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502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邢清酤也是一样。

他从头到尾都没和谁多说一句,等厅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便也跟着起身,沿着原路往外走去。

等他走出大英博物馆时,外头的夜已经更深了些。

馆前的灯还亮着,台阶下的车也还停在原来的位置。小诺利吉早已替他把后座车门拉开,正等着他上车。邢清酤刚准备弯腰坐进去,后头却忽然传来了一声:

“邢。”奇弍掺澪俬镹棋叁事

他回过头去。

沙尔玛正从台阶上追下来,身上那套白色的印度民族服饰在伦敦夜里的黑衣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若说先前在法庭里还只是看着有些特别,那么到了馆外,这身打扮便几乎和周围的一切都不怎么相称了。

邢清酤看了他一眼,问道:

“还有事吗?”

“有时间吗?”沙尔玛只这样问。

邢清酤没立刻答,只偏头看了眼已经开好的车门,随后抬手把门重新推了回去。

把?r捌 “你先回去吧,”他对小诺利吉说道,“不用等我了。”

小诺利吉应了一声,也没多问,只替他把车门关好,随后便重新坐回驾驶位,将车慢慢开了出去。

邢清酤这才转过身来。

“走吧。”他说。

两人便这么往前走了。

先是离开博物馆门前那片灯下的空地,再穿过几条夜里仍有人的街。等走到更靠近河边的地方时,周围那些杂乱的人声才一点点淡了下去。

再往前,风里便开始带上了水汽,伦敦夜里的那股潮冷也跟着更明显了。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心照不宣地沉默着,顺着河边一路往西走,河面在夜里发黑,灯光一段一段地落在上头,被风一吹,就散成一片片细碎的光点。

一直走到桥上,两人才终于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议会大厦那一带的轮廓正静默在夜色里,而更显眼些的,则还是那座直到现在都还没动工修复的大本钟残骸。

断开的部分就那么留着,落在这一整片本该熟悉的伦敦夜景里,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邢清酤靠着桥边站定,看了那边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你特地把我叫住,不会就是为了带我出来吹风吧。”

沙尔玛也停在一旁,顺着他的目光朝那边看了一眼。

“差不多吧,”他说,“毕竟以后大概就没这种空闲了。”

他说完,又看着那道断开的轮廓,轻轻叹了口气。

“真可惜啊,”他说,“到了这种时候,看到的居然还是这副破烂样子。”

“毕竟谁负责修缮就意味着谁要承担损毁大本钟的责任嘛,”邢清酤回道,“所以政府一直在和以太动力踢皮球。”

沙尔玛听完,低声笑了一下。

“为了这种事,”他说,“就把英国如今仅剩的这点脸面之一晾在那里。”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停了一下,随后才又接了下去。

“算了,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们了,”他说,“就是偶尔想起来,还是会有点怀念以前上下班时,远远一抬头,就能看见它还好好立在那里的样子。”

“不过也快了,”邢清酤想了想,说道,“神秘世俗化既然已经推进到这一步,政府迟早得正面处理这些事情,等他们把责任慢慢理清,修缮总归会开始的。”

“是么,”沙尔玛轻轻感叹了一声,“不过那时候,我大概是看不见了。”

“你不至于忙到连回本部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吧?”

“难说,”沙尔玛回道,“你也清楚,法政科的重心已经开艺奇琉y?侕9???Q_弍?始往印度那边转移了——”

“——再加上我现在已经就任印度总统,眼下又正是特殊行政时期……”他说到这里,略微停了停,“以后大概是真的没什么机会回来了。”

“这样啊,”漆?洱0?;司?韭弃山逝邢清酤想了想,回道,“那等它修好那天,我给你寄张明信片。”

沙尔玛听见这句,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那点笑意在夜风里停了没多久,最后还是慢慢落了下去,只剩下一声很轻的长叹。

“希望到时候,”他说,“我还能看得到吧。”

邢清酤回过头,看了沙尔玛一眼,嘴唇略微动了动,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沙尔玛只是望着不远处那片断裂的轮廓,过了许久,他才把方才那点情绪压了回去,又换了个话题。

“邢,”他说,“神秘世俗化的进程一直在往前走,可和它对应的秩序,却没有一起跟上来。”

“新世界真正需要的,不只是神秘进入社会之后带来的那些新变化,也不只是新的技术,新的机构,新的合作关系,”他说到这里,稍作停顿后继续,“我想,更重要的,应该是一套与之对应的新秩序。”

风从桥上吹过去,河面上的碎光跟着晃了一下。

“历史其实已经证明过很多次了,”沙尔玛继续说道,“缺乏秩序约束的新世界,并不是不会走向文明——”

“——只是在走到文明之前,往往会先长出一整套以进步为名的结构性暴力。”

这些话大概是他早已想好的吧,在面对泰晤士河说出来的时候,沙尔玛并未有过多少停顿。

“工业革命就是最现成的例子,”他说,“它当然让英国迅速完成了跃进,工厂,铁路,港口,金融,海外贸易……几乎都是在那段时间里成形的。”

“可这些东西,并不是从什么体面的文明里直接长出来的。”

“它们最早是从压榨,从剥削中诞生的。”

