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503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该怎么说呢,这一卷的问题其实还挺多的,比如我原本是想写一些大场面的,但真正落笔时总觉得束手束脚,后来想了想,这一卷中他毕竟面对的是那些被裹挟进去的民众,如果牢邢一点顾虑都没有,那他这些年也算是白活了(

还有一些想要更多延申的印度侧面最终都没写出来……一方面是因为审核的原因,另一方面则是分出去写的话就会发现剧情整体就没有那么紧凑了,明明是写印度却没有把最疯狂的北印写出来,该怎么说呢,还是有点可惜吧

先说一下这一卷的整体构想吧。

这一卷的背景,其实是现代魔术科在神秘普及化这条路上,已经基本完成了中美英三方的战略和解与协同,民主派系本来就比传统魔术师更活跃于世俗社会,经过这轮布局之后,更是得到了直接从暗面登上明面的机会。

相对地,除植物科以外的保守贵族主义派系就会很难受,英国政府既然已经被现代魔术科拉进协同体系,自然也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偏向贵族主义,最多也就是继续维持大英传统艺能,在各方之间制衡一下,顺便当个搅屎棍。

所以对法政科来说,如果这个时候还不改革,那就不是能不能继续维持权威的问题了,而是迟早会被整个时代甩下去。

这也是老巴瑟梅罗布局印度的动机。

与其说他是为了牟利,不如说他只是比其他人更早看出了法政科迟早要面对的问题,于是提前开始自救,至于为什么会选择印度,原因其实也很直接。

印度虽然乱象众多,但它本身毕竟仍然排在世界主要经济体的前列,日本那边则因为一贯给人留下“乡巴佬”“神秘稀薄”的印象,并不在老巴瑟梅罗的优先考虑范围内,当然,实际情况是什么样,大家都懂(

相比之下,印度就合适得多。

种姓制度放在型月世界观里,很自然就能被转化成“婆罗门对神秘的垄断”,而印度本身又曾被英国长期殖民,在那段历史里留下了大量可供法政科利用的后门。

一个神秘体系足够完整,经济体量足够庞大,又存在合法篡权与长期掌控空间的国家,自然就成了法政科最优先考虑的目标。

所以,老巴瑟梅罗选择扶持莫老仙的政府,共同推动了印度的乱象,并借此为法政科争取到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在明面上直接介入他国政治的机会。

只要以印度为跳板,法政科就有可能从暗面走到明面,而一旦他们把控住印度的神秘体系,那么在未来神秘逐渐普适化的过程中,印度也就几乎不可能再摆脱法政科的影响。

当然,莫老仙政府本身只是一个引子。

它的作用,就是点燃印度这场火,等火真正烧起来之后,这个政府其实就已经没有多少价值了,从结尾沙尔玛与悉达拉迈亚的交流也能看出来,老巴瑟梅罗的所有方案里,从一开始就不包含真正扶持这个政府长期上位遛亦奇易2覇思(四)?IlI的打算。

在老巴瑟梅罗原本的布局中,整起事件其实都应当是法政科的内部事务。

他本人甚至不需要亲自下场,真正被推上舞台,按照既定剧本行动的人,只有沙尔玛一个。

按照他的构想,即便现代魔术科最终通过联合国获得了介入印度的正当性,等他们真正入场时,事情也早该结束了。

但问题在于,丹尼尔死在了印度。

丹尼尔是牢邢最初几代学生之一,而且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弟子”,而不仅仅是普通意义上的“学生”。

他的死亡完全不在老巴瑟梅罗的计划之内,也正是因为这件事,现代魔术科获得了直接下场的理由,哪怕真正入局的只有牢邢一个人,这也已经足够了。

因为这意味着,整件事不再只是法政科与印度之间的内部事务,法政科没办法随便推出几个替罪羊,就把这件事草草交代过去,也没办法继续把它包装成“法政科神兵天降,群?yi ?霖?艺?弃?肆?无??氿斯吧沙尔玛紧急继任Lord,回国处理家乡内部暴乱”的漂亮叙事。

只要牢邢入场,法政科实际推动此事的丑闻就必然会被揭开。

而如果法政科仍然按照原计划推进,那么哪怕沙尔玛顺利继任Lord,法政科之后继续介入印度政府的布局,也会面临远比预想中更大的阻力。

所以,法政科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这个交代既不能影响法政科未来介入印度政府的布局,又必须让法政科本身免于被其他部门直接指摘,要做到这一点,交代的分量就必须足够重——

