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但他忍住了。
“如果,”阿黛尔忽然接话,“如果莫兰真的是一位年轻女性,作为搭档的话,我觉得她应该是银色头发。”
“为什么?”
“因为她的敌人罗宾是金色的。”
第114章 113:何时快进到四人大战?(2K5)
卢西安总觉得这群法国人意有所指。
“金色代表敌人?”
“当然。”阿黛尔理所当然地翻了一页笔记,“不管在海峡这边还是那边,金色都是敌人。这是英法两国唯一达成共识的文学传统。”
杜邦点头如捣蒜:“百年战争,贞德,特拉法尔加,全是金色惹的祸。”
“这跟头发颜色有什么关系?”
“华生先生,文学不讲关系,讲气氛。”杜邦一脸严肃,“金色一出场,事情就要变复杂。这是视觉叙事的基本法则。你去翻翻法国文学史,凡是金发的角色,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英国文学也一样。”路易补充,“亚瑟王传说里的摩根勒菲就是金发。”
“那个是红发。”阿黛尔纠正。
“我看的那个版本是金发。”
“你看的那个版本是盗版。”
卢西安觉得这个论证过程完全不可理喻,但法国人已经集体进入了一种不可阻挡的创作亢奋状态。
“所以,”马克一边在画板上飞快地勾线一边说,“如果莫兰是银发的年轻女性,她和莫里亚蒂的关系就应该是,她负责所有莫里亚蒂不擅长的事。”
“比如?”
“比如社交。”阿黛尔说道。
“比如做饭。”路易说道。
“比如让莫里亚蒂按时吃饭。”杜邦总结,“但不只是做饭,还可以做点别的。”
卢西安用极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肌肉。
长桌最远端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棒棒糖换了边。
“你们在影射什么?”夏洛特忽然开口。
“影射?不不不,福尔摩斯小姐,”杜邦双手一摊,“我们只是在讨论一个虚构角色的设定,和您没有任何关系。莫兰的原型是老人,作为老人,管家型人物很正常。”
“老人不做饭。”夏洛特说道。
“也许莫兰年轻的时候做饭。”路易认真地补充。
“对对对。”杜邦顺势往下滑,“而且如果是银发的年轻女性莫兰,她和莫里亚蒂之间最好的叙事张力就是:莫里亚蒂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但莫兰每天都出现,出现到他习惯了,习惯到有一天莫兰不出现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生活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夏洛特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
“你们对虚构角色的投射心理相当严重,建议咨询精神科医生。”
“哈哈哈,福尔摩斯小姐真是幽默。”
“我没有在幽默。”
杜邦识趣地翻了一页。
“说到莫兰,其实原本打算一起来采访的还有一位同事,露西·勒布朗,我们报社的特约撰稿人,她本来负责这次采访的主笔。”
“那为什么没来?”卢西安问。
“因为她想吃冰淇淋。”
“……什么?”
“露西小姐一年四季都吃冰淇淋,目前个人纪录是一个甜筒叠八个球。”杜邦耸了耸肩,“这种任性的作风和某些天才简直如出一辙。华生先生应该见过她?她之前还去采访过福尔摩斯小姐的哥哥迈克罗夫特先生。”
夏洛特看了卢西安一眼,大概也是想到这个名字是他名字的阴性形式。
“见过。”卢西安诚实地回答,“但不认识。”
“真可惜,露西小姐要是来了,一定会超喜欢这个现场的气氛。她特别擅长让不想说话的人开口。”
“那她来了也没用。”夏洛特收回目光,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我不是不想说话,是没有值得说的话。”
杜邦在笔记本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明白。”
……
采访进行了两天。
第一天结束时卢西安的感受是:法国人对文学的热情和对八卦的热情使用的是同一套神经回路。
第二天结束时他的感受是:说来说去,翻过来倒过去,其实就只是那几个人。
怪盗莫里亚蒂,怪盗罗宾,还有莫兰。
杜邦他们甚至画了一张人物关系图,用红线、蓝线、绿线把三个名字连在一起,标注了十几种可能的互动模式,每一种都有详细的叙事论证。
“好了!”杜邦在第二天下午四点合上笔记本,“最后一件事,华生先生,我们需要一张照片。”
“照片?”
