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你不这么认为?”
“那个金头发的女人。”海德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审慎,“你们有些……怎么说呢。”
“怎么说?”卢西安追问。
“没怎么说。”海德耸了耸肩,“我的胡话而已,别在意。毕竟我是邪恶人格嘛,其实看谁都不顺眼,你懂的。对了,杰基尔不会记得今晚的事,但他醒过来之后如果发现自己身上有伤,大概会害怕。”
“我知道,我会跟他说是他梦游撞到了墙。”
“……行吧。”海德耸了耸肩,“你照顾好自己。”
然后那张脸上的表情像退潮一样褪去,嘴角的弧度收平,眼神里的锋利被一层温吞的雾气覆盖。
杰基尔眨了眨眼。
“卢西安?我怎么在外面?”
“你梦游了。”卢西安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走吧,回去睡觉。”
“我撞到墙了吗?肘子有点疼……”
“撞了。”
“……我就说最近压力太大了。”
正因如此,截止到圣诞节当天的卢西安真的非常忙碌,毕竟一切都是为了圣诞夜做准备。
然后当天就被敲门声敲醒了。
青年睁开眼的时候,窗外是白的。
下雪了。
伦敦很少下雪,煤烟和雾气通常会把雪在半空中染成灰色,但今天的雪是真正的白,像是这座城市终于肯在一年的最后几天里摘掉那副灰色的面具。
卢西安裹着被子爬起来开了门。
“早安!华生先生!”憨豆先生举起泰迪男爵朝他挥了挥,“圣诞快乐!”
“……阿特金森先生?”
“叫我憨豆就好!这是我和华生先生以及C小姐之间的称号。我来接您和C小姐去白金汉宫。”
“迈克罗夫特先生叫的?”
“我是自愿的。”憨豆先生拍了拍胸口,“迈克罗夫特也派了正式马车,但我觉得正式马车太无聊了,所以我先来了。”
卢西安看了一眼楼下。
一辆马车斜停在宿舍楼门前的花坛里。
“这就是上次把你们从冰库带出来的那辆。”阿特金森先生骄傲地说,“它的保护性很好。”
杰基尔从被窝里露出半张脸,目光平静地收回来,拉上被子翻了个身:“正常。”
卢西安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憨豆先生已经蹲在马车旁,跟一只不知从哪来的灰猫进行了一场严肃的单方面对话。
“华生先生,C小姐的宿舍在教师楼对吧?”
“是。”
“那就去接她!”阿特金森先生拉开车门,泰迪男爵从怀里滑出去,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你去叫C小姐吧,我在这里等。”
“我去叫?”
“当然是你去叫啊。”阿特金森先生露出一种太阳从东边升起级别的理所当然表情,“别人去叫她不开门的。”
“不至于,可以叫教师楼的管理员阿姨……”
“冰库的时候,不是你为C小姐开的门吗?”
憨豆先生的意思,大概是指自己撞开铁门后,看见卢西安抱着夏洛特站在烟雾弥漫的门口那一幕。但这句话听在卢西安耳朵里,莫名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毕竟当时真的就差一点,就要使用系统道具开门了。他只得点头。
“那行吧。”
……
卢西安抵达教师宿舍时,管理员阿姨今天不在。钥匙挂在传达室的钉子上,旁边贴了一张纸条。
【加时赛延期,圣诞特别篇另行通知,读书会全体】
卢西安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却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他还是拿了钥匙,走到夏洛特的房间门口。
他敲了三下。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卢西安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两秒。里面有呼吸声,很均匀,很浅,带着一种只有深度睡眠才会有的平稳节律。
他用钥匙开了门。
夏洛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围巾裹在身上,腿蜷缩着,银色的头发披散下来,嘴里没有棒棒糖。壁炉是冷的,房间里的温度大概只有五六度。
“……福尔摩斯小姐。”
没有反应。
“夏洛特。”
银色的睫毛动了一下。
“几点了?”
“六点半。”
“今天星期几?”
