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玛丽先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嘴角弯着。
“不过是和一位金发的女孩子。”
露西的笔顿了一下。
“哦?!难道说……”
“只是不小心摸了一下。”卢西安赶紧说。
“牵手的时间其实很长。”玛丽同时说。
两句话撞在一起。
露西的紫色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弹了两下,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去,嘴里的冰淇淋也忘了咽。
“所以到底是碰了一下还是牵了很长?”
“只是碰了一下。”卢西安说道。
“从街角走到校门口那么长。”
玛丽翠绿色的眼睛在自习室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无辜。
从街角走到校门口确实很长,如果忽略那段路程是他背着她走的这个事实的话。
但没法解释。
因为一旦解释背,就要解释为什么背;解释为什么背,就要解释鞋跟为什么断了;解释鞋跟为什么断了,就要面对玛丽在雪地里不穿鞋站着说“唯一解”的画面……
然后这个画面会被一个法国记者写进报纸,让所有人知晓。
卢西安选择闭嘴。
露西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然后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摩斯坦小姐觉得华生先生的手怎么样?”
“比看起来要稳很多。”玛丽说道,“也暖很多。”
“哦呀~哇,圣诞夜,牵手,金发女孩,这也太浪漫了吧。”
灰发少女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圣诞夜。
金发。
牵手。
这些关键词串在一起的时候,露西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白金汉宫的屋顶上,白色怪盗伸出手,掌心朝上,月光落进掌心。
金发怪盗的红手套摘掉一只,裸露的手放进他的手里。
狐狸先生。
以及海德说过的那句话:“在想你和另一个人的头发颜色差不多,但感觉差很多,比较适合他。”
另一个金发的人。
而且狐狸先生中途离开的那段时间,恰好是福尔摩斯和华生制服斯内克的时间。然后狐狸先生回来之后,说他去见的那个人不是莫兰,也不是海德,而莫兰就是莫兰,但确定是一个女孩子。
还有第二次踩点白金汉宫时,狐狸先生主动夸探案集里的华生才是灵魂人物……
莫非其实是在自卖自夸?
毕竟巧合叠在一起的时候,就开始变得像什么别的东西了。
多到一个记者的直觉开始发痒。
华生·道尔。
卢西安·格雷。
露西咬着笔帽,紫色的眼睛在卢西安脸上停留了比刚才更长的时间。
昨天狐狸虽然没有脱白手套,但吃栗子的时候可是没有戴手套的。
“对了!”露西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昨天圣诞夜最轰动的事,除了女王和亲王的华尔兹,就是两个怪盗在屋顶上的那一幕了!华生先生当时在场吧?”
“在广场看到了一些。”
“那您怎么评价莫里亚蒂和罗宾的组合呢?”
“配合确实默契。”
“不止默契!最后那个背靠背的姿势,十指交错在同一把枪上,那简直是……”她找了三秒才找到一个词,“是注定的!”
“‘注定’有点过了。”
“我倒觉得露西小姐说得不错。”玛丽说道,“学长大概是考完试不想联想了。”
她发觉这个灰头发的法国女孩子,好像比一般的记者要敏锐一些。
“没想到我和玛丽小姐所见相同呢!”露西托着下巴,盯着一旁的金发少女,“您想想看,两个怪盗之前从未正式见过几次面,但在月光下跳了一段两个人都不会的华尔兹,然后背靠背联手击败了敌人。如果这不叫注定,那什么叫注定?”
