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到天快亮的时候,贾朗达尔已经彻底镇压完成。
而这类事情不止发生在贾朗达尔,全印度的军营都在极短时间内迅速响应了沙尔玛下达的指令,这样的效率放在以前的印度军队里简直无法想象。
凡是仍保有成规模武装,仍拒绝放下刀枪,仍试图借着这场乱局继续维持自身秩序的地方,都被一并列了进去——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阿姆利则。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一队军车便已经开到了阿姆利则城外。
和前一夜的贾朗达尔不同,这里的外围早就做了准备。大概是先前镇压其他几座城的动静太大,风声已经先一步传了过来。
但既然知道来的是军队,居然还敢抵抗,那就已经没什么沟通的必要了。
最前面的几辆车只是稍微减了点速,紧接着,车门便一齐打开,里面的苦修士直接从行进中的车上跳了下来。
外头那道关卡并没有撑多久。
在一秒六棍的作用下,外头这道关卡并没有撑太久,短短一会儿,阿姆利则最外层的防线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阿姆利则城内的反应明显比贾朗达尔更快一些。
前头的关卡刚被打穿,后面街口的人便已经开始往这边补,不过对于这群苦修士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威胁,甚至还免了他们四处找人的功夫。明明人数是对方的几十倍,装备也远比他们手上单纯的短棍要好——
——但无济于事,镇压完完全全是一面倒的,他们的反抗也没持续多久就溃散了,不少人干脆朝着金庙的方向逃,以为那里还能庇护自己。
如果金庙真能从印度手中庇护他们的话,当年也就不会吃坦克的大炮了,锡克教首领宾德兰瓦勒也不会被炸死在金庙里了。
而那支军车和后面压上来的苦修士,也确实就是顺着这股退势,一路打到了金庙方向,等他们终于逼近那片区域时,天边已经有了一点发白的迹象。
和外头那些被打乱的sa?丝令柒爾二咝罢似街面不同,越靠近金庙,周围反倒越宁静,水面还映着灯,主殿那边的诵经声也还没完全断,远远看去,那片金色仍旧祥和地浮在晨色里。
金庙外圈的护卫很快便迎了上来。
他们显然已经知道前头出了事,因此比城里那些仓促拼凑出来的路障更难对付些,他们结成了一道窄窄的防线,试图借着台阶,回廊和门前的地势把人拦住。
可他们挡不住。
最前头那人刚把枪抬起来,手背便先开了口,血一下溅到石地上,后面的护卫想补住缺口,苦修士却已经顺着那一点空当直接钻了进去,贴着人群一路往前打。
从外头的回廊,到水边的石道,再到通往主殿的台阶,一路都有人倒下,很快,台阶和殿门前便倒了一地人。
血沿着石阶一点点淌下来,和水边映着的灯色混在一起,可主殿里的诵经声却还没有完全断掉,仍旧在不断地诵读着。
直到那些苦修士踩着台阶一路打上来,踏进主殿。
古尔巴昌还坐在那里。
他显然已经听见了外头一路逼近的动静,也知道事情已经打到了门前。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起身,更没有后退,只是在祷告落下之后,慢慢抬起头,看向走进来的人。
为首那名苦修士手里还提着短棍。
棍头沾着血,顺着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点一点暗红色的痕迹,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人也都没有再往前逼,只站在殿门内侧,把路口和两边的位置都占住了。
更后头,则还能看见台阶上横七竖八倒着的人影,衣服上不断往外渗着血,看不出是死是活。
古尔巴昌看了眼那根还在滴血的短棍,随后才将视线重新落到对方脸上。
逡-医弃六?衤?三?二?鸸??爾?“中央已经下令,”那苦修士说道,“从现在开始,针对印度境内一切非法暴乱的处置,统一由军队接管。”
“所有民间武装即刻解散,所有私设关卡和民间巡逻队,全部撤掉。”
“从今日起,不得再以自保,护教或地方自治为名维持武装,”那苦修士一条一条地念着,“同时旁遮普的农事,粮食征购与转运必须立刻恢复。”
“若继续维持如今状态,便按同等暴乱处理。”
古尔巴昌听完,并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先从为首那人身上移开,朝外头看了一眼。
殿外那片原本该算得上庄严的地方,如今到处都是被打翻的人,血沿着石面一点点往下渗,几处原本摆得很齐整的器具也被撞歪了。
最靠近门口那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被拖走,就那尔咎妻?陸印?衫捌锍 囷样侧倒在那里,一人额角裂开了口,另一人肩背上的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他看了几秒,才把视线收回来。
