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他有四个影子，真的只有一个。”卢西安说道，“我来找，你来砍。”
露西没问为什么，只是将蝴蝶面具换成了一副白鸟面具，气质也随之改变。她收起弹弓，掏出短刀横划。
“真身右后方第三个，左腰是核心，先破那个。”
冈特的四个影子同时抬手，四张塔罗牌从四个方向飞来。露西的刀锋横划，切向卢西安指定的左腰方向，金属表面的反射打乱了棱镜阵列的折射角度。四个影子瞬间扭曲，然后变成一个。
真正的冈特暴露了。
“好……”
卢西安脱口而出的赞美还没说完，露西已经扑了上去，短刀刺向冈特的右肩。冈特用手里那张有着极薄金属镀膜的塔罗牌格挡。两声金属碰撞，火星在两人之间飞溅。
卢西安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近身交手，产生了一个非常微妙的感想。
露西通过更换面具来变换战斗方式：蝴蝶面具是闪避型，白鸟面具是攻击型。每一副面具对应一种完全不同的姿态和节奏，面具即人格，换一张脸，换一种战法。
你真是心之怪盗啊？那我的魔术师之手怎么办？
他把视线转回冈特。棱镜阵列，金属镀膜塔罗牌，这边又太柯学了。再加上之前在大厅里斯内克那种不讲道理的蛮力，一个心之怪盗，一个光学兵器库，一个能徒手拧断狮子脖子的肌肉怪物。
然后自己呢？一个靠系统抽卡、此刻既是莫里亚蒂又是华生的穿越者。实在是微妙。
卢西安加入战局的方式很简单。他把披风扯下来扔了出去，挡住冈特的视线。露西的短刀从下方切入，冈特被迫后跳。卢西安趁这个间隙绕到侧面，手里多了两张扑克牌。
“你用扑克牌？”冈特的语气第一次带了一点意外。
“你用塔罗牌，我用扑克牌，公平。”
“塔罗牌有七十八张。”
“扑克牌有五十四张，但多两张大小王，拿来对付你就行。”
两张牌同时飞出。一张红心A切向冈特左手的棱镜固定带，迫使右手护左腰，右肩暴露；另一张黑桃K飞向了露西。
露西反手接住。黑桃K的背面刻了一行极小的字：【右肩固定带窄，从下往上切，他抬臂上限47度，你的刀走48。】
露西看完，把牌含在嘴里，腾出双手，然后面具变成了红狐。赤红色的半脸面具，嘴角的位置画着一条上扬的弧线。
打法再次改变。她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冈特投影的边缘，既不进入折射区域，也不完全离开。本能告诉露西盲区存在，卢西安的计算告诉她盲区在哪，牌背上的字告诉她怎么拆。三层信息叠在一起，一个人负责看见，一个人负责做到。
冈特被迫转身的时候意识到了陷阱，直接跳上了白金汉宫屋顶，站在制高点上俯视两人。
“有意思，你们两个配合得很默契，到底认识多久了？”
“不久。”卢西安说道。
“一个月。”露西补充。
“一个月？”
“减去没见面的天数的话，见面次数，三次。”
“三次就能达到这种程度的配合？”
“两次。”卢西安纠正，“第三次是今晚。”
“那她怎么知道你给的数字是对的？”冈特真的好奇了，“连验证都不做？”
露西歪了一下头：“因为他说四十七我就砍四十八，他说四十八我就砍四十八。数字是他的事，砍是我的事。”
“万一他算错了呢？”
“那就错了呗。”露西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错了我再砍一次就行了，反正下一次他还是会算对的。”
冈特笑了，从怀里掏出了七十八张牌：“那我也认真一点了。”
……
接下来的战斗从花园打到走廊，从走廊打到了楼梯，又从楼梯打回了花园。
冈特的全力是一场视觉灾难。他把身上所有的备用棱镜全部激活，加上花园里玻璃温室反射的月光，整个空间里到处都是他的虚像。卢西安靠着【小行星动力学】计算每一个虚像的光源角度来判断真身位置，露西本能负责反应速度和出刀角度，但砍哪个，这个决定权已经完全移交给了卢西安。
“你才是本体。”冈特说道，“她是你的刀。”
“谢谢夸奖，但她会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露西的声音从冈特背后传来，“被一把好刀使，是刀的荣幸。”
“……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别聊天？”
就这样，一路打、一路破、一路重建，像一场永无止境的魔术对攻，最终打上了楼顶。
十一点三十七分，白金汉宫的屋顶上出现了三个身影。
广场上的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了今晚最大的欢呼。
“屋顶上！”
“是莫里亚蒂和罗宾！”
“他们在打谁？”
“不知道！但是好帅啊！”
“我想起来了！是新大陆的犯罪分子蜘蛛！爱用幻术的那个！居然来伦敦了！苏格兰场难不成还要靠怪盗击毙犯罪分子吗？！”
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白金汉宫的白色墙面上，像三幅移动的皮影戏。