露西说到这里的时候,紫色的眼睛忽然闪了一下。
“话说华生先生,您觉得如果怪盗莫里亚蒂不穿那身白礼服,他在日常生活中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卢西安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不太清楚,但按照福尔摩斯小姐给的观点,大概是表演型人格障碍的自恋狂。”
“还有缺母爱、性压抑者、巨婴。”玛丽及时补充道。
“……是这样没错。”
“居然是这样的人吗?看不出来啊。”露西的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圈,“我倒是感觉可能挺普通的。怪盗嘛,越普通越不容易被抓住。当然心理状态不好说,毕竟比较复杂。”
采访进入尾声。
露西合上笔记本,伸了个懒腰:“今天收获很大,谢谢华生先生和摩斯坦小姐的配合。我该走了,毕竟明天就该返回法国了。”
“不客气。”卢西安说。
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露西的桌面是一场小型灾难:采访本、钢笔、墨水瓶、吃了一半的冰淇淋杯、采访证,还有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三块糖纸。
“啊,我东西好多……”
她两只手完全不够用,一边往包里塞东西一边手忙脚乱,冰淇淋杯眼看就要倒了。
卢西安下意识伸手帮她扶住冰淇淋杯。
嗯,符合和狐狸先生第一次见面时的反应,等下再摸摸手。
“谢谢!你挺会照顾人的。”
“碰巧。”
“那我就顺便好了。”露西顺势把采访本也塞进他手里,“顺手了,之后请你吃冰淇淋。请帮我拿一下这个,还有这个……”
钢笔、墨水瓶、糖纸,一样一样往他手里堆。
卢西安一只手很快就被占满了。
“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出门?”
“记者的基本装备而已。”露西一边说一边整理包的内袋,左手很自然地搭在他拿着冰淇淋杯的那只手上,稳住杯子以免洒出来,“别动,我马上就好,一如既往。”
她的手指凉凉的,大概是被冰淇淋冻的。
搭上来之后就没有挪开。
与此同时,玛丽那边也出了状况。
那本厚得像砖头的《药典》从桌沿滑落……
卢西安反射性地腾出另一只手去接。
玛丽同时伸手。
两个人的手在半空中撞到一起,然后一起按住了正在下坠的《药典》。
书被稳稳接住了。
但卢西安的手压在书脊上,玛丽的手压在他的手背上。
“谢谢学长。”
玛丽没有挪开手。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叠在一起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你能先把书拿走吗?”
“可是学长的手在书上面。”
“你的手在我的手上面。”
“那学长先抽走?”
“你不松开我怎么抽?”
于是局面就变成了这样……
卢西安的右手拿着冰淇淋杯和一堆乱七八糟的采访装备,露西的手搭在他的手上扶着杯子。
卢西安的左手压在《药典》上,玛丽的手压在他的手背上。
“你们能不能……”
话没说完。
自习室的门被推开了。
银色短发,青蓝色眼眸,嘴里叼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
夏洛特·福尔摩斯站在门口,门口放着皮箱和琴盒。
她的目光扫进来。
先是卢西安。
两个少女一左一右,各自占据着他的一只手,距离近到呼吸几乎能交缠在一起。
银发少女嘴里的棒棒糖停顿了一瞬,随后以三倍于正常的速度重新开始旋转。
夏洛特用了大概两秒钟看完了整个画面。这两秒钟对她来说其实太长了,通常扫一眼就够,但今天她看了两眼。
第一眼看的是手。
第二眼看的还是手。
右边的灰发少女不认识,灰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手里的冰淇淋杯在十二月的室内还没有融化,说明她一直在吃。一直在吃说明这是习惯而不是应景,脖子上挂着采访证,字体是法文。
灰色的。
夏洛特的视线在那头灰色的头发上多停了一下,和金鱼一样的颜色。
金鱼的灰是存在感低到让人忽略的灰,这个少女的灰是带着微弱光泽的好看的灰。
但都是灰。
左边的认识。
玛丽·摩斯坦的手压在灰发少女的手背上,《药典》已经被接住了,书是静止的,不需要继续压着。
但摩斯坦没有移开。
夏洛特的目光从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上挪开,落在窗外的老橡树上,又挪回来。
她发现自己刚才做了一件多余的事。
看了两遍。
看一遍就够了,所有信息在第一眼的时候已经全部采集完毕,第二眼不提供任何增量数据。
第二眼是在看什么?
不重要。
来的目的是给找琴费,但金鱼的手现在没有空。需要等他的手空出来,才能把棒棒糖给他。因为“给”这个动作需要一个能接的对象,如果直接放在桌上,那叫“放”,不叫“给”,放不构成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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