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132章

作者:五月不行

  卢西安下意识扶住她的手臂。

  “没事吧?”

  “鞋跟断了。”

  玛丽低头看了一眼右脚,鞋跟从根部断裂,整只鞋变成了一高一低的状态。

  她试着站稳,但石板路上有积雪,一高一低的鞋让她的重心持续偏移。

  “我扶你到那边坐一下。”

  路边有一条长椅,椅面上积了薄雪。

  卢西安把玛丽扶过去坐下,然后蹲在她面前,伸手把断掉的鞋跟从雪地里捡起来。

  “修不了了,断得太彻底了。”

  玛丽坐在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从上往下看着蹲在面前的卢西安。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青年的头发上落了雪,发旋翘着,表情是那种认真思考怎么办的样子。

  少女的嘴角动了一下。

  “学长。”

  “嗯?”

  “上次在巴林银行外面,我的鞋跟也是断的。”

  卢西安的手停住了。

  巴林银行,满月,失控马车冲向跪在地上的金发少女。

  他从五楼跳下去的那一次,也是怪盗莫里亚蒂救人的瞬间。

  “那次是因为意外。”玛丽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所以才摔倒了,才跪在那里站不起来。”

  卢西安抬起头看她。

  “如果那天晚上鞋跟没断,我大概来得及自己跑开的。”玛丽的翠绿色眼睛在灯光下很安静,“所以学长觉不觉得,我运气很差?”

  “或者说你不该穿高跟鞋。”

  “可是今天也穿了。”

  “然后今天也断了。”

  “嗯。”

  玛丽低下头,看着自己右脚上那只断了跟的鞋。

  “学长觉得,那天晚上怪盗莫里亚蒂为什么会从楼上跳下来?”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但又不算突然。

  “大概是因为……”

  卢西安差点说出“你的头发看起来像太阳”,但在最后一秒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大概是因为刚好顺手吧。”

  “又是碰巧?”

  “嗯。”

  “那如果……”玛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对雪说话而不是对他,“如果现在这里也有一辆马车冲过来,学长也会顺手救我吗?对谁都会顺手?”

  卢西安看着她。

  路灯把少女的金发染成了温暖的颜色,雪片从发梢滑落,融在围巾的深色织物上,留下一小片湿痕。

  她低头看他。

  翠绿色的眼睛里有路灯的橘黄色倒影,两种颜色交融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卢西安叫不出名字的色彩。

  “顺手会顺手,但也有别的原因。”

  “什么?”

  “因为你是玛丽·摩斯坦。”

  玛丽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瞬。

  收紧的力道刚好让裙子的布料出现了一道极浅的褶皱,然后又松开了。

  前后不到半秒。

  她在内心深处极其微小地……

  承认这个回答比“因为头发像太阳”更难处理。

  因为太阳可以被归类为审美冲动,但一个名字不行。一个名字意味着不是因为某个特征,不是因为金发或者绿眼睛或者别的什么。

  因为这个人。

  他有几张脸呢?用莫里亚蒂去保护玛丽,用华生去陪伴夏洛特。

  但每一张脸后面做的事情都一样。

  这才是最让她无法归档的部分。

  这个结论让少女对自己有些烦躁。

  完全可以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维持完美的微笑、流出恰到好处的感动、甚至红一下眼眶,这些她做过无数次,比翻书还简单。但刚才那半秒的收紧不是被安排的。

  那是玛丽·摩斯坦自己的反应。

  “学长说话总是这样的。”

  玛丽重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哪样?”

  “明明是很重要的话,却说得像在聊天气一样随便。”

  “大概是因为天气对每个人来说都很重要吧。”

  “这句更随便了。”

  卢西安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右脚。鞋跟断了之后,那只脚的位置有些尴尬。穿着没法走,脱了踩在雪地里更不行。

  “我帮你把鞋脱了,揉一下脚踝吧,刚才歪的时候应该扭到了一点。”

  “学长还会这个?”

  “孤儿院的时候小孩子经常摔跤。”

  玛丽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衡量什么,随后把右脚往前伸了一点。

  “那麻烦学长了。”

  卢西安把断掉的鞋轻轻脱下,放在长椅旁边。

  黑色连裤袜裹着脚踝和小腿,在路灯橘黄色的光线下泛出一层极淡的光泽。像一道夜色被直接穿在了身上,脚踝的轮廓被勾勒得格外分明。

  踝骨的弧度隔着薄薄的针织面料,比裸露时更锐利,也更……卢西安把这个形容词掐断了。

  “这里疼吗?”