“旁遮普已经宣布独立,如今这里是卡利斯坦国,”他说,“德里的调令无权……”
“若旁遮普宣布独立,”那苦修士直接打断了他,“便按国家分裂处理。”
这句话一落,殿里便又安静了。
“到了那一步,”那苦修士开口打破了沉默,“现在罗摩的这道不得使用致命性武器的命令,也就不再适用了——”
说完,他抬起手,将那根还染着血的短棍稍稍抬了抬,先指向古尔巴昌,随后又指了指殿外那片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狼藉。
“——你们不会有反抗的能力。”
“罗摩已经给过你们宽宥了。”
“先前纵容民间武装,放任地方暴力继续扩大的事,本该一并追究,现在不在这里清算,眼下给你们留的,是自行解散的机会。”
古尔巴昌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人,神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太大变化。
殿里没有人催他。
殿外也没有再传来新的喊声,只有风从水面那边一路吹进来,把地上的血味和香火味一点点搅拌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古尔巴昌才终于低声开口。
“我明白了。”
那苦修士听见这句,便也没有再往下逼,只点了下头。
“那就按命令办。”他说。
说完这句,他也没再多留,转身便往外走。
跟着他进来的那几人很快也一并退了出去。脚步声顺着台阶和回廊一路远去,可他们并没有把这地方完全留给古尔巴昌——
——临走前,还是有一名苦修士被单独留了下来。
那人就站在殿门一侧,手里仍旧握着短棍,低垂着双眼,一动不动。
古尔巴昌看了他一眼。那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持棍站在那儿,反倒像个护法。
他又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才慢慢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去。
殿外还乱着。
有人被抬走时压不住闷哼,石阶上偶尔也还会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古尔巴昌就这么重新坐了回去,继续念完方才没念完的那段经文。
五天后,班加罗尔。
这座城市大概是如今全印度少数还没被那股狂热彻底裹进去的地方。
宗教气氛当然还是重。街边能看见临时搭起的小龛,黑底金边的神像和布幡也比平时多了不少,沿街那些喇叭里放的,不是祷词就是劝人顺从秩序的讲辞。
可即便如此,城市本身却还在照常运转,主路上的车流只是比往常慢些,写字楼和园区的灯也还亮着,街边卖茶和早点的摊子到了这个时间,甚至已经开始准备第二轮生意了。
这座城市的人也已经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卡纳塔克邦首席部长悉达拉迈亚,就坐在这片声响上方的办公室里,低头翻着下面人刚送来的报告。
桌上文件已经堆了几摞,边上还摆着两杯冷掉的茶,一杯只喝了一半,另一杯连动都没动过,他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合眼了,可脸上看不出多少倦色,寻常人到了这一步早该昏沉发木,悉达拉迈亚却仍旧精神旺盛地坐在办公桌前,翻页的动作甚至比平时还更快一些。
他近来每天都在紧张的观望着局势的动向,当他刚翻到下一份文件,办公室的门便被人轻轻敲响了。
“进。”
门一推开,进来的是他的秘书。
那人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一点,可进门之后还是先站定,才低声说道:
“先生,沙尔玛先生到了。”
悉达拉迈亚手上的动作当场顿了一下。
“现在?”他抬起头,“怎么会突然……”
“是,”秘书点头,“他已经到门外了,我来问您有没有时间。”
“当然有时间,”悉达拉迈亚几乎是立刻把手里的文件放了下去,“我现在就……”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门外便又传来了脚步声。
秘书下意识侧开了些身子。
紧接着,沙尔玛已经直接走了进来。
“用不着接待了,”他说,“就在这里聊吧。”
秘书显然也很识趣,见此没再多问,只低头退了出去,顺手把门重新带上。
悉达拉迈亚坐在桌后,看着沙尔玛一路朝自己走过来,脸上先是露出了一点意外,随即又慢慢转成了一种有些复杂的笑。
“解散邦政府这种事,”他说,“按理也不需要您亲自跑一趟吧——”
“——只需一纸调令,不就够了吗?”
