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月不行
“害怕就回马车上等着。”
“不,我跟着您。”
卢西安下车,下意识站到玛丽身侧,挡住巷子里的冷风。
夏洛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三人走进公寓。普拉特的住所在三楼。
楼梯年久失修,每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呻吟。走廊里堆满杂物,墙皮剥落。
玛丽捂住鼻子,脚步慢了下来。
“没事吧?”卢西安低声问。
“没事,就是有点害怕。”
“我们跟紧福尔摩斯小姐就好。”卢西安说道,“她说她的巴顿术能打十个我,应该很厉害。”
玛丽忍不住笑了一下。
“格雷学长,您真的很会安慰人。”
“是吗?我只是实话实说。”
夏洛特冷冷开口:“你们两个能不能快点?我没时间等金鱼聊天。”
“来了来了。”
门没锁。
夏洛特推门而入。
第10章 010:等着吧福尔摩斯,总有一天你会求我的
普拉特坐在窗边的摇椅上,看到三人时露出苦笑。
“福尔摩斯小姐,您比我预想的快。”
“你杀了克雷格。”夏洛特平平地说着。
“是的。”
卢西安站在门边,笔尖悬在纸上。
“你忍了三年,为什么偏偏现在?”
普拉特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张船票、一封波士顿大学的聘书、一份医疗诊断书。
“晚期肺病,最多半年。”他声音沙哑,“我本来打算去新大陆重新开始,波士顿的大学愿意给我机会,不在乎我的污点。”
夏洛特扫了一眼诊断书日期:“两周前确诊。”
“是的,拿到诊断书那一刻,我突然想通了,我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要让那个毁了我一切的恶魔继续活着?”
“所以你决定在死前让他付出代价。”
“三年前如果不是他,玛莎就不会死。”普拉特闭上眼睛,“她生了病,需要钱治疗,我本来马上就能拿到教职……但克雷格抢走了我的论文,我失去了一切,等我凑够钱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房间陷入沉默。
普拉特从怀里掏出一个空药瓶:“洋地黄苷,十分钟前服下。”
卢西安下意识想上前,被夏洛特拦住。
“来不及了。”她说道,“这个剂量,洗胃也没用。”
“你是文学院的吧?帮我转告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年轻人……”普拉特点点头,声音越来越弱,“那个恶魔死了,以后会好过一点的。”
呼吸渐弱。
头垂了下去。
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
玛丽上前探了探脉搏,摇了摇头。
卢西安站在原地,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今晚本来是要以莫里亚蒂的身份给克雷格一个教训。
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
……
走出公寓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玛丽留在现场等苏格兰场的警察,只剩两人沉默地走向马车站。
卢西安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眉头微皱,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
夏洛特的余光扫到他在本子上写写划划,又把刚写的一行字划掉。
“你在干什么?”
“啊?”卢西安抬起头,“在想怎么写普拉特的结局……用生命换取迟来的公道太俗了,以死殉道又太夸张……”
“无聊。”
“我知道您觉得这个案子没意思,但读者不这么想,他们会想知道一个人为什么能忍三年……”
夏洛特的脚步顿了一下。
“金鱼,你怎么看?”
卢西安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看?”
“普拉特还有半年可以活,复仇已经完成,他为什么要提前结束生命?”
卢西安想了想。
“也许他只是想确保克雷格死在自己前面,他只剩半年,但这半年什么都可能发生,万一明天被马车撞了,万一下周肺病恶化,他等了那么久,让克雷格活得比自己久哪怕一天,对他来说就是失败。”
夏洛特盯着他看了两秒。
“一百八十天,换一个心理状态。”
“对。”
“和我的推理一致。”夏洛特咬碎了嘴里最后一块糖,“你偶尔还是有点用的,金鱼。”
卢西安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
“能得到福尔摩斯小姐的肯定,真是我莫大的荣幸……”
“别急着谄媚,”夏洛特打断他,“我只是在验证,逻辑和情感指向同一结论时,可靠性更高,你是对照组,不是智囊团。”
“……是。”
马车站到了。
夏洛特跳上车,卢西安正要告别,她突然掀开车帘。
“对了,这个案子不用写。”
“什么?”
“动机平庸,手法平庸,连凶手都平庸。”夏洛特的语气淡漠,“你要是想靠我的名声赚稿费,至少等一个有趣的案子。”
“可是福尔摩斯小姐!”卢西安立刻摆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普拉特的故事多感人啊!隐忍三年,用生命换公道,读者肯定会哭的!”
“那是读者的问题。”
“您就不能有点同理心吗?”
“同理心不能帮我破案。”
“但是能帮您赚读者缘啊!”
“我不需要读者缘。”
“那您需要什么?”
“安静。”夏洛特放下车帘,“尤其是来自金鱼的安静。”
“等等!”卢西安扒住车窗,“那您愿意看什么样的案子?给个标准总行吧?”
车帘掀开一角。
“让我觉得有趣的。”
“什么才叫有趣?”
“如果我知道,就不叫有趣了。”
“这不是耍赖吗!”
“这叫逻辑自洽。”
“您这是逻辑霸凌!”
“你可以这么理解。”夏洛特的语气毫无波澜,“反正写了我也不会看。”
“为什么?”
“你的文笔会拉低我的智商。”
“我可以改!”
“改不了,你的问题是先天性的。”
“您都没看过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的笔记本。”
“那是草稿!”
“草稿最能暴露一个人的真实水平。”夏洛特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你的比喻句像发霉的奶酪,形容词像撒多了的胡椒粉,整体结构像一盘被打翻的意大利面,我形容得够具体了吗?”
卢西安的脸抽搐了一下。
“……您对食物的执念是不是有点重?”
“我四天没吃东西了,怪不得现在会和你进行无意义的对话。”
夏洛特皱起眉头,像是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意外。
她已经多久没有和一个人说这么多废话了?
一定是低血糖导致的判断力下降,回去后多吃点糖吧。
“不会再有下次了。”
“什么?”
“和案子无关,不用记。”夏洛特挥挥手,“总之,这个案子没有任何写作价值,写出来也是浪费纸张和读者的时间,你那些廉价煽情的……”
“我一定会写出让您想看第二遍的案子!”卢西安打断她,“让全伦敦都知道福尔摩斯的名字!”
车帘彻底掀开。
夏洛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被打动。
是嫌弃。
“全伦敦早就知道我的名字了,顺便还知道我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反社会怪胎,毒舌刻薄,冷血无情,看到尸体比看到活人还兴奋,你确定要给这种人写传记?”
“确定!”卢西安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这样的人才有故事性啊!”卢西安眼睛发亮,“您想想,一个被全世界误解的天才,用冷漠的外表掩饰内心对真相的执着,在众人的唾骂中孤独地追寻正义……”
“停。”
“怎么了?”
“你刚才那段话让我起了三层鸡皮疙瘩。”夏洛特面无表情,“而且我没有内心,没有执着,更没有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破案只是因为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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