——那便是老巴瑟梅罗本人。

法政科Lord代理,曾经的法政科Lord,以自己的性命完成这场收尾。

前代Lord最终被法政科判死,既能规避外界对法政科整体权威的追责,也能极大强化沙尔玛本人的继任合法性与政治威望,对法政科来说,这是代价极重,但收益也足够明确的一步。

所以老巴瑟梅罗才会出现在德里。

但他从头到尾,其实都没有真正反抗的打算,他就是去做这个交代的。

至此,印度进入了由特殊管理法支撑的过渡时期,现任法政科Lord沙尔玛通过紧急程序获得了国家的最高行政权,但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1.他的行政权力来源于法政科Lord,也就是说如果他卸任法政科Lord,法政科换一个新的Lord,在这个特殊时期中也能获得对国家的最高行政权,而这无异于将印度送回殖民地的状态

2. 当然,沙尔玛的实际权力并不完全源于法政科Lord的名号,但这反倒更加难以接受了,因为他之所以能让整个印度的军队、苦修士、官僚体系迅速服从,核心原因在于他通过婆罗门最高姓氏沙尔玛回到印度,然后完成了裁决罗波那纳伦德拉,复刻了罗摩射杀罗波那神话这一整套行动,让自己成为了印度信徒眼中的正法代言人。

他的个人权威完全是来源于宗教,虽然没办法通过Lord职位转移,但因此只要他就任一天,那么印度就会越向着宗教化国家迈进,这在一定程度上反倒是莫老仙的路子,沙尔玛是绝对无法认同这种事的

但若是离任呢?哪怕不考虑印度沦为殖民地的可能性,下一个Lord或是印度的总统/总理,也不可能拥有同样的宗教合法性,他可能仍然拥有法律上的特殊管理权,但他绝对不可能同样高效地调动那批苦修士和军队,他甚至可能无法获得印度民众最基本的认同。

这是一个尚在半成品阶段的制衡体系,若沙尔玛卸任,那么印度会在法理上继续受法政科管控,但在实际运行中会迅速出现裂痕,最坏的考虑就是复刻一遍暴乱

因此沙尔玛必须坐在这个位置上,而他也很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个问题,同时,因为印度成为了第一个明面上完成了神秘普适的国家,印度必然会得到大量的机遇。

沙尔玛必须在这短短的窗口期内,抓住机遇的同时,一边推动卡纳塔克邦等地的自治试点,一边试图将紧急权力逐步转化为更常规的制度框架,尽可能摆脱法政科的挟持和宗教权威的影响,他身为法政科的Lord,却要和法政科对抗,他身为集印度宗教信仰于一身的正法代言人,却必须要想办法摆脱这份信仰带来的权威——

——而当他思考清楚印度的处境时,他也就明白了自己的结局了,新印度的英雄莫过于此。

至此,沙尔玛以法政科Lord和印度总统的双重身份,完成对印度的接管,法政科借此永久渗透进印度政治体系,登上世界的舞台,即,老巴瑟梅罗所言的——

“——所以我会拼尽一切,为法政科夺回落子的资格。”

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卷末感言(角色设计和一些细节的概括)

然后来谈谈这一卷的文戏和callback吧。

首先,贯穿全卷的一个词,Acting。它同时是“代理”和“表演”的双关,开篇邢清酤与老巴瑟梅罗隔空对阵时,这个词就已经反复出现了,也就是邢清酤在念到代理Lord时,刻意把Acting的发音咬得很重。

而当老巴瑟梅罗最终现身德里,邢清酤再次复用这个双关,至此,Acting完成了它在明面上的前后呼应。

但更深处还有一层。

老巴瑟梅罗在质询会后,私下对着沙尔玛说过一句“waiting in the wings”,这是舞台术语,指演员已经就位,只待登台,回头看,这其实是对整一卷印度篇的暗喻:印度就是舞台,而被推上舞台,真正完成这场Acting的人,是沙尔玛。