  他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踝骨外侧。指腹碰到黑色面料的瞬间,手感比他预想的要薄。

  那层织物几乎没有厚度,体温从里面渗出来,贴着他的手。温热的,像碰到了一片被冬天晒过的黑色丝绸。

  玛丽的脚趾微微蜷了一下。

  “有一点。”

  “那我轻一点。”

  卢西安开始沿着脚踝的弧线慢慢揉按。手掌的弧度刚好贴合,指腹从外侧向内侧推,再顺着方向往上滑。

  黑色连裤袜在掌心下极微地滑动了一下,少女的小腿线条随着呼吸有着几乎看不到的起伏。

  玛丽坐在长椅上,从上往下看着蹲在雪地里给自己揉脚的青年。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上,眉头微微皱着,是那种怕弄疼人的认真。

  雪落在他的后颈上,他也没有去擦。少女低下头的时候,金色波浪卷发垂落下来,发尾几乎扫到了他的手背。

  “学长,你白天看起来很弱的。”

  “本来就很弱。”

  “可是晚上好像又不太一样。”

  卢西安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玛丽的声音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就是觉得学长在晚上好像会变得厉害一点。”

  “你是在说我像吸血鬼吗?”

  “吸血鬼不会蹲在雪地里给人揉脚。”

  “那你觉得什么生物会?”

  “柯基吧。”

  玛丽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把脚稍微往前伸了一点。不是因为需要,而是因为他的手太暖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少女在内心狠狠地给自己打了一个叉,然后主动伸得更远了一点点。

  卢西安继续揉着,换到了脚底。拇指从足弓的位置慢慢推向脚掌中心。隔着黑色连裤袜的足弓比脚踝更敏感。

  他的指腹刚碰到足弓内侧的时候,少女的小腿肌肉有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紧绷。

  “痒吗?”

  “不痒。”

  回答得太快了。卢西安决定不拆穿,转而换了个位置按。五个脚趾隔着黑色面料排列得整整齐齐,从大拇趾到小趾依次变小。

  它们像一排落在夜色里的微型雪丘。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住每个脚趾的根部旋转按压,黑色织物在他指腹下传递着和少女体温完全一致的热度。

  “学长在孤儿院的时候经常给小孩子这样揉吗?”

  “小孩子摔了就哭,揉一揉就不哭了。”

  “那摩斯坦哭了学长也会揉吗?”

  “你不是没哭吗。”

  “如果我哭了呢?”

  “那就先揉完再讨论。”

  玛丽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笑声被围巾挡住了一半,听起来闷闷的。

  教授在这一刻忽然想起了右手手表内侧的那枚袖扣型麻醉针。此刻的距离不到半米,他低着头,注意力全部在她的脚上。

  颈侧的动脉在路灯下清晰可见。五秒之后他就会昏迷,二十分钟足够确认一切。但教授没有动。

  怪盗莫里亚蒂的真实身份已经确认了,而华生·道尔目前是整个伦敦最被关注的传记作家。女王读过他的书,迈克罗夫特认可他的存在,苏格兰场的便衣叫他华生先生。

  如果他在圣诞夜莫名昏倒在街头,大概会引起至少三方面的调查。夏洛特会介入,迈克罗夫特会介入,连雷斯垂德都会介入。

  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反正夏洛特过几天就要离开了。三个月的赌约到期,她会离开学校,没有了夏洛特,就没有新的探案可写。

  没有探案可写的华生·道尔会自然而然地从公众视野中淡出,回归那个手抖、穷困、存在感极低的三流小说家。

  届时自己在学校里有的是时间慢慢来,一切以安全为主。让他亲口说出“我就是怪盗莫里亚蒂”这句话,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好了,应该没有扭到骨头,明天贴个药膏就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把沾了雪水的手擦了擦,然后站起来。膝盖有点麻,在雪地里蹲太久了。

  “鞋没法穿了,你等一下,我把外套脱下来垫在地上……”

  “不用。”

  玛丽从长椅上站起来。一只穿着完好的鞋,一只只穿着黑色连裤袜的脚。她就这样一高一低地站在雪地里。

  金发少女歪着身体看着他,路灯把她的影子投在雪面上,因为一高一低而微微倾斜。

  “那你怎么走回去?”

  “学长背我?”

  “……”

  “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