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这个世界有夏洛特·福尔摩斯这种看一眼就能洞悉一切的侦探,再冒出一个魔术手法厉害的杀手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有那么多侦探存在。
就是有点烦。
圣诞夜本来就够忙的了,这边还没想好怎么骗过夏洛特演怪盗,那边又多了个同行要处理。
于是他想起了和夏洛特逛白金汉宫外围时,看见的那位自称冈特·冯·哥德堡二世的幻术师。
次日早上,他便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恰好到来的夏洛特。
“你说的那位是柏林皇家魔术学会的除名成员。除名原因是在表演中使用违反职业道德的化学辅助手段,翻译成人话就是往观众席放过迷烟。”
“你什么时候查的?”
“在你说之前,苏格兰场已经做好了准备。”
卢西安忽然想到了一个细节。
冈特在街头表演时,左手的动作都做到了几乎完美的隐藏。自己当时之所以能看出来,是因为魔术师之手让他有着超出常人的敏感度。
但夏洛特也看出来了。
依靠纯粹的观察力。
两个人从完全不同的路径抵达了同一个结论。
这大概就是采访里的那句话……
“她看到的是答案,我看到的是问题变成答案的过程。”
……
冈特·冯·哥德堡二世对自己目前的人生还算满意。
自从和搭档斯内克一同背叛了新大陆的犯罪组织,两人的日子过得不错。
老不死的尼古拉博士上了年纪就开始犯糊涂,迷上了什么长生不老的玩意儿,搞得整个组织被一个新冒出来的势力啃得七零八落。不过这跟冈特没什么关系,他就是个手艺人,手艺人跟着出价最高的雇主走,天经地义。
现在的雇主有两拨。
明面上是法国犯罪界的委托:圣诞之夜解决怪盗罗宾。
罗宾动了法国犯罪界的蛋糕,于是花钱请外人来收拾,和冈特没有半点私人恩怨。
暗地里还有一位英国政府里的勋爵,想借圣诞夜的怪盗决战制造大规模骚乱,以此发动政变推动极权法案。为此还引入了巴黎街头最臭名昭著的黑帮阿帕奇帮。一旦圣诞夜出事,所有线索都会指向“法国人策应法国怪盗发动恐怖袭击”。
挺好的剧本,挺毒的计划。
不过政变什么的也不关冈特的事。
他只负责技术支持,政治家的野心和他的艺术追求分属两个完全不同的频道。
真正让冈特有兴趣的是第三件事。
怪盗莫里亚蒂。
接到委托后他花了些功夫调查这位伦敦的明星怪盗,越查越觉得有意思。
数学不错,犯罪界的高智商罪犯谁还不会解两道方程呢,这算基本素养;但魔术手段也硬,这就值得另眼相看了。
冈特打算在圣诞夜处理完罗宾之后,顺便会一会这位同行。
幻术师对魔术师,舞台对舞台。
多好的圣诞礼物。
当然,在那之前,还有些小麻烦需要处理。
比如那个银发的侦探和她身边的跟班。
夏洛特·福尔摩斯。
冈特不知道自己的运气是好还是坏,前几天冰库实验被那两个人搅了。虽然严格来说是斯内克那个蠢货随手关门导致的连锁反应;苏格兰场的命案更离谱,本来设计好的完美脱罪剧本加图纸交付,被那个跟班一句“不对”就全炸了。
冈特当时听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扑克牌差点没洗住。
在犯罪界混了十五年的人不可能被一个十七岁的侦探吓到,毕竟福尔摩斯的演绎法推断不出其真正的原因。
笔名华生·道尔,真名卢西安·格雷。
冈特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翻了翻。传记作者,三流小说家,写的那个《福尔摩斯探案集》最近卖得挺好。他甚至托人买了几本《河滨月刊》,看完后的评价是文笔也就那样,但确实写出了几分真实,让人读着读着就想知道接下来该选谁,怪不得连女王都追着看。
有趣。
不过有趣归有趣,冈特并不觉得华生会是什么威胁。那句“不对”可能是某种文学家的直觉。
搞创作的人对叙事结构的违和感确实比常人敏锐,但这不代表他有任何实际的分析能力。
真正需要小心的始终是福尔摩斯的那双眼睛。
冈特在柏林的时候见过德意志最好的审讯官,但英国的福尔摩斯家族天赋太恐怖了,简直不是人。
所以,今天下午这场本来只是一次例行演出加上背后的气罐交付,忽然变成了冈特职业生涯中最需要小心的一场表演。
因为夏洛特和她的搭档来了。
追光灯打亮的瞬间,冈特往台下扫了一眼。
什么,居然是夏洛特·福尔摩斯!
难不成自己被发现了?
