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管用就行。”
“没这个必要。福尔摩斯不会因为我不在就停止工作，你们高估了我的重要性。”卢西安叹了口气，“有没有考虑过提前预约？比如说递张名片，上面写‘斯内克先生，专业绑架，营业时间上午九点至下午五点，公共假日休息’。”
“行，那就用另一种方式。”
卢西安见过最快的人是夏洛特，她拆解谎言的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组装第二个版本。
但斯内克的快是物理层面的，比起大本钟内教授利用空间牵制自己还要快。
卢西安的身体在意识之前就做出了反应。
拳头从卢西安左耳旁擦过去，这一拳打在身上，大概和被狮子拍一掌差不多。
斯内克的眼睛亮了。
“有点意思。”
第二击，左手。
但下一秒，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蛮力，把斯内克的手腕往反方向掰了回去。
斯内克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喂喂喂，呀哈哈哈哈！真遗憾啊！”
出现于此处的男人名为海德。
亨利·杰基尔的邪恶人格。
听着夜色中那阵狂傲的笑声，卢西安紧绷的后背骤然放松了下来。
命运的因果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他忽然回想起了大一上学期的那个下午。
……
“卢西安·格雷。”
文学院的院长约翰·基汀望着眼前的青年。
“是。”
“圣安德鲁孤儿院，自幼便展现得比同龄人成熟。今年考入伦敦大学文学系，学费来源一栏写的是自筹。”
自筹。
这两个字在表格上只占一厘米的宽度。
但基汀知道那一厘米的背后是什么。
艰苦地活着。
“这样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没有任何人能替你兜底。”基汀说道，“你这十几年来学会的所有东西都在告诉你同一件事：沉默才是最安全的生存策略。低头走路，不惹事，不出头，活到毕业，拿到文凭，然后用文凭去换一张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的入场券。”
基汀的声音落下来。
“在那之前别多管闲事，你应该比谁都懂得这个道理，可你还是站了出来。”
百叶窗外面有人在草坪上笑，隔着玻璃传进来，变成一团模糊的暖意。
基汀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被霸凌而出头的青年。
“为了心中的正义？”
“正义是个很大的词。”卢西安说道，“大到什么都能往里面装。今天装保护弱者，明天就能装别的东西，后天就变味了。”
“我不是英雄，也没有那么宏大的想法。只是看到了，想了想自己能做到，就去做了。”
基汀的眉毛动了一下。
“走廊很长，我从那头走过来，大概走了四十步。前二十步什么都没听见，第二十一步的时候听见了声音。”
办公室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有人在笑，有人在踢什么东西，然后有个声音说了句‘对不起’。那声音很小，小到如果我走快一点就听不见。”
“小到说这句话的人大概已经不期待被任何人听见。但我走路很慢，所以听到了。”
阳光从地板上爬到了青年的脸上。
“他蹲在墙角，双手抱头，校服后背上印着一个脚印。他说了三遍‘对不起’。”
“第一遍是对踢他的人说的，意思是请你不要再打了；第二遍是对自己说的，意思是对不起我不够强。”
卢西安停顿了一下。风从窗外吹进来，翻动了桌上的一页纸。
“第三遍不是对任何人说的，是对这个世界说的。意思是：对不起，我还活在这里。”
基汀放在桌上的手缓缓垂了下来。
“我觉得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应该为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而道歉。”
基汀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第一天走上讲台时的感觉。那时候，他让全班同学站到了课桌上。
“换个角度看世界。”
基汀深吸了一口气。
“你完全不认识他。如果你冲上去的时候他没有起来，继续选择蹲在原地抱着头，你会怎么办？”
窗外刚好有一片梧桐叶落下来，旋转着，很慢，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卢西安想了一下。
“大多数人都是星星，各自散发着只属于自己的微弱光芒，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被别人留意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被戴上了枷锁。”
“对星星自己而言，自身散发的微光也如同太阳一样闪耀。我只是给他提供了一个知道自己可以站起来的选项，打破了他的枷锁。”