他说到这里,目光仍旧落在前方,没有移开。

“矿井里的死人,工厂里一批批被榨干的工人,童工,贫民窟,还有维多利亚时代那种几乎是把人当成燃料去消耗的生活——”

“——这些东西,才是它最早的现实。”

邢清酤靠在桥边,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沙尔玛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

“当然,若站到更长的历史里去看,这种血腥的原始积累,确实推动了文明。”

“可推动了文明,不代表那样的过程本身就值得接受。”

说到这里,他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看向一旁的邢清酤。

“而现在的神秘世俗化,在我看来,不需要再把这条路原样走一遍。”

“神秘进入社会,确实会带来跃进,”他说,“无论是生产方式,行政结构,技术应用,还是人与国家之间原本的关系,都会被改写,你说得对,这是大势所趋,凭个人的力量,确实很难拦得住。”

“可若对这股大势不加约束,不去思考,去研究与之匹配的人文与秩序,那神秘最先改变的,就不会是什么文明形态——”

“——它最先改变的,只会是人被组织起来互相伤害的效率。”

这句话说完之后,桥上又安静了片刻。

远处有车灯从桥的另一头打过来,很快又开远了,河上的风仍旧往这边吹,吹得两人衣角都轻轻动着。

“所以我一直觉得,这一次的神秘世俗化,不该再靠那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完成,”他说,“如果最后只能靠这种办法的话……”

“……那就是我们的失职了吧。”

邢清酤轻轻把他后半句话接了过去。

“可你往往会下意识地把这些放到后面去。”

“我不是说你会刻意漠视这些事,”沙尔玛继续道,“你不是那种人,这一点我很清楚。”

“只是你看事情的方向,常常不在这里。”

他说到这里,斟酌了下后面的话该怎么说得更合适些,然后才继续说道:

“你更习惯先看结果,”他说,“看事情能不能尽快解决,优先思考局面能不能先稳定下来,一切都以实际的效率优先。”

“就像前些日子的印度一样,”沙尔玛说道,“真到了那种局面,你会很自然地先选更直接的手段,因为在你眼中,繁琐的程序会拖延处理事情的效率,从而产生更大的伤亡。”

“这不是坏事,”他说,“但……你现在已经不是单纯那个可以只对结果负责的人了——”

“——你是现代魔术科的Lord,也是如今这场大势里,最重要的人之一。”

“所以,邢,这已经不只是把事情做成就够了,”他说道,“我们的责任……不止于此。”

邢清酤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站在桥边,手仍搭在冰冷的石栏上,望着河面上那些被风吹碎的灯影,慢慢想着沙尔玛先前说过的话。

桥上的风一阵阵地吹过来,把两人之间那点沉默拉得很长。

沙尔玛也没有催他,只是站了一会儿,随后终于下定了决心,慢慢将手伸进怀里,摸出了一支白色钢笔。

那支笔,邢清酤见过很多次。

无论是平日办公,还是写下术式,充当施术媒介,沙尔玛用的几乎一直都是它,笔身已经被磨出了些细微的旧痕,一看便知道是被主人长期带在身边,从不轻易离手的东西。

沙尔玛低头看了它一眼,随后便把那支笔递了过去。

“这份责任,”他说,“我会尽我所能,把该做的都做完。”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但后面的路,我恐怕走不了太远了。”

邢清酤这才转过头,看向他。

“所以呢?”他问。

“所以,”沙尔玛说道,“若真到了我走不下去的时候——”

“——我希望你能替我继续往前走下去。”

这句话落下后,桥上又沉默了一会儿。

邢清酤看着他,过了片刻,才开口问道:

“已经下定决心了?”

“嗯,”沙尔玛点了下头,“毕竟这也是我的责任。”

邢清酤听完,没立刻去接那支笔,只是仍旧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说道:

“我们的关系,应该还没好到能托付这种东西吧。”

“我的朋友不多,”他说,“能托付这种事的人,就更少了。”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有些无奈,嘴角动了动,却没真笑出来。

“想了一圈,”他说,“最后发现,好像也只有你了。”

这一次,邢清酤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终于抬起手,把那支白色钢笔接了过来。

邢清酤低头看了看,没有立刻收起,而是在手里停了一下,随后才将它郑重地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

做完这个动作后,他才重新抬起头。

“我明白了,”他说,“放心吧。”

沙尔玛听完,轻轻点了下头。

“那就好,”他说,“这样的话,我就安心了。”

——

这一卷到这里差不多就算结束了

虽然沙尔玛的结局和印度的发展会在后续的间幕中写出几笔,但印度的这一起事件算是到这里画上了句号,算是……圆满的结束吧(?

其实这一章推翻重写了好几遍,最终才敲定了这一版,选择从被摧毁的大本钟切入,虽然说看起来是,随便找了个话题,但其实被牢邢摧毁却至今都未能定责的大本钟本身这个意象,就是在暗喻沙尔玛接下来的话题了

这一卷我最满意的还是文戏了,不过因为涉及到一系列的Callback,回过头翻的话多少会有些麻烦,还有一些对白中的言外之意等等,所以我会在卷末感言做一个总结

大概就是这样,以上,新人新书,求票求观感反馈,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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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推本书:

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卷末感言(政治宏观角度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