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小姐必不可能成为败犬! 第101章

作者:五月不行

  “什么?”

  “一个理论上是挖矿的。”

  “矿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忘了吧,是我想的一个小说里的角色。”

  “挖矿的角色?文学院的审美令人担忧。”夏洛特的语气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属于正常人类的嫌弃,“一世是谁?”

  卢西安愣了一下。

  他只说了二世,夏洛特直接推导出存在一世。这个推理本身毫无难度,但问题是她居然对一个虚构角色产生了后续问题的兴趣。

  “一世是他的……”

  “金发。”

  “……什么?”

  “能被称为一世的,通常是创始者或前代。结合你的命名习惯和你对金色头发的注意力有明显偏好,一世大概率是金发。”

  卢西安很想问什么叫“自己对金色头发的注意力有明显偏好”,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待哪怕一秒,转身出了门。

  ……

  鱼摊在学校南门外两条街的位置,卢西安花了六便士买了一条还算新鲜的鳕鱼。

  回来的时候,管理员阿姨端着一个搪瓷盘子站在门口,盘子里是热腾腾的炖菜和面包,上面还盖着一块保温的粗布。

  “我刚做好的,多做了一份。”阿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

  “阿姨,我买了鱼……”

  “鱼要处理、要生火、要烤,至少四十分钟。”阿姨把盘子塞进他手里,“她三天没下楼了,先吃这个。”

  然后转身下了楼。

  卢西安端着炖菜推门进去的时候,夏洛特看了一眼盘子。

  “我说了不需要。”

  “这是楼下阿姨的,不是我买的,和我无关。”

  “那你手里的鱼是什么?”

  “……这个是我买的。”

  “所以你确实去买了。”

  “鱼不是给你的。”

  “那是给谁的?”

  “给我自己,在你的房间里烤着吃,这下行了吧?”

  夏洛特盯着卢西安,然后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面包,咬了很小的一口。

  “这个是楼下那个管理员做的。”

  “嗯。”

  “不是你的。”

  “不是。”

  “所以我吃的是她的东西,和你无关,谁也不欠谁。”

  “完全正确。”

  夏洛特又咬了一口面包,这次咬得大了一点。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稳,暖色的光将整个房间染成深橘色。

  卢西安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开始处理那条鳕鱼。小刀贴着鱼骨划过去,动作算不上利落,但十分仔细。

  银发少女吃着面包,视线越过教材的上沿,看着对面那个正在她房间里杀鱼的青年。

  旧衬衫的袖子卷到了肘部。

  手腕上还留着冰库那天的一道淡淡擦痕。她本来想说“你在我的房间里处理鱼,腥味会影响空气中化学试剂的纯度”。

  但她没说。

  因为壁炉的火很暖。

  面包也还可以。

  这份安静刚好够用。

  阳光从半开的窗户落进来,铺在两人之间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上。

  窗外有鸟在叫。

  十二月了还有鸟叫,大概是因为今天阳光不错。

  “昨晚两只怪盗闯入了白金汉宫。”夏洛特忽然开口。

  卢西安手里的小刀顿了一下。

  “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莫里亚蒂和罗宾。”夏洛特看着他,“一个在伦敦活动了半年的怪盗,和一个从巴黎来的挑战者,同时出现在白金汉宫屋顶,然后全身而退。并且,时间还没到说好的圣诞节。”

  少女说这些话时,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慢到卢西安差点以为她是在找话说。

  但夏洛特不会找话说。她的每一句话都有目的,只不过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太确定那个目的是什么。

  “我觉得他们挺般配的。”卢西安补充道,“在犯罪学的意义上。”

  “犯罪学上的般配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夏洛特拿起第二块面包,“两个怪盗的作案动机完全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是同时出现在同一地点,以及行为模式相似。这在统计学上叫巧合或模仿,不叫般配。”

  “福尔摩斯小姐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

  “我对所有犯罪行为都有兴趣。世界的每一层都复杂而迷人,为什么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却如此无聊?安静、平和、宁静……这难道不令人作呕吗?”

  “但这是你主动提起的。”

  “……你在我说话的时候心率加快了。”

  “杀鱼需要用力,用力会导致心率上升,常识。”

  “摩斯坦告诉你的吧?她是医学院的,显然。”

  夏洛特说完后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今天不想追问。这本身很不合理,但她决定暂时不去分析这种不合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小刀刮鱼鳞的沙沙声,和面包被咬碎的咔嚓声。

  卢西安把处理好的鱼架在壁炉上方的铁架上。

  火舌舔舐着鱼皮,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开始在房间里弥漫。

  “……所以阿姨的炖菜是阿姨的。”

  夏洛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

  “鱼是你的。”

  “六便士。”

  “普通人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垃圾,这让他们很难提取真正重要的东西。”夏洛特停了一下,“你在我的壁炉上烤你的鱼,用的是我的壁炉,所以你欠我壁炉的使用费。”

  “……多少?”

  “一条鱼。”

  卢西安转过头。

  银发少女已经把面包吃完了,盘子里的炖菜也少了三分之一。

  青蓝色的眼睛在火光里变成了一种很温暖的颜色。

  只有一瞬。

  然后恢复了冰冷。

  “壁炉使用费,一条鱼。”她重复了一遍,“合理。”

  “合理。”

  卢西安从壁炉上取下烤好的鱼,掰成两半,将大的那一半放在夏洛特面前的桌上。

  “壁炉费。”

  少女低头看着那半条鱼。

  然后戳了一下。

  确认温度之后,她拿起来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咸了。”

  “没放盐。”

  “那就是鱼本身的问题。”

  “福尔摩斯小姐对鱼的要求也这么严格吗?”

  “我对所有事的要求都一样。”她又咬了一口,“包括人。”

  壁炉的火光在两张脸上跳动。

  “明天去白金汉宫吗?”卢西安问。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明天无不无聊。”

  卢西安从口袋里掏出买鱼时顺带买的一包棒棒糖,放在窗台上。

  他没有多说什么。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话语:

  “真相很少是纯粹的,而且从来都不简单。但你是正常的。”

  他回过头。

  夏洛特没有转头。

  “根据两个月的观察,你的行为模式就是这样的,所以不需要解释。”

  十二月的阳光已经从窗口退了回去。

  但房间并不暗。

  因为有火。

  ……

  楼下。

  管理员阿姨坐回传达室的窗口,重新拿起那团织了一半的毛线。

  那位银发小姐搬进来两个月,从来没有在房间里做过饭。壁炉只用来取暖,有时候甚至连取暖都不用。大冬天的窗户开着半扇,阿姨上去关过两次,第三次就放弃了。天才的体温调节系统大概和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但今天有鱼的味道。

  阿姨把织好的一段毛线量了量长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比三。

  下周四应该可以进入加时赛了。

  然后,管理员突然莫名地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