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501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邢清酤坐在侧前方,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厅里也没有人说话。

又过了片刻,高台后的那扇窄门终于再一次打开。

沙尔玛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先去看两侧坐着的人,也没有先去看下面的巴瑟梅罗,只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了上去,最后在那张桌后停住。

他抬手,将桌上的几份案卷重新理了一遍。

等最后一页放平后,他才抬起头,看向台下。

那一刻,厅里最后一点残留的动静也彻底没了。连书记官都在这时起身,低头等着他开口。

沙尔玛的视线在场中扫过一圈,随后平静地开了口:

“本次审理,并非单纯针对法政科内部纪律与第一原则所作之追诉。”

“因印度现有通常司法程序已在涉神秘灾害,非法工坊与国家法统僭夺中事实上失效,依据特别法与临时裁判权,法政科受权代行本案之特别审理。”

“故今夜所审,既是对一名魔术师之审理,也是对一名以魔术师身份犯下重大世俗犯罪者之审理。”

“本次裁定,自此具备时钟塔内部效力与世俗法律效力。”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随即将目光落到巴瑟梅罗身上。

“被审者对本席之主持资格,对本次特别程序之适用,以及对法政科代行世俗裁判权一事,若有异议,现在便可提出。”

高台下,巴瑟梅罗抬眼看着他。

“没有。”他说。

沙尔玛听完,点了下头。

他没有再看巴瑟梅罗,而是朝一旁略微偏了下头。

书记官立刻会意,翻开手边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起身开始宣读案由。

“根据特别法与临时裁判权,本次审理所追诉者,并非单纯法政科内部事项。”

“被审者前代巴瑟梅罗,现以重大世俗犯罪被审者及严重违反第一原则之魔术师双重身份,接受特别审理。”

厅里仍旧没有人出声。

巴瑟梅罗坐在高台下方那张单独摆出的椅子上,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着眼,听着书记官继续往下念。

“被审者所涉案由如下,其一,与非法掌权集团共谋,协助其维持对印度中央国家机关之非法控制。”

“其二,非法干预印度内政,并以人员输送,秘密部署与组织协助之方式,实质介入印度境内政治与治安秩序。”

“其三,向相关非法掌权集团及其附属暴力网络提供支持,以维持其对印度中央政权之事实统治。”

“其四,共谋实施或帮助实施包括谋杀在内的严重暴力行为。”

“其五,对针对平民人口之广泛或系统性攻击负共同责任。”

“其六,作为组织者与实际控制人,对其所指挥、授意或默许之人员所实施的犯罪,未予阻止、制止或追究,依法负指挥责任。”

“其七,故意隐匿涉案人员真实去向,妨碍调查,毁灭、篡改、隐匿证据,并干扰证人及相关审查程序。”

“其八,以魔术师身份实施并组织上述行为,严重违反第佟一原则及法政科规范,依法并依特别程序一并追诉。”

最后一项念完之后,书记官将文书稍稍往下压了压,随后又补上了最后一句:

“以上各项,若经查证属实,皆属重罪。”

老巴瑟梅罗无动于衷,只是等书记官将文书合上之后,才慢慢抬了抬眼,朝高台上的沙尔玛看去。

沙尔玛也正看着他。

“案由已经宣读9児掺铃逝酒3琦三斯完毕,”他说,“被审者可有需要当场更正之处?”

巴瑟梅罗听完,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

“对以上各项指控,是否认罪?”

“认罪。”

“是否放弃进一步抗辩?”

“是。”

沙尔玛听完,便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只是将手边那几页摘要翻开,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平静地继续说道:

“既然被审者认罪,并明确放弃抗辩,本席裁定,不再进入对抗式质证程序,只就案卷所载事实与认罪内容作归纳确认。”

他说着,抽出其中一页,放到桌面正中。

“法政科名义下,已撤离却未返回伦敦之对印部署人员,共计七十三人。”

“其中四十一人,其后在印度境内失去公开行踪,另有十九人,经后续核验,曾在总统府工坊化期间与相关据点、联络站或补给线产生直接联系。”

“剩余十三人,则在地方局势恶化前后,分散出没于数处已确认存在群体性秘仪暴力与非法工坊的地区。”

他停了一下,又翻到下一页。

“印度境内多起群体性暴力、秘仪据点运转与关键人物灭口事件,其发生时间、术式残留与人员流向,均可与上述部署形成交叉印证。”

“结合被审者之认罪与回收文书,足以确认其对本案各项指控负直接责任或指挥责任。”

说到这里,他将那几页摘要重新放回桌面。

“以上事实,书记官归档在案。”

“是。”书记官应道。

高台下,巴瑟梅罗坐在那里,从头到尾都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厅里那几位列席的Lord与代表也都没有出声,只是在听到这里时,有人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材料,也有人将目光重新移回了巴瑟梅罗身上。

沙尔玛这才再次抬眼看向台下。

“被审者,”他说,“依程序,你仍有最后陈述的权利。”

老巴瑟梅罗将目光从沙尔玛身上挪开,放在了其背后的法政科纹章上。

他看了片刻,才慢慢开口。

“你应该很熟悉它,法政科的纹章,”他说,“蒙眼的女神,手持天秤与刃,而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她的那条蒙眼布了。”

“照最常见的解释,那条布象征的正是所谓的公正,”他说,“因为她不看身份,不看贵贱,也不因亲疏而偏移判断,所以她的裁断才会被视作无偏,而这种无偏,世人便称之为正义。”

