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好像一旦逻辑框架搭建完成，少女的身体就可以放心地执行了。
“说起来，今天早上的事。”卢西安靠着栏杆，“我没想到你会一起出来。”
“哪件？”
“马车，泰迪男爵，我没想到你会一起来。”
夏洛特咬了一口三明治。
“皇家骑兵的马队有十二匹马，每匹马的平均体重在六百公斤左右。”
“以列队行进速度撞击一辆停止的木质马车，产生的冲击力足以将车厢碎片抛射至半径十五米的范围内。”
“而你当时站在驾驶座上，距离撞击点不超过三米。”
银发少女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碎片的飞行轨迹受风向和撞击角度影响，存在至少四条可能命中人体躯干的抛物线。”
“以你的反应速度，最多只能躲开其中两条。”
“所以你冲出来是为了计算剩下两条的偏转角度？”
“偏转角度需要现场数据，不到现场无法计算。”
卢西安看着她，没有继续问。反正逻辑上说得通，很符合夏洛特的性格。
“所以我必须到场。”
夏洛特的三明治已经吃了一半。远处的走廊传来脚步声，一阵极有节奏的轮椅声。
“亲爱的，慢一点。”
女王推着阿尔伯特亲王从走廊的另一端出现。亲王今天气色不错，目光落在这两个年轻人身上。
“你就是写《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华生对吧？这位就是福尔摩斯？祝你们圣诞快乐。”
“是的，圣诞快乐，陛下。”卢西安微微欠身。
夏洛特没有说圣诞快乐。
“福尔摩斯小姐不过圣诞节吗？”亲王的语气带着一种温和的好奇。
“节日是社会建构的共识性仪式，不具备客观意义。”
亲王笑了，笑到一半咳了两声，女王立刻弯腰替他拍背。
“别笑了，亲爱的。”
“但她说得真的很有趣。”
卢西安咳了一声。夏洛特的棒棒糖动了一下，但没转。
“说起来，那天晚上怪盗莫里亚蒂和罗宾进去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印象很深。”亲王又开口了。
“他说什么来着？”女王想了想，“哦对了，说华生先生是探案集中最重要的人物。”
亲王补充道：“毕竟七宗罪的最后一案，不就是那位华生先生冲进去救了人嘛。”
“怪盗说他和莫兰看到了，莫兰还为此吹了口哨。”
“同行之间惺惺相惜。”女王说。
夏洛特的棒棒糖在嘴里转了一圈。
“怪盗对文学的评价不构成学术参考。”
“但他说的不是文学评价，他说的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评价。”女王的视线从丈夫身上移到面前两个年轻人身上。
“说起来，你们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最讨厌什么吗？”
“讨厌什么？”卢西安问。
“结婚。”
亲王在轮椅上轻轻笑了一声。
“十分厌恶而且恐惧。”女王看了一眼丈夫，“我不止一次跟墨尔本勋爵说，我的情绪对结婚十分反感。”
“我还告诉舅舅说我们之间并无婚约，即便喜欢阿尔伯特，今年也不能定约，最早也要两三年以后。”
“两三年变成了多少年？”卢西安忍不住问。
“六十年。”亲王咳嗽着说，“还在继续。”
女王没有笑，但嘴角的弧度很深。
“我跟墨尔本说我非常讨厌改变生活，又跟他说不怎么想见阿尔伯特，因为整个事件是桩讨厌的事。”
“然后呢？”
“然后十月十号的晚上，他来了。第二天早上我在温莎见到他。”女王的声音慢了下来。
“所有的厌恶与恐惧在那双蓝眼睛的光芒下烟消云散。”
亲王伸出手，和女王的手十指交握。
“两天后的星期天早上。”女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公文，但眼眶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重新站在墨尔本面前的时候对他说，我已大大地改变了对结婚的看法。然后第二天早上，我单独召见了他。”
她看了一眼亲王。
“我说，假如你能满足我的愿望，我将无比幸福。”
亲王握着她的手，声音很轻：“六十年了，你每次讲这个故事，都把我说得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
“因为你确实什么都没做。”女王说道，“你只是来了。”
“来了就够了吗？”
“来了就够了。”
亲王又笑了，这次女王没拦。
女王看了一眼夏洛特，又看了一眼卢西安。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来回了一趟，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进去吧，风大了。”