至于邢清酤?他压根不在剧本里,某种程度上他更像是一个跳入舞台的闯入者(笑

而沙尔玛在本卷的最后一次露面,同样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此前两百多万字的剧情中,他的形象始终是西装革履的现代律师,但在末尾的庭审中,他却换上了一身印度传统的白色都提与安伽婆裟,以强调自己的婆罗门身份,他显然并不喜欢穿这身衣服——

——但在那个时刻,为了表达政治立场,也为了向法政科内的保守派亮明姿态,他选择了这场政治表演。

最终,也算首尾呼应,从Acting(代理)起,以Acting(表演)终。

然后说说本卷的文戏。

这一卷重头的文戏,基本都落在邢清酤,沙尔玛和老巴瑟梅罗三个人身上,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点,以他们的年纪,阅历和性格,决定了他们不会直白地袒露情感与想法。

因此,我把这一卷文戏的主题定为“克制”。

在为他们设计对白时,我刻意留了白,在不影响正常阅读的前提下,把真正想说的话藏在言外,作为言外之意。

这三个人中,老巴瑟梅罗尤其是这种风格的代表,他是那种典型的老派英伦绅士,言谈的魅力不在说了什么,而在没说什么,也就是所谓的留白,所以在他们的情感交流中,我没有写直白的喜恶,而是将这些情绪掩埋在对白的意象里。

举两个例子。

先看老巴瑟梅罗在法庭上的最后一句话。他对沙尔玛说:

“阿尔温德,我的学生啊,无论你以后还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多久,切莫急着去扯下自己眼上的那块布。”

老巴瑟梅罗在前文中始终是相当克制的,哪怕在表达政治主张时,也用的是表演式的煽动,但到了这里,他没能完全克制住,“我的学生啊”这个称呼,泄出了他压在心底的情感。

这里其实是一条隐线,按沙尔玛的年纪和巴瑟梅罗·萝蕾莱的年龄推算,沙尔玛在时钟塔求学时,萝蕾莱年纪尚小,尚未就任Lord。

也就是说,当时坐在法政科Lord位置上的,正是老巴瑟梅罗,这个称呼暴露了两人之间另一重关系,师生关系。

但仅仅是单纯的师生,似乎还不足以概括老巴瑟梅罗将Lord之位传给沙尔玛的想法,传位有利益考量,有政治算计,但在这之下,还有一个更深的情感事实,他是将沙尔玛视作自己的继承者,也就是视作“弟子”的。

在魔术师的普遍认知中,血缘并不重要,弟子才是真正的继承者,师生关系是魔术师世界中最亲密的那一重联结,如果非要为他们的关系找一个参照,大概就像伊诺莱与橙子吧——

——将对方视作最得意的弟子,同时也能毫不犹豫地将对方送上封印指定的名单,所谓魔术师的感情,就是这般扭曲

然而,老巴瑟梅罗最终没有用“我的弟子”,他用了更疏远的“我的学生”。

若是放在英文语境中,也就是放在老巴瑟梅罗的语境中,其实区别应该就更明显了,弟子(disciple)是表达个人依附的关系,更加的亲密的同时,在现代英语中也较为少见,这个词是带着强烈的感情色彩的

而学生(student),则是表达一种制度上的关系,感情色彩就很淡泊,所以这里老巴瑟梅罗用一个非常淡泊的词,去表达实际上自己内心的那种的“我的孩子啊”的感情。

而第二个就是最后一章的对白开始了

以邢清酤摧毁大本钟作为话题的开始,其实就是在暗示魔术普适化的现状,英国政府和以太动力互相推卸责任踢皮球暗示了没有一个确切可追溯的法条去裁定这种事件,对大英公务员这种不愿改革和负责的嘲讽其实也同样落在了法政科的内部

但感情上的表达的话,其实是这一段:

“这样啊,”邢清酤想了想,回道,“那等它修好那天,我给你寄张明信片。”

沙尔玛听见这句,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那点笑意在夜风里停了没多久,最后还是慢慢落了下去,只剩下一声很轻的长叹。

“希望到时候,”他说,“我还能看得到吧。”

邢清酤回过头,看了沙尔玛一眼,嘴唇略微动了动,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沙尔玛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和责任,也很清楚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样,所以借着“大本钟的修复”去表达了自己的感情,而邢清酤也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最终选择了沉默。