不对,来了说明有怀疑但没有证据。有证据的话苏格兰场早就破门了,不会让一个侦探坐在第一排看戏。而且地下室暗门后面藏着几十个阿帕奇帮成员,今天是气罐交付日。
自己要是一跑,整条链全炸。
地下室的阿帕奇帮没有接到撤离信号就不会动。主要是他们的身份有问题,一旦遭到调查无法像自己一样安全撤退,而是会产生冲突。
演下去。
冈特对自己的伪装有信心。
虽然这只是自己伪装的身份之一,但经得起调查。可再完美的伪装在持续观察下总会出现破绽,尤其是面对夏洛特这种级别的观察者,自己需要引入一个变量进行干扰。
冈特的目光从福尔摩斯身上滑到旁边。
华生·道尔。
冈特在心理学上并不业余。
聚光灯效应:当观察者的注意力被引向第三方时,对原始目标的分析精度会大幅下降。如果把这个毫无威胁的家伙请上台互动,福尔摩斯的视线就不得不在两个目标之间分配。
更妙的是,他可以在互动过程中释放极其微量的致幻气体。
剂量控制在安全阈值之内,不会造成任何实质伤害,只会让这位传记作家短暂地出现轻微的眩晕和视觉模糊。观众会以为是舞台效果带来的紧张反应,福尔摩斯即使注意到也只会归因于搭档的体质问题。
而这个小小的演示恰恰能证明他的道具全是安全的娱乐用品。
如果连这么微量的释放都只是让人看起来晕了一下,那整套装置看起来就毫无危险性。
完美的工具人。
冈特给这个计划打了九十五分。
扣掉的五分是因为还没确认金鱼会不会在台上吓得当场晕过去,那会制造意外变量。
但看那副样子……
应该不至于。
大概,追光灯全开。
冈特张开双臂。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的最后一个节目,我需要一位来自观众席的志愿者!”
他的目光精确地越过夏洛特,落在旁边的青年身上。
“就是你!第一排……”
冈特的嘴角勾起一个经过反复训练的亲和笑容。
“那位看起来最勇敢的先生!”
全场三百双眼睛同时转向卢西安。
在冈特的脑子里,接下来的流程清清楚楚:金鱼哆哆嗦嗦上台,自己拿几个近景小戏法带着他配合一下,全场的目光从台上的幻术师转到这个笨手笨脚的志愿者身上。趁机微量放气,金鱼出个小洋相,散场后去地下室把气罐交接了。
干净,专业。
洗清嫌疑。
唯一没有在计划之内的一个小细节是……
这个人还有个身份叫怪盗莫里亚蒂,所拥有的魔术师之手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魔术。
第116章 115:杀手蜘蛛:?(2K5)
“什么,还有我的事?”
卢西安站起身时,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袖口气阀在左前臂内侧。”她的声音轻得只够传到他耳朵里,“上台后保持距离,别站在他左手边。”
“收到。”
“你的体质扛不住化学辅助手段。上次在冰库里,你的恢复时间比正常人慢了四成。”
“你还记着呢。”
“记忆是大脑的基本功能,没有选择性遗忘的前提条件。”夏洛特把棒棒糖塞回嘴里,“而且送你去医院得叫马车,来回至少浪费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足够他销毁所有证据。”
“所以你是心疼那四十分钟。”
“我心疼证据。”
“行行行,心疼证据。”
卢西安笑了一下,转身走向舞台。
夏洛特看着他的背影,把嘴里的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
换了两次。
最后还是放回了左边。
她自己大概也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如果迈克罗夫特问起,她大概会说左边的咬合角度更适合思考。
……
冈特做了十五年舞台表演,对志愿者的反应有一套极其成熟的分类体系。但眼前的青年身上,有一种习惯了被注视的平静。
“欢迎!请问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笔名华生,真名卢西安,两个都行,看您方便。”
“哦!居然是写《福尔摩斯探案集》的那位先生?”冈特表演出惊喜的模样,“今天真是荣幸。来,请站到这边……”
“这里就行了。”
卢西安站定的位置在冈特右侧。
“华生先生,接下来我需要您随机选一张牌。”
冈特微微眯起眼,但很快又展开扇形牌面。五十二张牌在指间铺展,如同孔雀开屏。
无论观众抽哪一张,他都能在收牌的瞬间通过触觉判断缺失的位置。
卢西安伸手抽了一张。
冈特在收牌的瞬间运用触觉判断……
方块七。
“请您记住您的牌。现在我要把它放回牌组,然后……”
他一边说,一边启动了左袖内侧的微型气阀。
无色无味的气体以极其缓慢的速率释放,扩散半径两米。在这个距离内持续接触十五秒,就能让对方产生轻微的眩晕和视觉模糊。对普通人而言几乎感觉不到,只会以为是灯光太亮或者站太久了。
冈特继续表演,手指在牌面上翻飞,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密的时间计算。
然后出了问题。
卢西安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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