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窗玻璃上的雾气凝结成细密的水珠，又慢慢变成了霜花。
月光从霜花的缝隙里渗进来，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
棒棒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嘴里掉了，她整个人像一只把自己裹成一团的猫。
猫不需要别人。
猫有自己的体温。
凌晨四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白线刚好经过棒棒糖掉落的位置。
银色的头发在月光里显得更冷了。
少女睡着了。
呼吸很浅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但房间里没有别人可以被吵醒。
椅子扶手上，两张纸条叠在一起。
L 在上面。
M 在下面。
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动了纸条的边角。
M 那张翻了过来。
月光照在那行字上，照了很久。
“学长的手比看起来要稳很多，也暖很多，夏洛特小姐。”
第131章 130：终于见到正常的四人关系了（8K5）
圣诞节就像一场烟花，绚烂过后，什么都没留下。
除了大学十二月的期末考试。
“完了。”
大二文学院的考场设在二层阶梯教室。卢西安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月，他把精力全耗在了别处：和夏洛特破案找琴，圣诞夜在白金汉宫跟罗宾跳华尔兹，背着玛丽走过雪夜的伦敦街头，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琐事。
课本翻开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四次。
但这无所谓。
他不可能被一场三个小时的期末考试打败。
尽管监考席上坐着院长约翰·基汀、狄更斯生前的挚友莫利教授，以及那位沉默寡言、从不给学生留面子的豪斯曼。
拿到试卷后，卢西安扫了一眼第一部分。题目给了一段没有标注出处的十四行诗，要求从韵律、意象和历史背景三个维度进行分析，并判断作者身份。
这首诗他认识。
菲利普·德斯波特的《伊卡洛斯坠落于此》。
穿越者的优势，在这种时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卢西安花了四十分钟写完基汀的部分，又用了一个小时搞定莫利的部分，然后翻到了豪斯曼的问题。
【引用以下诗句，结合你对古典传统与个人经验的理解，写一篇论述：】
【人类之树永不会沉默。】
【昔日是罗马。】
【今日是我。】
卢西安咬了一下笔杆，开始写下第一句话：
“这一刻太阳落山，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了整个世界。”
……
考完试走出来时，阳光正好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主庭院那棵著名的老橡树上。
那是他三个月前初次见到夏洛特的地方。树干上结了一层薄冰，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学长。”
玛丽怀里抱着一沓笔记本，还有一本厚得像砖头的《药典》。
“你也考完了？”
“嗯，解剖学笔试。”
“怎么样？”
“还行。”
医学院的期末和文学院根本不是同一个物种。如果说文学系折磨的是脑力，那医学系折磨的就是胆量、胃口和超强的记忆力。
伦敦大学学院拥有此时全英最顶尖的医学院和附属医院。笔试要求默写整条手臂上每一根神经、血管和肌肉的精确分布与走向，全靠手绘和死记硬背。至于更恐怖的口试和实操部分，据说上学期有两个男生在尸检实操环节直接晕了过去。
但玛丽·摩斯坦在这个地狱般的专业里，始终名列前茅。
至于夏洛特，她倒没必要参加考试。毕竟迈克罗夫特和她的赌约只是“来学校”，这段时间她连课都不用去上。
“说起来，昨天晚上居然没什么人受伤。”
“很明显，这多亏了苏格兰场、迈克罗夫特先生，以及各国情报人员的协助。”
“不尽然。”
玛丽停下了脚步。不长不短的时间，刚好够让卢西安把注意力从前方移开，转头看向她。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那么一点点。
“是靠学长呢。”
“……什么？”
玛丽很自然地接上了话。
“和C小姐呢。”
卢西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C小姐？”
“罗温先生是这么叫的嘛。”玛丽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说起来，罗温先生的马车那天可是出了大力。他说，因为早上看到华生先生、C小姐，还有泰迪都好好的，所以他觉得大家今天也会平安无事。就这样，奇妙地成功了。”