沙尔玛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提着的随身包放到桌边,随后从里面抽出一份档案,直接甩到了悉达拉迈亚面前。
纸页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算太重的闷响。
悉达拉迈亚低头看了一眼,没急着翻,只先抬起头看向沙尔玛。
沙尔玛却也正看着他,过了两秒,才忽然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应该喊你一声学长比较好?”
开始清扫印度的残局了,顺便回收一下前面的伏笔,将整起事件的来龙去脉做一个梳理。
先说旁遮普。锡克人确实是这场全印暴乱里最直接、也最严重的受害者之一,但他们并不只是被动挨打。局势失控之后,旁遮普内部本来就有借乱再度推动独立的声音
三十年前的金庙事件,其实就是因为锡克教极端派首领宾德兰瓦勒。仗着旁遮普作为印度粮仓的地位,试图以拒绝粮食外运来展开不合作运动,并宣称除非印度政府同意锡克人独立、建立卡利斯坦国,否则战斗就不会停止。
然后他们就被炸了
而这里的古尔巴昌,自称卡利斯坦,鼓吹独立,其实也是想借着这场乱局,再一次开始独立运动,因此阿姆利则不但同样遭到了武力镇压,还被特别要求必须恢复农业供给。
而悉达拉迈亚嘛……想必写到这里大家也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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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61.你对下一任Lord的位置,有兴趣吗?
悉达拉迈亚看了他一眼,随后才将桌上的档案袋拿了起来。
封口被拆开,里面装着的,正是他当年留在时钟塔的那份个人档案。
他低头翻了两页,动作倒不急,只是在看到那几处熟悉的记录时,嘴角略微动了一下——
——这档案连他考试作弊都记进去了,但当年他可是出了血本贿赂相关教师,那老东西也信誓旦旦地说,保证会从档案里消掉的。
现在看来,那老东西完全就是光吃不干活。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看向站在桌前的沙尔玛。
“我还以为会更晚些才暴露,”他说,“毕竟眼下这摊事,怎么看都不像是你能腾出手来查旧账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一下,随即把那份档案轻轻放回桌面。
“还是说,”他看着沙尔玛,继续道,“你最近清算那些跟着前代巴瑟梅罗一起介入印度的魔术师时,顺手也把我算进去了?”
沙尔玛摇了摇头。
“你和他们不一样。”他说。
悉达拉迈亚没插话,只等着他把后面的话说完。
“那些人是偷渡进印度,以魔术师的身份直接介入别国内政,”沙尔玛说道,“你不是。”
“你从钟塔毕业以后,走的就是印度本国的政治路线,之后这些年,你一直活跃在印度政坛,”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至少在形式上,你不属于他们那一类人。”
悉达拉迈亚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露出什么轻松的神色,只是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随后才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他说,“那你今天专门来找我,是想问什么?”
沙尔玛也没有绕弯。
“印度这些事里,你到底参与到了什么程度,”他说,“还有,你和巴瑟梅罗之间,到底谈到了哪一步。”
这一次,悉达拉迈亚想得明显久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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