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窗外街上的声音还在一阵阵传上来,远处的喇叭里不断循环着重复的祷告和传教,办公室里却没有谁去理会这些,只剩下他坐在那里,手指轻轻压着那份旧档案,在斟酌从哪里说起更合适。
最后,他还是开了口。
“前代巴瑟梅罗对我承诺过,”他说,“只要我愿意积极推动这件事在印度的发展,那么一旦局势往失控的方向滑下去,他就会出手替我平乱。”
“等乱平了,再把这件事包装成政绩,”他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淡,“借着这份政绩,把我推到下一任印度总理的位置上——”
“——然后再在总理的位置上继续推动和法政科的合作,几年之后,若一切顺利,再把我推到下一任Lord的位置上。”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沙尔玛,又笑了笑。
“差不多算是……”他说,“你的备用方案?”
沙尔玛听完,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但你很显然没有照着他的意思走下去。”他说。
“也不能说是拒绝吧,”悉达拉迈亚往椅背上一靠,抬眼看着天花板,慢慢说道,“中央政府都已经倒过去了,那种时候,直接拒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真要顺着他们的意思一路做下去……”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话锋却忽然拐到了另一边。
“我在法政科待过几年,也确实在那里学了些东西,”他说,“可说到底,也就只是待过几年而已——”
“——没人会真把我当成伦敦人看,而法政科,本来就是英国人的地方,他们的政治思路也是英国离岸政治和殖民地政治的延伸,”他把视线收回来,又重新看向沙尔玛,“这点,你自己也清楚吧。”
他停了停,才继续往下说。
“至于印度嘛……”他扯了下嘴角,“这地方的国民意识,说句难听点的话,就是一摊稀屎。谁都能借着它说自己的话,也谁都能拿它包装点什么。”
“可即便如此,我说自己是个印度人,总归也不算太离谱,”他说,“既然如此啊,我只是觉得,事情做到这一步,就差不多该收手了,再继续的话,多少有些过分了,仅此而已。”
沙尔玛听完,并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才反问了一句:
“你应该清楚目前印度的情况吧?”
“当然。”悉达拉迈亚说道,“真要说的话……日本的黑船事件?”
“你是这样理解的?”
“当然,”悉达拉迈亚说道,“在这件事之前,印度的神秘几乎完全把持在婆罗门手里,但外来的力量却借着更高一级的暴力和组织能力,强行将神秘的概念扩散开来,让本不应该在印度流传的神秘深入人心——”
“——至此,整个社会不得不向着适应它的方向发展。”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沙尔玛,有些嘲讽地笑了一下。
“对吧,”他说,“我们的印度总督大人?”
“你明白这一点就够了,”沙尔玛没有理会那句称呼,只继续往下说道,“那就谈正事。”
“关于邦政府的解散问题,”他停顿了一下,“卡纳塔克邦暂作特别处理。”
悉达拉迈亚原本还靠在椅背上,听到这里,才终于把身子稍稍坐正了些。
“特别处理?”他问。
“现阶段,不解散卡纳塔克邦政府,”沙尔玛说道,“也不对邦内启动总统统治。”
这句话一出来,悉达拉迈亚反倒怔了一下。
他看了沙尔玛两秒,才问道:
“你特地跑一趟,就是为了来告诉我这种事?”
“当然不是。”沙尔玛说道。
他说完这句,便从提包里又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到了桌上,却没有立刻推过去,只是按着那份文件,看着悉达拉迈亚。
“还有一个构想,”沙尔玛说道,“这次过来,是想确认它能不能在这里实现。”
“什么构想?”
“将卡纳塔克邦单独列出,”沙尔玛说道,“暂不并入其余各邦的统一处置方案,而是先按特殊自治安排来处理。”
悉意????另器?把?俬企司 ?u达拉迈亚听到这里,神情终于变了些。
“自治安排?”他说,“给这么大的空间,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应该清楚,印度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过去那种状态了,”沙尔玛说道,“接下来,全印度都会和法政科展开合作,在各大城市逐步推进试点。”
“但卡纳塔克邦……可以不一样,”他说,“这里可以暂时不纳入中央与法政科的统一合作框架,而是先保留单独的政策空间。”
“你是打算把卡纳塔克邦从你们那套合作试点里摘出去?”
