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不是，他有自己的名字，他叫海德。”
“海德。”露西重复了一遍，“那莫兰到底是……”
“莫兰就是莫兰。”
“你说了等于没说。”
“莫兰就是这样的人，多说一个字就不是莫兰了。”
露西嘟了嘟嘴。
这个表情在蝴蝶面具的遮挡下，变成了一种只有下半张脸的不满。嘴唇微微撅起，下巴收紧。
一秒后，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表情的杀伤力，赶紧恢复了正常。
但来不及了，卢西安已经看到了。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一小会儿。
“那个通道还能用吗？”露西率先开口。
“那是两个人专属的，我们上次是特例。”
“那这次也是特例。”
“凭什么？”
“凭今天是圣诞夜，凭我们是怪盗。”露西停了一下，“凭你答应了我，回来之后要认真对待。”
“那就走吧。”
两个怪盗一同出发。他们沿着上次逃跑时记下的路线，穿过一段被月光照亮的外墙，绕过两个打瞌睡的守卫，最终站在了那条秘密通道的入口前。
这是一条丈夫为了能让爱人偷偷看到星星而修建的秘密通道。
“你走左边。”卢西安说道。
“为什么？”
“因为可能有蜘蛛网。”
“你怕蜘蛛？”
“不怕，但你的面具会勾到。”
露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蝴蝶面具翘起的边角。
“……有道理。”
两人一同侧身通过。通道里很黑，只有远处的尽头透进来一线光。脚步声在狭窄的石壁间回荡，一前一后。
“狐狸先生。”
“嗯？”
“你说的那个药剂，真的有用吗？”
“有用。”
“如果没用呢？”
“那我们就想别的办法。”
“如果别的办法也没有呢？”
“那就站在他们面前，说我们尽力了。”
通道里安静了下来。随后传来露西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你这个人啊。”
“怎么了？”
“没什么。”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小门。门的那边，是女王和亲王的私人起居室。
卢西安敲了三下。
门开了。女王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上赫然印着《福尔摩斯探案集》。
“晚上好，女王。”
“哦，是你们两个。”女王的表情并不惊讶，甚至带着一点长辈特有的包容笑意，“阿尔伯特，你的圣诞礼物到了。”
前不久还坐在轮椅上的亲王此刻正躺在病床上，他转过头来。
“又来了？”
“阿尔伯特，你当年修那条通道可不是给两个怪盗用的。”
“但你不得不承认，他们走这条路来倒是很浪漫。”
女王看了一眼白色怪盗，又看了一眼黑色怪盗。
“说吧，你们这次又有什么花样？不是要去对决吗？”
卢西安上前一步。
“女王，今晚是圣诞夜，白金汉宫外面有半个伦敦的人在看这场决斗。”
“我知道。罗温每过十分钟就来汇报一次，最近一次汇报说，他不小心把一匹马拴在了自己的马车后面，然后被马拖着跑了两百米。不过他也救了不少人，说是为了华生先生和C小姐，因此缓解了苏格兰场的压力。”
“……”
“继续。”
“我们有一个请求。”卢西安说道，“不是偷东西，也不是炫技。”
露西上前半步。
“我们想请您二位跳一支舞。”
起居室里安静了。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细响。女王看着面前的少女。
“跳舞？”
“就像您年轻时跳过的那样。”露西说道，“您穿黑色，亲王殿下穿白色，在白金汉宫的舞池里，在所有人面前，像六十年前那样。”
女王的目光移向亲王。亲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他的手指已经不太能完全伸直了，关节肿大，指尖有轻微的颤抖。
“感谢你们二位的好意，但我的身体恐怕……”
“亲王。”卢西安递出那个小玻璃瓶，没有花言巧语，也没有怪盗式的包装，只是平平实实地说道，“这是莫兰给我的药剂，可以让您在今晚像正常健康人一样活动。它不能治病，但可以让一对互相爱着的人好好地跳完一支舞。我们不勉强你们，只是把它放在这里。”
女王的手伸过来，按住了亲王的手。
“这太冒险了。”
“不要担心。”
亲王把瓶子轻轻放在桌上，反手握住了女王的手。六十年的掌纹交叠在一起。壁炉的光把两只手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比本人更年轻。