冈特在屋顶上释放了最后一组棱镜阵列。七个虚像围成一个圈，把卢西安和露西圈在了中间。
“这一招叫蜘蛛的摇篮。”冈特的声音从七个方向同时传来，“七根丝线，每一根都指向中心。”
卢西安站在中心，环顾四周。七个冈特，每一个手里都拿着塔罗牌。
“能分辨出来吗？”露西站在他旁边，弹弓在手里。
“能，但要花三秒。”
“三秒太长了，他出牌只需要一秒。”
“所以需要你帮我争取两秒。”
“怎么争取？”
“……你随便做点什么让他分心。”
露西想了想，然后做了一件冈特绝对不会预料到的事。
面具又换了。红狐面具摘下，换上了一副纯黑色的面具。但重点是换面具时没有用手，是低头用下巴把红狐面具蹭掉，然后仰头让黑色面具从额头上滑下来，自动卡在脸上。
冈特愣了一下，因为这让他想起了恋人牌上面的画，一个人望着天使，另一个人望着对方。这两个不会真是……
卢西安在冈特分心的瞬间完成了计算，七个虚像的光源角度全部锁定。
真身……
“罗宾！右后方第三个！”
声音落下的瞬间，露西在两秒内就让冈特左腰和右肩的棱镜装置同时脱落。
七个虚影变成三个，三个变成一个。
冈特站在月光下，终于失去了所有掩护。
“有点意思。”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摊开塔罗牌的动作慢了下来。
卢西安站在他正面，露西站在他侧面。一白一黑两个怪盗，把这位犯罪界著名的幻术师逼到了白金汉宫的屋脊上。
广场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莫里亚蒂！”
“罗宾！”
“蜘蛛，你已经无路可退了！”
冈特的退路，只剩下背后倾斜的屋顶。
“别开玩笑了，投降的话这可是全世界幻术师的……”
就在这时，卢西安脑子里忽然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技能“魔术师之手”的特殊情境：与怪盗处于共同未知状态。】
【可激活连携技·月下华尔兹。】
【发动条件：在月光下与对方共舞，最终以相拥姿态完成，全心全意投入当下。】
【效果：双方行动同步率在三十秒内提升至极限。】
看完条件后，卢西安的第一反应是，他不会跳舞。
第二反应是，怪盗之间居然还有组合技？那他上次带着“莫里亚蒂”卡见到教授的时候，怎么没显示这个提示？
他转头看了一眼露西，心想大概是因为罗宾是女孩子的缘故吧。
“罗宾。”
“嗯？”
“你……会跳舞吗？”
露西转过头来：“跳舞？”
“华尔兹。”
“不会。”
“……”
“你也不会？”
“不会。”
“那你问我做什么啊？”
“因为……嗯，怎么说呢，如果我们能跳一段舞，有些事情可能会变得更加方便。”
“什么事？”
“解释起来比较复杂。”
“你在逗我？”
“真的没有。”
两个不会跳华尔兹的怪盗，就这样站在白金汉宫的屋顶上面面相觑。
冈特觉得自己听错了：“你们在……”
“等一下。”卢西安和露西异口同声地打断了他，然后继续面面相觑。
“学不了吗？你不是法国人吗？”
“法国人又不是天生会跳华尔兹！华尔兹是奥地利的！”
“但法国不是号称浪漫之都吗？”
“浪漫和会跳舞是两码事！我表达浪漫的方式是偷东西！”
“可以现学现卖嘛，这是怪盗的基本功。”
“怪盗的基本功是偷东西。”
“对，偷一支舞。”
露西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弯了起来：“从谁那里偷？”
话音刚落，广场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之前的声响。不知道是哪支乐队，也不知道是谁下的命令，铜管乐队开始演奏了。不是《平安夜》，也不是任何一首圣诞颂歌，而是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
紧接着，白金汉宫的正门打开了。
广场上的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只见女王穿着黑色的裙子，亲王穿着白色的衬衫，两人从门里走了出来。这正好和两位怪盗形成了微妙的呼应：罗宾一身黑，莫里亚蒂一身白。
两个人走到广场中央，在全伦敦的注视下，在圣诞夜的月光中，开始跳舞了。
黑色与白色交织。
广场先是陷入了完全的安静，随后有人开始鼓掌。掌声从一个人变成十个人，从十个人变成一百个人，最终汇成了整个广场的共鸣。
在屋顶上，卢西安看着广场上跳舞的两位老人。露西也在看。
亲王的步伐很慢。不是因为不会，而是因为他想让所有人都看清楚，看清楚六十年前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是怎么牵住穿黑裙子的少女的手的；也看清楚六十年后他们还在跳，还在一起。
“我们也跳吧。”露西看着广场，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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