“圣诞节。”
“不重要。”
少女说完这句话,又闭上了眼睛。
卢西安走到壁炉前蹲下,从旁边的柴堆里挑了三根干透的桦木架好。他从桌上找到火柴,划了两根。火苗舔上桦木皮时发出细小的噼啪声。随后他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严。
卢西安弯腰把棒棒糖棍收进废纸篓里,顺手把桌上散落的稿纸按尺寸归拢成一叠。做完这些时,壁炉已经烧起来了,房间里开始有了暖意。
“你每次来都要擅自动我的东西。”夏洛特的声音从椅子上飘过来,她没睁眼。
“因为你的东西每次都处在一种很需要被整理的状态。”
“这是我的房间。”
“壁炉也是你的,但你不生火。”
“冷空气能提升思维效率。”
夏洛特从椅子上站起来。看见她嘴里还是没有棒棒糖,卢西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草莓味的递过去。
“走路费。”
“今天我们还没走路,而且通常你给的是面包。”
“换个口味。”
夏洛特转过身,继续走向衣柜。
“下次敲门先等十秒。”
“刚才敲了九下你都没醒。”
“第七下的时候醒了。”
“那为什么不应?”
夏洛特拉开衣柜门,背对着他,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在确认是不是你。”
……
楼下。
阿特金森先生和灰猫的对话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看到两人出来,他站起身,泰迪男爵差点掉出去,被他手忙脚乱地接住。
“C小姐!圣诞快乐!”
“憨豆先生。”夏洛特的语气像在确认一个化学方程式的反应物,“你的马车停在花坛里。”
“捷径嘛。”
“捷径的定义是缩短路程的替代路线,不包含摧毁市政绿化设施。”
“但确实更快了!”
夏洛特嘴里的棒棒糖转了一圈:“在逻辑上,我无法反驳这一点。”
“憨豆先生,上次从冰库回来的路上,你走的也是捷径吗?”卢西安问。
“那次是迷路。”
“迷路和捷径的区别是什么?”
“捷径是知道自己要去哪,迷路是不知道要去哪,但最后还是到了。”阿特金森先生认真地想了想,“所以其实迷路是一种更高级的捷径。”
卢西安看了一眼夏洛特。夏洛特嘴里的棒棒糖顿了一下。她大概在认真评估这句话的逻辑,然后发现它在扭曲的哲学框架下居然是自洽的。
“上车吧。”夏洛特说。
阿特金森先生坐上驾驶座,缰绳绕了两圈。“出发!目的地白金汉宫!预计到达时间……”他认真地算了一下,“取决于今天的栅栏数量!”
马车启动,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歪扭的辙痕。
夏洛特靠着窗,看着伦敦在雪中一点点变成一幅银白色的水彩画,棒棒糖安静地转着。卢西安坐在对面。
“今天晚上会很麻烦。”夏洛特忽然开口,目光仍然看着窗外。天上还没有光辉,唯有灰色。
“嗯。”
“两个怪盗,至少两组杀手,一个有企图的政府不知名高官,三条可通行的地下管道,以及潜藏的黑帮。”
“听起来确实麻烦。”
“你今晚会在我视野范围之内。”
“如果我需要上厕所呢?”
“白金汉宫的厕所有窗户,窗户朝向内庭院。从宴会厅到最近的厕所步行四十七秒,我会计时。”
“……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我算好了所有东西。”
车厢又晃了一下。夏洛特的围巾松了。卢西安伸手帮她理好,这一次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棒棒糖的转速快了一点。
窗外,伦敦的雪还在下。白金汉宫的轮廓在远处渐渐浮现。今晚注定是一个很长的夜。
第119章 118:爱在黎明破晓前(4K5)
白金汉宫前的广场被积雪覆盖,但人比雪多。
马车还没停稳,卢西安就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的场景。
铁栅栏外围满了人,有举着横幅“莫里亚蒂必胜”的,有举着“罗宾加油”的,还有一面写着“莫兰到底是谁”的巨大布标。旁边有人正用炭笔在布标上现场作画,画的是一个不知道头发是什么颜色的年轻女性。
卢西安默默把视线移开了。
憨豆先生的马车以一种无法预测的角度冲过检查站,最终精准地停在了不该停的地方,女王专用通道的正中央。
“到了!”
门口的侍卫长脸色发青。
“阿特金森先生,这里是……”
“我知道!但其他地方都满了嘛!”
侍卫长看了一眼马车,又看了一眼从车上下来的银发少女和青年,最终选择了一种侍卫长独有的退让方式。
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转身朝反方向走了。
“华生先生!C小姐!你们先进去,我去找蛋糕!”阿特金森先生把泰迪男爵塞进马车座位上,拍了拍它的脑袋,“守好家。”
泰迪男爵翻着白眼,一动不动。
然后阿特金森先生就像一发失控的炮弹一样冲进了人群,朝着甜品台的方向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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