“就因为这个理由？”
“就因为这个理由。然后他的马车就奇迹般地出现在了需要出现的地方，撞开了需要撞开的东西，救下了需要救下的人。”
“听起来像是个故事。”
“可偏偏是真的呢。因为早上他看到华生先生和C小姐一起走进来时，就觉得今天会是美好的一天。”
卢西安想说这个因果关系实在太不科学了。但想了想憨豆先生那张脸，他又觉得科学在那个人面前从来就不太好使，于是决定换个话题。
“说起来，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学医。”
玛丽的手在教材封面上顿住了。
“学医？”
“嗯，对医学产生了一些兴趣。”
卢西安说这句话的真实原因，是华生卡的同步率在圣诞夜之后突破了30%，解锁了一项新技能，【可靠的记录者】。虽然名字听起来和医术无关，但他确实因此获得了在紧急情况下对伤员进行医疗处理的能力。此外，莫里亚蒂卡也突破了50%，获得了新技能。
不过，技能虽然解锁了，如果突然在某个场合展现出医学知识，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
“对医学感兴趣”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铺垫。至少以后被问到“你怎么会这个”的时候，可以说自己自学过。
“为什么忽然想学这个？”
“写传记的时候需要用到一些医学知识。我觉得如果我自己也懂一点，写起来会更真实。”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玛丽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
“那学长打算怎么学呢？假期的秘密补习授课吗？”
“什么秘密补习……”
“假期在没有人的教室或者别的地方，一对一的那种。反正假期开始了，学长除了宿舍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吧？”
“你在说什么？”
“解剖学入门啊。”玛丽的表情纯真无辜，“学长以为我在说什么？”
卢西安的耳朵又开始升温了。
“我以为你在说正常的课外辅导。”
“我说的就是正常的课外辅导啊。”
“那为什么要强调‘秘密’和‘在没有人的教室里’？”
“因为人太多的话，学长会紧张嘛。”
这个理由完全讲不通。
但玛丽说出来时表情十分坦然，这种坦然反而让卢西安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又掉进了对方的节奏里。每一次都是这样，她说一句看似正常的话，里面却藏着一个微妙的角度。要是接了，就等于承认那个暧昧的角度存在；要是不接，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两头都输。
“不用了，我自己看书就行。”
“学长的数学底子应该很好。”玛丽忽然说道。
“……什么？”
“我隐约感觉学长有着数学天赋……”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所以学医的话应该不会太难。生理学和药理学的核心都是定量分析，你学起来会比一般人快很多。总之，如果学长真的想学的话，莫兰可以偶尔帮忙答疑，就当是回报学长昨天背莫兰的恩情了。”
卢西安还没来得及回答……
“你好！”
一个声音从教学楼的方向传来。
卢西安转过头。
一个灰色头发的少女正朝这边走来。
亚麻灰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睛，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脖子上挂着一张采访证。
以及，手里还举着一个八球冰淇淋。
十二月。
八球。
“我是《法兰西回声报》的记者露西·勒布朗，请问您是华生·道尔先生吗？”
“是我。”卢西安的语气和面对任何陌生人时一样礼貌，“请问有什么事？你的同事上一次已经来过了。”
“啊我知道，不过上次是作者和主角，这次的目的是作者和配角，也就是玛丽·摩斯坦小姐。”露西咬了一口冰淇淋，然后把目光转向卢西安旁边的玛丽，“这位是……”
“玛丽·摩斯坦。”玛丽主动伸出手，“探案集里的配角，露西小姐刚刚说的。”
“不，是重要的配角！”
露西握住她的手。
两双手在空中交叠了一秒。金色的头发和亚麻灰色的头发在冬天的阳光下各自闪了一下。
“摩斯坦小姐在探案集里的戏份可不少呢，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找个地方进行采访吧！”
玛丽在握手的那一瞬间注意到了一件事。
露西·勒布朗。卢西安·格雷。一个阴性，一个阳性。白色，灰色。巴黎高等师范学校，文学系，大二，同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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