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说道: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所以才让你以后记得,”邢清酤说道,“要多想,丹尼尔,做事之前要多想。”
丹尼尔老老实实闭了嘴。
街尽头那栋教学楼很快就出现在眼前。
楼不高,外墙修得很整齐,窗也都还新,从外头看过去,确实不像一座用了多年的旧楼,门口的灯亮着,里头却很安静,几层楼望上去都没多少人影。
邢清酤抬了下下巴,朝那边示意了一下。
“教室是在你毕业之后才迁入现代魔术科的,而这栋教学楼也是在那次迁入时出资建设的,所以你大概对这里没什么印象吧,”他说,“也就建成了十年左右,看着还挺新。”
“不过现在教学任务大多都迁到新校区去了,这边没剩下多少学生,空出来不少教室,”他说到这里,脚步稍微慢了一点,“有时候回来,看见整栋楼安静成这样,心里多少还是会有点不太习惯。”
他说完这句,自己倒先停了一下。
大概是意识到现在不是自己在这感怀的时候,邢清酤随即便把这话题又收了回去。
“算了,不提这事了,”他说,“要看学生的热闹,去新校区就行了。”
“不过听说老师您已经很久没有一线教学了,”丹尼尔这个时候说道,“这里也算是带着您亲自上课的回忆吧?”
“算是吧,”邢清酤回道,“不过也就几年而已,还不至于非得感怀什么,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门一推开,里面那股空旷感便更明显了。
走廊收拾得很干净,脚步声落下去,在安静的环境里一阵阵地回响,几间教室的门没有关严,从缝里能看见里面依旧摆得整整齐齐,桌椅都还在原位,只是失了人气。
邢清酤沿着走廊往里走,最后在一间靠里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他曾经的办公室。
他抬手把门推开,里面的陈设倒没怎么变,都还摆在原来的位置上,只是屋子太久没被人使用,即便平日里照样有人打扫,也还是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我们先在这儿等一会吧,”他说,“等会儿处理你身体问题的人就会过来。”
说着,他把丹尼尔从肩上拿了下来,放到桌面上。
丹尼尔刚站稳,便又抬头看了看他。
“之后呢?”他问。
“之后等你这具身体的问题先解决掉,”邢清酤说道,“能动了,能说清楚话了,再带你去看新校区,地下工坊那边你要是想看,到时候也顺路带你下去一趟。”
丹尼尔听到这里,眼睛明显亮了点。
“真的?”
“我没事骗你干什么,”邢清酤说道,“不过前提是你别再给我惹出新的麻烦。”
“所以,你把我从南美特地调过来,就是为了这种小事吗?”
声音先从门口传了进来。
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苍崎橙子提着行李走了进来,她大概是刚下车不久,手里拎着的箱子也没有放下,她抬手把眼镜摘下来,随手捏在指间,先看了看站在屋里的邢清酤,又低头看了眼桌上那只乌龟。
“这种事情,”她说道,“还特地让我跑一趟干什么?”
她把箱子往门边一放,走近了些,目光又在丹尼尔身上停了一下。
“发一个人偶过来不就够了,”她说道,“现在忙成这样,居然还舍得为了这种事专门把我叫回来。”
丹尼尔趴在桌上,听着这几句话,一时没敢出声,只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邢清酤倒没接她后面那句,只是神情比刚才稍微认真了一点。
“他的情况大概有些特殊。”他说,“稳妥起见,还是你这个人偶师亲自来一趟比较好。”
橙子听完,挑了下眉。
“特殊?”她问,“能有多特殊?”
“毕竟是用诅咒将自己转移的,”邢清酤说道,“我不想后面临到用的时候再出什么额外问题。”
他说到这里,朝丹尼尔那边偏了偏头。
“而且你既然都亲自来了,”他说,“顺手对要用的人偶做些微调,也方便些。”
橙子听到这里,轻轻啧了一声。
“明明是个研究灵魂的学者,搞得跟个外行一样……”
邢清酤忽视了她话里的刺,只点了点头。
“总之就麻烦你了,”他说,“报酬什么的,如果不够可以再加。”
橙子听见这句,盯着他看了两秒,看着是想继续说点什么,最后却还是把那口气压了回去,只低头又看了丹尼尔一眼。
邢清酤见状,也没再继续在这里耽搁。
“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他说,“先走一步了。”
“具体要做成什么样,让他自己跟你说,”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你看着办就行。”
话音落下,他便直接转身往门外走去。
丹尼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办公室的门便已经重新关上了,屋里一下安静了不少,只剩下橙子站在原地,看了看门,又看了看桌上那只乌龟。
“跑得倒快。”她说道。
说完,她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抬手托着下巴,打量起面前的丹尼尔,由于摘下了眼镜,她的眼神里少了平日那点人情味,更多是一种做惯了精细活的人在看材料时的习惯性审视。
丹尼尔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前爪动了动,却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原地没乱跑。
橙子看了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先说清楚,照你现在这个情况,直接用通用人偶其实就够了,”她说道,“灵魂灌进去之后,人偶本身会顺着你的认知和外在印象,慢慢修正成和你本人差不多的样子,不是什么大问题。”
她停了一下,又往后一靠。
“不过你老师出手倒是很大方,”她说道,“给的钱别说一个通用人偶了,买十个都够——”
“——所以,为了表示我对这份预算的尊重,”她说道,“你要是有什么额外要求,现在就可以说。”
“细节,活动习惯,甚至一些不必要但你自己很在意的地方,都可以提,反正他既然肯花这个钱,那不花白不花。”
丹尼尔听完,低头想了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橙子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指间慢悠悠地转着,等着他自己开口。