“作为法语版《夏洛特·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宣传用图。”阿黛尔已经从路易的大皮箱里取出了一台相机,“作者和原型人物的合影,放在封底,法国读者最吃这一套。”
“不需要。”
夏洛特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起那条蓝色围巾往脖子上绕。
“照片是对瞬间的固定化处理,而人是动态变量。将变量固定在一个瞬间上没有任何科学意义。”
杜邦张了张嘴,顺带看了卢西安一眼,大概就是不做一下挽留之类的吗。
卢西安摇了摇头。
夏洛特拉开门。
门外的走廊地板上,有人在上午打扫时洒了水。十二月的温度让那层水结成了一片几乎透明的薄冰,薄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如果鞋底恰好是光面皮革,而走路的习惯恰好是先落脚跟再过渡到脚尖……
夏洛特踩上了那片冰。
身体失去平衡的过程大概很短暂,但夏洛特的大脑已经演绎了一切:倾倒方向为右后方,预计撞击点为右肘,以目前的角动量计算,肘部着地时的冲击力约为……
不重要了。
因为在结束之前,有人接住了她。
卢西安揽住她的后背,扣住她的肩膀。因为冲力,他大半个身子向前压,她则顺势向后仰,两人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姿势僵持住了。
他俯视,她仰头,彼此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自己。
银色的头发,蓝色的围巾。
嘴里的棒棒糖已经掉了,在失去平衡的瞬间从嘴里滑出去,现在正在地板上滚。
这是这两个月来她嘴里第二次没有棒棒糖。
第一次是在冰库里。
卢西安没有动。
夏洛特也没有动。
从物理学上来说,这个姿势已经重新获得了平衡,完全可以松手了。
夏洛特的大脑很清楚这一点。
但她的身体好像还没有收到通知。
然后她听到了快门声。
“……你的反应速度不正常。”她说道,“你的座位在桌子的另一端,从你起身到接住我所花费的时间过短。这意味着你在我踩到冰面之前就已经开始移动了。”
“下意识。”
“那你应该跑慢一点。”她说道,“你可以松手了。”
“哦。”
他松了手。
她站稳了,然后弯腰,自己捡起了棒棒糖。
沾了灰的那一面朝上,她看了看,转过来,把没沾灰的那一面塞回嘴里。
“这张不能用。”夏洛特面无表情。
“太晚了,福尔摩斯小姐。”杜邦把照相机护在身后,“新闻自由。”
四个法国人已经开始撤退了,速度很快,配合默契,显然经过了专业训练。
“这真的能用吗?”马克一边跑一边回头问。
“当然能用。新闻自由。读者只需要看见两人彼此对视就足够了。况且这可是纯天然抓拍,比摆出来的好一万倍。”
“那摩斯坦小姐呢?不也拍一张?”
“这个嘛……要不有机会遇到的话再采访?先主角和作者,然后作者和配角,再然后配角和主角,最后三个人一起来个合照,一套收藏版。”
“那到时候谁来?”
“露西小姐嘛。以她的性格,真的会很喜欢这个采访现场的气氛。而且都是学生,正好华生先生是大二,露西小姐也是,名字还那么有缘。另外两位则是大一,学生之间聊起来可比跟我们这帮老家伙有话说得多。冰淇淋,饼干,还有棒棒糖,属于甜食大聚会了啊。”
“可以提前挂个牙科号了。”
“听起来似乎超级有趣。”
“对了。”杜邦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那两个人,“刚才那一幕让我想起一个词。”
“什么?”
“Indispensable(不可或缺)。”
法语里这个词有一个有趣的语法特征:它在修饰人的时候,主语和宾语的位置可以互换而意思不变。也就是说,如果A对B是不可或缺的,那么B对A也是。
马克给照片写了日期和地点。
“以后他们去法国的时候说不定用得上。”
四个法国人一起笑了。笑声不大,但在暮色中传得很远。
门外走廊的尽头,十二月下午的阳光正在一点一点地从白茫茫的灰色变成金色。
第一卷:
第115章 114:魔术Vs幻术,最强对决最强的预告!(2K5)
经过那群法国记者两天的折腾,卢西安总算可以把心思放在即将到来的圣诞夜上了。
虽然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找个合适的理由度过那一夜。
找人伪装自己?先不说能不能尽可能模仿自己的部分能力,光是让一个人知道自己的这个身份,本身就很危险。
让罗宾取消?
算了,以那只兔子的性格,即便这次同意了,下次也还会继续挑战。
“唉。”
卢西安只能叹气,目前走一步看一步吧。
随后,他想到了迈克罗夫特信里提到的那句话,杀手蜘蛛的手法类似于怪盗莫里亚蒂的魔术。
“能够和怪盗媲美的魔术啊……那还挺厉害的。毕竟这行当能入门的人就不多,能被拿来比较的就更少了。”
其实魔术这东西说穿了就那么回事。眼睛看左边的时候,真正的动作在右边发生,本质就是信息不对称。这和写小说差不多,读者以为凶手是管家的时候,真正的凶手早就从第三页开始在角落里喝茶了。
“不过能被迈克罗夫特特意提一嘴,说明至少不是街边随便耍两下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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