“莫里亚蒂先生和罗宾小姐做的事不会伤害无辜的人，这是他们出道以来的风格。”亲王的声音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罗宾帮助那些无法被制度照顾到的人，莫里亚蒂让人们有一个站在一起的理由，让那些想陪在重要的人身边却说不出口的人，有一个站出来的借口。”
他看向卢西安，又看了看露西。
“所以我愿意相信这两个年轻人。”
女王的嘴唇动了一下。
“阿尔伯特，你确定吗？”
“从来没有比此刻更确定的时候了。”
两个怪盗，一黑一白，站在爱情通道的起点，听着两个老人的对话，然后转身离去。
“接下来就是属于怪盗的舞台了。”
“嗯。”
“到时候到底谁胜谁负呢？”
“如果女王和亲王今晚真的跳了那一支舞，那就是你的胜利。”
露西侧头看他。
“可让这件事变成可能的人是你啊。”
“药剂是莫兰做的。”
“建议是我提的。”
“所以各算一半……”
“那就是一同胜利了。”
露西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卢西安从未在她身上听过的东西，那是一种“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的满足感。
卢西安想了想。
“也可以算一同失败。”
“为什么？”
“因为怪盗对决的胜负标志还没定下来。距离凌晨还有一段时间，如果我们输了，那就是所有人的胜利。”
“你啊，那就不定胜负呗。”
“不定？”
“嗯。”露西往前走了一步，推开了走廊尽头通向外部的门，“不定胜负的对决，那就是还没结束的对决。没结束的对决……”
她回头看他。月光从门外涌进来，照亮了半张蝴蝶面具，以及面具下面那个弯起来的嘴唇。
“就是还会再见面的意思。”
卢西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这个人也太会说话了。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门推开的瞬间，冷风灌了进来。圣诞夜的白金汉宫在月光下像一座银色的城堡，屋顶上的雪被风卷起来，在空中形成细小的旋涡。
然后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因为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光站着，看不清脸，但能看清他手里那副塔罗牌正在被缓慢地洗着，拇指和食指的配合流畅得像水流过石头。
“晚上好。”
冈特笑了一下，然后把最上面的一张牌翻了过来。
愚者。
画面上，一个少年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脸上却带着毫无自觉的笑容。
“原本还打算先解决蝴蝶，再解决白色先生。”冈特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左眼下方的蜘蛛纹身在月光的边缘若隐若现，“现在看来……”
他把最后一张牌翻了过来，正面朝上。
塔罗牌·恋人。
画面上两个人站在天使脚下，一个望着天使，一个望着对方。
“可以一口气解决你们两个了。”
第129章 128：爱在午夜降临前（7K）（刷新一下）
冈特把恋人牌弹了出去。
牌在空中旋转，四角同时迸出细密的银色粉末，粉末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弧光，看起来就像是爆炸了一样。
紧接着，两张塔罗牌同时飞出，一张冲着卢西安的脸，一张冲着露西的膝盖。
卢西安侧头让过第一张，掌风带起的气流让卡牌贴着耳廓旋过去；第二张被露西用弹弓的弓臂格挡。
冈特笑容依旧温和：“反应不错。”
然后他翻开了手里的下一张牌，塔罗牌·月亮。牌面上画着两座高塔之间的月亮，月亮下面两只狼在嚎叫。
牌被竖起来的瞬间，卢西安的视野里出现了重影。月光从冈特手中的装置里被折射出来，形成了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光幕，覆盖了整片地面。地面上随之出现了四个冈特的影子。
“这是什么？”露西的声音紧了一下。
卢西安没有立刻回答。【小行星动力学】已经发力，月光入射角固定，四个虚像的投影位置固定。用四个落点坐标反推棱镜的数量和光源位置，本质上是一道四元方程组。对于能在泰晤士河床上用偏微分方程建模泥土含水率的人来说，这道题并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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