过了片刻,丹尼尔才终于抬起头,小声说道:
“首先……我想把?异熘盈珊鸸?鸸??氿? ?栮?头发染成绿的。”
——
车从伦敦近郊一路往城里开吆齐刘(一)伞??疚二的时候,远处那片熟悉的天际线也一点点压了过来。
进城之后,路上恰好能望见威斯敏斯特那一带,大本钟的残骸到现在都还没动工修复,断裂的部分就那么留着,周围照样有人经过,但已经没有多少人再对那个残骸作出什么特别的反应了,这座城市似乎已经习惯了把这么大一个伤口摆在那里不管。
邢清酤隔着车窗看了片刻,没说什么。
等车最终停在大英博物馆外时,时间早就已经过了寻常的下班钟点。
可馆里却远没有平日那种闭馆后的安静,大门内外一直都有人进出,除去一些神情紧绷的法政科魔术师外,还有一些明显是临时被叫回来的各科代表。
小诺利吉先一步下车,替他拉开车门。
邢清酤从车里出来,外头的夜风迎面吹了一下,把他衣角带得轻轻动了动,馆前台阶上那几个人原本还在低声说话,听见动静后转头看了一眼,随即便全都安静了下来,有人下意识侧开一步,但大多的都只是站在原地,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邢清酤对此根本没什么反应,只径直往里走。
馆内照明还开着,原本该热闹的展厅方向一片安静,偶尔能看见几道临时封上的门,小诺利吉一直跟在他身旁,把路上的文书和引导全都挡了下来,直到快到内侧通道时,才终于有法政科的魔术师迎了上来。
“Lord·邢,”那人微微欠身,“里面还在做最后确认,Lord·沙尔玛的意思是,请您先在侧室稍候片刻。”
“知道了。”邢清酤说道。
那侍从在前面引路,带着他绕过门厅和一段较窄的走廊,最后停在一间不大的侧室门口。
房门一推开,里面已经提前备好了茶,靠墙放着一张长沙发,另一边则是一张窄桌,上头还摊着几份整理好的材料。
侍从把人送到后便退了出去,小诺利吉也只把门轻轻带上,站到了门边。
邢清酤走到桌前,随手翻了翻那几份材料,却没真看进去多少,他今天过来,本来也不是为了提前读这些东西,比起审理本身,更重要的是他亲自出现在这里。
屋里安静了没多久,外头便又传来了脚步声,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敲了两下,随后便推开了。
进来的是沙尔玛。
自从他就任法政科Lord后,身上就不再穿着往日的西装了,而是一直穿着印度的民族服饰,似乎是不断地对所有人宣告自己是印度人。
他穿着白色都提,外头是一件同色的长上衣,肩上又搭了条窄金边的安伽婆裟,整个人站在那里,和法政科的气质显得格格不入。
邢清酤看了他一眼,只问道:
“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沙尔玛说道,“该到的人都到了,走吧——”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随后才又补上一句:
“——要开庭了。”
简单地过渡一下,差不多再写一章印度卷就可以暂且完结了,然后接入间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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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63.蒙眼女神不在乎正义
沙尔玛带着邢清酤一路往更深处走去。
大英博物馆地上的展厅早已安静下来,越往里,人声便越少,等穿过那几道需要专人开锁的门之后,四周便只剩下鞋底落在石地上的回响。
一直走到走廊尽头,一扇门出现在眼前。
门外已经站着两名法政科的执事。见沙尔玛过来,其中一人立刻上前,将门缓缓推开。
门内的光随即漏了出来。
邢清酤抬眼看去,第一眼便看见了正前方的高台。
这里原本就是法政科内部用来审理严重违反第一原则之魔术师的地方,高台上只摆了一张桌,一把椅子。
背后的墙面空空荡荡,只在正中挂着法政科的纹章,那纹章之上,蒙眼的女神垂首而立,手中握着那杆象征裁断的天秤与刃。
左右两侧多点了几道灯,把高台那一块照得极亮,与下面略微发沉的厅内清清楚楚地分了开来。
高台下方,正中稍靠前的位置单独放着一张椅子,椅子背后什么都没有,四周也故意空出了一片。
再往两侧看去,其余十一科的Lord与代表都已到了。
真正以Lord之身亲自到场的并不算多,不过能代表十二科意见的,今晚都来了,每个人的位置都不算太靠中,显然是有意把主场让了出来,互相之间也都没怎么交谈,只在邢清酤进门时,不约而同地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即便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厅里很安静。
邢清酤随便找了个前排偏侧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离正中不远,抬眼便能把高台和场中都看清。
见人都到齐了,沙尔玛这才点了下头,转身朝另一侧走去。
他没有立刻登台,而是先进了高台后方那道窄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之后,厅里便又静了下来。
过了没多久,另一侧的小门开了。
这一次,被带进来的人是巴瑟梅罗。
他身上没有锁,也没人粗暴地拽着他,只是左右各站着一名执事,老巴瑟梅罗依旧穿得很整齐,衣服没乱,帽子拿在手里,神情也还算平静。
他一路走到高台下方那张单独摆着的椅子前,停住了。
与此同时,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以前在这里,他习惯的是坐在最高处,看别人进门,看别人等他开口。可今天不一样。今天高台空着,而他只能站在下面,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停住,等着别人示意他坐下。
巴瑟梅罗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没有立刻坐下,只先抬眼朝高台看了一眼。
高台仍旧空着。
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收回目光,慢慢坐了下去。帽子被放到一旁,手也顺势收回膝上,没有半分失态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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