“这当然是个很漂亮的说法,”他说,“无论放在世俗法学里,还是放在法政科自己的法学里,都足够漂亮,甚至可以说,正因为它足够漂亮,才会被一代一代地挂在这里,让所有走进这间屋子的人都抬头看见它——”

“——可惜,法学的第一课,从来都不是玩弄这种漂亮的象征,法学的第一课,是先承认一件事,那就是法律从不天然等同于正义。”

“法律是理性的产物,是社会契约的具象化,它当然可以被人拿来追索正义——”

“——但它本身,从来不是正义。”

“这一点,世俗法学如此,法政科的法学也是如此,若连这一点都不承认,后面学得越多,错得也只会越远。”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视线却始终没有从那纹章上挪开。

“所以,阿尔温德,”他说,“现在再来看那条蒙眼布,你告诉我,它到底是在昭示女神的正义,还是在昭示另一件事——”

“——她根本不在乎正义。”

“她看不见人的苦难,看不见秩序之外无从入卷的东西,她只看得见摆到秤上的材料——”

“——若材料充足,她便裁断,若程序完备,她便落刀。”

“至于那刀落下去之后,究竟有没有实现所谓的正义……”他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她看不见。”

“所以我一直觉得,法学里最诚实的象征,也确实是这块布,法律之所以能运转,恰恰是因为它必须先将真实遮蔽,唯有遮蔽了真实,它才能做出裁断。”

他说完这几句,才终于重新看向高台之上的沙尔玛。

“阿尔温德,我的学生啊,”他说,“无论你以后还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多久,切莫,切莫摘下自己眼上的蒙眼布。”

高台之上,沙尔玛没有对这番话做出任何回应。

他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追着去谈什么正义与法律的区别,只是平静地看着台下的巴瑟梅罗,等厅里的静默持续了片刻之后,他才重新开口。

“被审者最后陈述,书记官归档在案。”

“是。”书记官应道。

“经特别程序审理,本席确认,被审者前代巴瑟梅罗所涉各项指控,事实清楚,程序完备,且其本人已当庭认罪,无需再作进一步争执。”

“据此,本席裁定——”

他停了一齐洱?磷I???揪?器5an师下,随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被审者前代巴瑟梅罗,于本案中各项罪名全部成立。”

“就时钟塔内部而言,”沙尔玛继续道,“即日起,剥夺其于法政科之一切资格、头衔与名义,不得再以任何形式主张其在法政科及相关体系内之权力。”

“就世俗法律而言,因其与非法掌权集团共谋,实质参与并推动大规模暴力、神秘灾害扩散、非法工坊运转及相关致死行为,依法适用极刑。”

“本席裁定,绞刑。”

“鉴于当前印度局势尚未完全收束,尚有后续责任待进一步清理,本席裁定,极刑不即刻执行。”

“自裁定生效之日起,缓期一年,缓期届满后,若无新的程序性障碍,极刑照准执行。”

说到这里,他将案卷合上,放回桌面。

“以上裁定,”他说,“即刻生效。”

而高台下的巴瑟梅罗,听完这一切后,脸上的神情却依旧没有太大变化。

他只是微微抬头,看了沙尔玛一眼,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没有开口。

法政科几百年来,从来不是这样的。

法政科不是没有判过极刑,可也终究只是依照法政科自己的条例与程序处理,是法政科自己作出的裁断。

魔术师该由谁裁断,这件事在法政科内部从来都很清楚,向来没有把世俗法律直接搬进这间法庭,用来裁决一名魔术师的前例。

即便是沙尔玛这样的人,照理也该先完成法政科内部的审理,再把人交到外面的程序里去。

世俗法律始终只能在外等着,从来没有这样直接地走进过这间屋子,坐到法政科的纹章下面,裁决一名魔术师。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就在这间法政科自己的审理厅里,就在这道挂了不知多少年的纹章下面,他,前代巴瑟梅罗,曾经的Lord,直接被世俗法律处以极刑。

这件事本身,已经不只是一次判决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高台上的沙尔玛,又看了看他身后那道法政科的纹章,那位蒙眼的女神依旧垂首立着,手中仍是天秤与刃,和过去的每一次审理都没什么不同。

从今往后,法政科恐怕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样子了。

想到这里,巴瑟梅罗最终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算起来,自己大概也算是替这地方开了个先例。

只是这先例开下去之后,法政科往后会走到哪里,走成什么样子——

——那就不是他还能看见的事了。

沙尔玛也没有再看他,只是平静地说道:

“本次审理,到此结束。”

抱歉,因为写这章查了太多资料,所以拖的时间比较晚

这里的蒙眼女神其实也是一个双关了……蒙眼布的遮蔽也对应了沙尔玛的正法,我个人姑且是对这段文戏比较满意的,法政科也迈入了一个新的时代,这种感觉应该写出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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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六十四.毕竟这也是我的责任

法庭里没有人说话。

沙尔玛那句本次审理,到此结束落下之后,两侧列席的十二科Lord与代表谁也没有先开口,也没有人在这种时候试着和旁边的人交换什么看法。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把整场审理的最后一点尾声听完,随后便一个接一个起身,带着各自的书记官和随从,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没人选择在这个时候互相寒暄,也没人停下脚步。

在十二科的共同见证下,在法政科自己的法庭里,第一次把世俗法律直接落在了一名魔术师身上,他们只需要见证这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