而最后的赠礼环节其实也是如此,邢清酤本想用关系不好来推脱,其实就是一种劝告,但对方心意已决,邢清酤见此也只好收下。

至此,也就是二人在某种意义上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文戏的小构思还有很多,不过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不然没完了(悲

最后聊聊沙尔玛这个角色的设计。

阿尔温德·沙尔玛,出身于最古老的婆罗门姓氏之一。他初登场时,便是以一个恪守法律到近乎偏执的形象出现的。为什么偏偏是法律?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埋下的双关——

——现代法律与印度教中的“正法”(Dharma),在“法”这个字里重叠了,沙尔玛从登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正法的宣告者,只是他自己未必愿意承认。

这也是为什么迦尔纳一眼就看穿了他,旁人看到的是一个律师,一个法政科魔术师,迦尔纳看到的却是一个婆罗门,在印度的秩序里,沙尔玛这个姓氏拿起法律,这件事本身就是正法的显现,这是他逃不掉的出身。

而与正法相对的,除了非法之外,在印度的语境中还有一个词——

——遮蔽。

第二卷其实已经挑明过沙尔玛的“遮蔽”是什么,回到他当年的原话:

“敢于逼视残酷的现实需要勇气。保持感知,保持愤怒是一件很勇敢、很消耗精力的事情。”

“残酷的事实无从抵抗,愤怒却又无能为力,在不可违的大势面前,自己的无力越发苍白,若我没有任何精神上的寄托,最终必将会被悲观与失望击倒。”

这是他亲口承认的,追寻正法,本身就是他的遮蔽,是他对真实世界的遮蔽。

而这一重遮蔽最隐蔽的地方在于,它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遮蔽。

一个追求程序正义,死磕法律条文,在任何压力面前都不松口的人,看起来是极其清醒,极其勇敢的。但恰恰是这种“清醒”,可以被用来逃避另一件事——

——在q?i弍鏾笼肆疚???删?程序的缝隙里,看见活生生的人,看见具体的恶,看见法条无法覆盖的业。

然后在结尾,这个遮蔽被他亲手破除了。

如果沙尔玛仍然被“追寻正法”所遮蔽,也就是仍然执着于极致的程序正义,那么当莫迪在最后关头喊出“我认罪”时,整个程序就必须进入回避和再审。

那是一个恪守程序的人无法绕过的节点。

但沙尔玛没有停。

他直接让迦尔纳射出了那一箭。

他没有让程序为自己的裁决负责,而是选择自己承担了,他破除了“追寻正法”的遮蔽,成为了真正的宣示正法之人。

而这一重遮蔽的呼应,最终也落回到了法律的一个核心象征上——

——正义女神的蒙眼布。

老巴瑟梅罗同样理解沙尔玛,也清楚他正在经历怎样的转变,所以他才会在最后,借蒙眼布的意象,对沙尔玛留下那句劝诫。

他说的不只是法律与正义的关系,说的也是沙尔玛自己,那双被遮蔽过的眼睛,如今已然睁开了,但睁开的后果,直视这些的后果,沙尔玛自己已经说过了。

而沙尔玛的回应呢?

“被审者最后陈述,书记官归档在案。”

他没有接下老巴瑟梅罗的劝诫,也没有回应那份藏在“学生”之下的情感,他只是用一个程序性的命令,把所有涌过来的东西挡在了案卷之外。

至此,所有落在他身上的意象都完成了收束。从京都的迦尔纳,到印度,以Brahmastra贯穿总统府的迦尔纳,从恪守法律的律师的起,到破除遮蔽,宣示正法之人的终,我对这个角色还是很满意的,虽然说他从行为举止上都是一个现代人,甚至是伦敦人,但内核,我认为我是写出了一个神代婆罗门的感觉的,不知道各位感觉如何。

这一卷,虽然仍有一些我不太满意的地方,但文戏这部分,我自己写得满足。

不过回过头看,要解释的内容确实太多了,虽然尽力做到了不深究也能顺畅阅读的程度,但终归还是差了一些,以至于最后需要额外解释这么多,这里也感谢各位的包容。

不过一句我的学生这个称呼要延伸展开解释这么多,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笑

希望各位也对这一卷满意吧,今天让我理理思路,就先不更新了,明天开间幕准备过渡迦勒底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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