“它可以是卡纳塔克邦,也可以是其他邦,”沙尔玛答道,“而获得特殊自治权的邦,若也想推进神秘普及化试点,那就由他们自己决定路径。”
“可以和本土家系合作,也可以自己去找外部组织谈,甚至另起一套更适合当地的方案。”他说,“只要不触碰中央底线,不影响整体秩序,中央不会过问。”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伴随着神秘普及化的推进,相关法律也必须跟着落地,行政条款也好,地方层面的配套制度也好,后面都会继续修订,”沙尔玛说道,“等走到那一步,若某个邦确实足够稳定,地方运转也证明了这套东西行得通,那么这就不再只是眼下的权宜之计——”
“——我会推动把它正式写进制度里。”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必要的时候,我会推动修宪,确保这份自治权。”
悉达拉迈亚听完,先是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才说道:
“你是嫌印度现在割裂得还不够厉害吗?你到底想做什么?”他说,“你应该清楚,这场运动不管再怎么恶劣,它多少还是重塑了印度的国民意识。”
“所以我才需要一个合适的邦,”沙尔玛说道,“一个能力足够,也足够稳定的邦政府。”
悉达拉迈亚沉默了片刻,终于把沙尔玛这套想法里的意思理顺了些,随后又追问了一句:
“只能选择法政科?”
“现有这套特殊总统统治,它的法理来源,本来就是英属印度时期留下来的特别法,而它如今能动用的权力,也只能落到法政科手里。”沙尔玛说道,“不是我选择了法政科——”
“——是他们承认了我是Lord。”
“原来如此,不能放任法政科在印一家独大,”悉达拉迈亚仰倒在椅背上,“所以需要引入一个能够制衡的势力……”
他说到这儿,又沉默了一小会,在思考完后才问道:
“可为什么不是扶持本地的婆罗门?”他说,“一定要再引进一个外来者吗?神秘普及化这件事,本来就和他们那套把神秘封死在手里的想法相冲。只要稍微往这个方向引一引——”
“他们早就站过队了。”沙尔玛直接打断了他。
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听上去却比方才更冷了一些。
“一群只看眼前那点利益的短视之徒,”他说,“也配自称婆罗门?”
“原来如此……”悉达拉迈亚长叹了一声,“大家好歹是一个种姓的,有必要把话说到这一步吗?”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眼沙尔玛的脸色,随即便把话锋收了回来。
“好吧,”他说,“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这么做了。”
“那你打算怎么清算他们?”
“种姓制必须废弃。”沙尔玛说道。
“印度之所以走到今天,问题从来不只在一个种姓制度上,可发展长期失衡,现代化又始终没走完整,这才让它直到现在都还顽固地嵌在社会里,”他说,“若神秘普及化真能往下推进,它带来的不只是神秘本身的扩散,也会反过来推动整个社会继续往现代化的方向走——”
“——到了那一步,这种伴着农业社会一起生出来的旧病,才有可能一点点退下去。”
“但只要他们仍然保有特定神秘的垄断权,那么婆罗门的地位就是无法撼动的。”
“慢慢来吧,”沙尔玛听见对方这样说,叹道,“虽说想完全推动神秘国有化,但这种事也不是一两代人能完成的。”
“好吧,我大概理解了,” 悉达拉迈亚说道,“最后一个问题——”
“——你在来之前,有选择其他邦吗?”
“没有。”沙尔玛答得很快,“这里是第一选择。”
“为什么是卡纳塔克邦?”悉达拉迈亚看着他,“为什么是我?”
沙尔玛听完,只是看了他一眼。
“在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你不就已经下注了吗?”