轮椅的声音渐渐远去。
露台上只剩两个人。三明治已经吃完了，纸袋被夏洛特叠得很整齐，放在石栏上。
“心理暗示。”她说道。
“嗯？”
“亲王的话是一种典型的心理暗示结构，用个人经验包装普遍性结论，诱导听者进行自我投射。”
“你觉得他在暗示谁？”
“谁都没有。”夏洛特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
“老年人喜欢对年轻人说这类话，这是物种延续的本能驱动，和具体对象无关。”
“好。”
“和我无关，也和你无关。”
“知道了。”
夏洛特把棒棒糖塞回嘴里，转身看着大厅里涌动的人流。
“今晚，记得小心一点。”
语气和往常一样平，像是在说一句和任何人都没关系的话。
“你今晚在我视野范围之内，不要擅自行动。”
“……尽量。”
接下来的时间里，卢西安确实一直在夏洛特的视野范围之内。一楼大厅、二楼走廊、露台、甜品区、检查站。
每一次他转头，都能在某个方向找到那个叼着棒棒糖的银色身影。有时候隔着半个大厅，有时候隔着一面玻璃，但始终在。
九点五十分。
夏洛特站在二楼露台上做最后一轮视线清点，然后停住了。大厅里没有金鱼，他擅自消失了。
十点整便是怪盗莫里亚蒂与怪盗罗宾的圣诞决战。上厕所需要四十七秒，她等了两分钟。
少女站在露台上，银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嘴里的棒棒糖不转了，最后搭在栏杆上的手握紧了。
楼下，广场上，人群在欢呼。怪盗们的圣诞决战即将开始。
夏洛特·福尔摩斯开始计时。
第125章 124：大幕将启
圣诞夜。
这一晚，卢西安换衣服的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地下储藏室的角落里，他仅用瞬间就完成了从华生·道尔到怪盗莫里亚蒂的全套变装。
然后他转过身。
“第一次见你这样，看不出来还挺帅的。”
海德靠在门框上，手里抛着一枚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金币。
“不过你这张时间表要是画出来，估计比大本钟的齿轮组还复杂。”
“不复杂，就是紧了点。衣服记住了？”卢西安没回头。
“你这几天晚上念叨多少遍了，我不需要你重复三遍才能记住。”
十点整，怪盗莫里亚蒂登场。
他先和罗宾商量好演一出戏，决战到一半时让海德伪装好，短暂穿上怪盗的衣服出现十分钟。
期间，卢西安会利用系统道具，尽量让人们的视角产生混乱，借机再度出现在夏洛特的视线范围内。
至于理由，可以甩给冈特和斯内克，毕竟届时这两位也会发动袭击。
虽然大概率会被镇压，但卢西安也明白，自己仍然有很大的可能性被猜疑。不过没办法了，系统里真的没有分身给自己用。
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两个方向，出现两个人，来尽可能洗清嫌疑。
“话说罗宾不是你的挑战者吗？她会同意？”
“大概吧，我俩可是勇闯白金汉宫的关系。”
“今天不也是要一起勇闯？”
“变数太多了，各国情报组织，法国犯罪界……总之这算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了，大概。”
海德闻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象牙色卡片，指尖一弹。
卡片旋转着飞出去，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
弧度不算完美，但够用了。
卢西安点了点头。
“及格了。”
“就及格？”
“怪盗的标准是满分，但今晚你只需要及格。你不需要骗过那些聪明人，只需要让多数人相信你是怪盗莫里亚蒂。”
“说真的。”海德的声音忽然沉了一点，笑了起来，“你就这么信任我？我是邪恶人格，你别忘了。我在外面乱搞怎么办？我要是趁机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怎么办？或者我要是故意演砸了，让所有人发现莫里亚蒂是假的呢？揭露你呢？”
卢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在构思接下来要做什么，花费多少时间做才好。
“那天晚上斯内克找上门的时候，你是怎么出来的？”
海德愣了一下。
“杰基尔遇到危险的时候你才会出现，这是你说的。但那天晚上斯内克袭击的不是杰基尔，是我。杰基尔在睡觉，你完全可以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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