知道是草莓味。”
“那学长问的是什么？”
“……就是问味道怎么样。”
“和福尔摩斯小姐平时吃的一模一样，所以现在我知道福尔摩斯小姐的口味了。”
金发少女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夏洛特一眼。
夏洛特的棒棒糖转速加快了一格。
“口味是公开信息，不构成隐私泄露。”
“我没说构成啊，我只是觉得……”玛丽笑得很无辜，“学长还不拆吗？”
卢西安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棒棒糖，拆开塞进嘴里。他还记得第一次吃夏洛特的棒棒糖，还是在蜂巢案喝了毒酒的那个夜晚。
“怎么样？”玛丽问。
“甜的。”
“嗯，和我的一样。”
“本来就是一样的。”
“对，一模一样。”玛丽笑着把嘴里的棒棒糖转了一下，“现在都是同一种味道了。”
夏洛特的棒棒糖咔嚓响了一声。
“口味的重合不构成任何象征意义，拍照。”
这两句话之间没有任何逻辑过渡。就像第一句说到一半被自己掐断，然后直接跳到了结论。
但夏洛特说“拍照”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轻了多少？
大概轻了一根棒棒糖的重量。
“好了好了，都站好……”阿姨弯腰看取景框，手悬在快门上方，“光线不等人的。”
露西第一个站好位置。灰色的头发在窗边的光里闪了一下，她把冰淇淋勺子叼在嘴里，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算了，这样比较像我。”
玛丽走到露西旁边，金色长发从肩膀上垂下来，微微侧身让出了中间的位置。
“学长站中间。”
“为什么？”
“因为学长站中间，视线会被两边吸引，中间的人反而成了让画面稳定的支点。”
“这听起来不像在夸我。”
“这是在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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