悉达拉迈亚听到这句,倒是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临时起意而已,”他说,“不过现代魔术科啊……”
沙尔玛没有接这句,只继续把后面的话说完。
“大概就是这样,”他说,“具体措施还要等一段时间。等印度这边的秩序完全恢复,我会正式就任总统,到那时,相关法案会由我来推动——”
“——你可以提前做些准备。”
“总理呢?”悉达拉迈亚问。
“总统统治期间,会暂缺。”沙尔玛说道。
说完,他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我还很忙,先走了。”
“我可还没说我同意了,”悉达拉迈亚看着他的背影,只是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我一句话就能敲定的,给我们点儿时间吧。”
沙尔玛听见这句话,脚步却忽然停了一下。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后又转过头来。
“对了,”他说,“你对下一任Lord的位置,有兴趣吗?”
悉达拉迈亚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认真想了想。
过了几秒,他才摇头。
“法政科终究是英国人的地方,”他说,“而我是个印度人,不合适。”
沙尔玛听完,这才点了点头。
“那就好。”
说完这句,他没再停留,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印度本土的收尾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不过印度卷的正式完结可能要等到几年后,期间会穿插一个间幕
这里沙尔玛对印局势的剖析和意图应该很明显了,其实顺便也回收了一下卷首沙尔玛的分析,他刚进入班加罗尔的时候,就指出了这里的现状很显然不是单纯的本土魔术师所为,其实也就对应了悉达拉迈亚同时在法政科学习的身份(
而这两个人的对话其实也暗指了一个问题,就是无论如何莫老仙的政府都是要被掀翻的,法政科的所有计划中均不包含真的辅佐莫老仙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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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62.我要把这玩意染成绿的
车停在斯拉街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小诺利吉先一步下车,替他把车门拉开,邢清酤弯腰从车里出来,脚刚踩到地面,旁边那扇车窗里便又探出一个脑袋,准确地说,是一只乌龟的脑袋。
丹尼尔正趴在车窗边上,抻着脖子往外看,眼睛还跟着邢清酤转,邢清酤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从车里拎了出来,顺手放到自己肩上。
丹尼尔趴在他肩上,倒也老实,只是脑袋仍旧不停往两边转,显然还在看周围的街景。
如今的斯拉街和他想的并不太一样。
它不算冷清,灯也都亮着,街道两侧照旧有人来来往往,只是那种气氛和普通学科驻地不太一样,这里没多少学生成群结队地说笑,也听不见哪间教室里闹出来的杂音,更多的是一些抱着资料快步进出的职员,偶尔也能看见几个魔术师模样的人站在路边说话,但与其说是学生倒更像是教职工。
邢清酤带着丹尼尔往里走。
“这里算是老校区了,”他一边走,一边随口说道,“现在已经不承担多少教学义务,主要负责的,是和时钟塔那边的对接工作,还有灵墓的管理与后勤。”
丹尼尔本来还在看街边那些进出的车辆,听到这里,脑袋立刻转了回来。
“地下迷宫?”
“对,”邢清酤说道,“以前秘骸解剖局独立于时钟塔运作,现在不一样了,整体都收进时钟塔体系里重新梳理过,至于灵墓中的复合工坊,也就是原资材部门,现在归现代魔术科管。”
丹尼尔安静了两秒,将这句话里的意思消化掉。
“真厉害啊……”他慢慢说道,“连地下迷宫的运营都能干涉,甚至直接把油水最丰厚的资材部门拿到手。”
“能对现在的现代魔术科有多繁荣有个基本的了解了吗?”邢清酤问道。
“算是吧……”丹尼尔感叹道,“都有点夸张到不切实际的感觉了。”
邢清酤听完,倒也没再接着逗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以后出了事,记得先和科里联系,”他说,“别和这次一样,自己闷声跑%尔另貳尔印陕-另(八)(二)?uη了,人都差点把自己折腾没了,如果不是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能不能回来都难说。”
丹尼尔趴在他肩上,没立刻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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