“剩下的事情是他自己的，可以继续蹲着，可以跑掉，可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但也可以抬起头站起来。”
“你知道最坏的情况是什么吗？被开除，多年的努力全打水漂，从哪来回哪去。”
“那就继续做别的事呗。或许继续打零工，然后被酒吧的调酒师看见。”
“说不定调酒师其实是个大人物，看到我的天赋后邀请我去当管家之类的温馨小故事。”
“毕竟这个世界有时候往天上一看，站在光里和躲在暗中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样的活着。”
“文学院的文学故事吗？”基汀忍不住笑了一下，“幻想是青春期才会有的内容。”
“也不能说是幻想。”
“为什么？”
“他不是叫亨利·杰基尔吗？”卢西安笑了，“所以说不定我在不经意间拯救了世界。”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好吧，其实没用，就当是我闲暇时间幻想的无聊小故事吧，院长。”
基汀站了起来。
“多年前我第一天站上讲台的时候，让全班同学站到课桌上去。我说换个角度看世界，告诉他们诗歌、美和爱是人活着的理由。”
“后来那群孩子里有一个再也没办法站到任何地方去了。我为此离开了那所学校，离开了那座城市。”
“用了很多年才重新站上讲台，成为了伦敦大学学院的建立者之一。”
约翰·基汀，伦敦大学文学院院长，六十二岁，此刻站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我站到桌子上的时候，从来不是因为我确信站上去之后一切都会变好。只是需要站出来。”
“没错。”
他向卢西安伸出手。
“O Captain, My Captain（噢，船长，我的船长）。”
卢西安转过头看他。基汀笑了。
“不是对我说的，”他说道，“多年前那群男孩站在桌子上对我喊这句话的时候，我以为他们是在叫我。”
“后来我想了很久才明白，他们不是在叫我。”
“他们在叫谁？”
“他们其实是在叫自己。”基汀说道，“下去吧，我的膝盖真的不行了。”
两个人从桌子上下来。卢西安走到门口的时候，基汀叫住了他。
“卢西安，你有一种可以改变他人的力量。”
“我没有那么厉害。”
“或许吧，但你说得很对，没有人应该为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而道歉。”基汀揉着膝盖，“但你也记住，同样没有人应该为自己站起来过而道歉。”
卢西安点了一下头。他打开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身后传来基汀的声音。
“因为我正是为了保护这样的学生而成为老师的。”
第118章 117：你简直是时间管理大师（3K）
海德打架的方式和杰基尔做实验完全相反。
杰基尔配药的时候，每一克都要称三遍；海德揍人的时候，连自己出了几拳都懒得数。
斯内克的第三拳被海德用额头接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好疼啊！”
海德笑着说好疼。
膝盖顶进斯内克的腹部，这一下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纯粹是体重乘以加速度，牛顿看了都得给满分。
“你这家伙是谁？”
“我是我。好了，就这样吧。”海德活动着手腕，“你这人真无聊，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打人。”
斯内克从墙上站直了，面无表情地看了海德一眼，又看了卢西安一眼。
“记住了。”
然后消失在巷尾的雾里。
“跑了。”海德吐了一口唾沫，“蛮力型的家伙就这点不好，打不过就跑，半点风度都没有。”
“所以。”卢西安看着眼前这张和杰基尔一模一样、却完全不同的脸，“你是海德吧。”
海德挑了一下眉毛。
“是啊。”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不说你是谁，”海德慢悠悠地说，“那我就不知道你是谁。”
风从东边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向同一个方向。
“……挺好。”卢西安笑了一下，“那我们聊聊别的事吧。”
接下来的对话很短。
短到海德结束时只对卢西安说了一句话：
“你这家伙简直是时间管理大师，以前怎么看不出来。”
“数学不错而已。”
海德嗤笑一声，转过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你知道他在日记里怎么写你和那个金头发的医学院新生吗？”
“他居然写日记？”
“写啊，每天都写，字还特别丑。”海德翻了个白眼，“他上周四写的：我需要提前准备随份子钱吗？”
“……”
“还画了一个爱心。”海德补充道，“画技比他的字更烂。”
“杰基尔他……”
“而我本人……”海德打断他，“不这么认为。”
卢西安眨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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