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492章

这意味着本应彼此区分的国家法统，国家象征与行政实权，已经全然落入了同一个人手里，形式与实质不再分开，国家名义本身，也已经沦为了某个实际统治者巩固自身统治的工具。

想到这里，沙尔玛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他先前一路搜集的那些材料，原本还只是要证明中央政府失职，证明地方已然失能，证明这场灾害的根源来自中央本身，但现在看来，问题根本不在这儿了——

——已经不需要再证明什么了，眼前这个中央，本身就是非法。

沙尔玛站在原地，安静了片刻，随后才终于开口。

“所以，”他说，“这就是你给印度准备的秩序？”

纳伦德拉听见这句，先是看了他一会儿，随后竟轻轻笑了一下。

“秩序？”他说，“你来这里，巴瑟梅罗没跟你说让你干什么吗？”

他稍微停了一下，仔细端详了一下面前的沙尔玛，随后终于明白了对方心底到底在想什么，才慢慢往下接。

“我明白了，”他说，“你的意思是，你想回到原来的那个印度，对吧？”

“回到那个议会瘫痪，邦政府腐烂，地方警察和暴徒同流合污，军头各怀鬼胎，最后把整个国家一点点拖烂掉的旧秩序里去，对吧？”

“旧秩序再如何，也不构成你主动制造灾害的理由。”

“灾害？”纳伦德拉摇了摇头，“不，不，你还是把话说得太重了，这不是什么灾害，更不是什么你们喜欢挂在嘴边的暴乱。”

“这只是动荡，”他说，“短时间的，必要的，完全可控的动荡，你在印度长大，应该比谁都清楚，这种程度的混乱，在这个国家并不罕见，如今不过是规模大了一些，波及广了一些，仅此而已。”

“即便如此，它依然在可控范围之内，”纳伦德拉继续说道，“目前出现的伤亡，也不过是阵痛，一个国家如果已经腐烂到了骨头里，你还想让它不流血就重新站起来？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沙尔玛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你们都很喜欢提古吉拉特，”他说，“古吉拉特屠夫，对吧？这个名字我听得太多了，不管是国内外的媒体，还是那些议会的废物，他们都喜欢这么叫我。”

“可后来呢？”纳伦德拉说道，“后来古吉拉特成了什么样，你不清楚吗？古吉拉特成为了印度经济增长最快的几个邦之一，成为了全印度的改革试验田——”

“——但你们这些满嘴道德和秩序的家伙，你们只记得死人，只记得暴乱，你们根本不在乎在那之后，古吉拉特有多久没有再发生同等规模的宗教暴力了。”

“为什么？”纳伦德拉继续咄咄逼人地问道，“因为旧东西终于被清掉了，因为我们终于有了足够的理由，把那些本来就该扫干净的东西彻底扫除，就是这么简单！”

“你知不知道，古吉拉特邦有相当悠久的宗教暴力传统？你知不知道，这种传统，这种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东西，在那之前绊了我多少次？”

“如果不找机会彻底把他们消灭，那么它就永远都在那里，时不时绊你一下，最终拉着所有人在这泥沼中堕落——”

“——古吉拉特是这样，印度也是这样。”

他说到这里，身子微微前倾，语速也跟着快了些。

“所以我再说一遍，这不是什么暴乱，”纳伦德拉说道，“这是一场必要的社会重组，是把国家从根深蒂固的种姓惯性以及地方军头手里重新夺回来的过程，是绕开旧官僚体系，直接用宗教和群众动员把国家重新推起来的一次加速。”

沙尔玛刚要开口，纳伦德拉便抬手打断了他。

“嗯，嗯，当然，”他说，“你接下来要说什么，我大概也猜得到，你会说那些在动荡里消失的人口，对吧？会说死者，会说代价，会说不该如此……这些话我都听过，听了太多遍了。”

“这些损失，当然值得惋惜，”他叹了口气，但最后只要以官方统计为结果，那就足够应对媒体了，我会特地拨款为他们建立哀悼仪式和纪念碑的——”

“——只要能换来更高效的重组，换来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跃升，那这些代价就是值得的。”

他说完这句，稍稍停了一下，随后，他又重新看向沙尔玛，继续往下说道：

“更何况，这一次的机会，根本不是古吉拉特那种单纯的投资和工业化机会，”他说，“你我都清楚，现在摆在印度面前的是什么——”

“——是神秘普及化，是旧世界开始松动之后，谁能最先把这种力量纳入国家体系，谁就能先一步进入下一个时代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想想吧，阿尔温德，想想吧，”他说，“在这种机会面前，真正挡在印度前面的，是什么？”

他抬起手，指向沙尔玛——

“——是你们这些婆罗门。”

“是你们这些把神秘当成私产，宁可锁在自己手里腐烂，也不肯把它交出来的人，”他说，“你们才是印度进入下一个时代最大的阻碍。”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神情也跟着沉了些。

“说实话，”纳伦德拉慢慢说道，“我恨不得把那些阻碍印度发展的家伙全都杀干净，但现在还做不到——”

“——那些阻碍印度发展的家伙，手里还掌握着大量社会资源，若在现阶段就对他们开刀，才会让印度真正陷入失控的动荡中。”

“所以没办法，我只能挑一支相对无关紧要的，先拿来做个样子。”

说到这里，他看了沙尔玛一眼。

“嗯……你们应该已经见过了吧？”他说，“算是杀鸡儆猴，可惜了，我其实很欣赏阿贾伊，这个总统府如今的改建，有一部分就是他亲手做出来的。”

“不过听巴瑟梅罗说，他好像已经死了，真是可惜。”

他嘴上说着可惜，可神情里却看不出多少真正的遗憾，话题也很快又被他拉了回来。

“总之，道理很简单，”他说，“那些手里同时握着世俗资源和神秘力量的婆罗门，我现在还动不得，只能先威吓，可光有威吓还不够，威吓之后还得安抚——”

“——不然一旦把他们逼到墙角，让他们不顾代价地反扑起来，到时候就算军队下场，也未必压得住局面。”

他说到这里，终于把话落到了真正想说的地方。

“所以，我需要你。”

“巴瑟梅罗对你赞誉有加，你在印度本土的家系中也有名望，”纳伦德拉说道，“像你这样的人，最适合被摆出来，作为新的国家象征。”

“所以，”他看着沙尔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来做下一任总统。”

“这样一来，你们婆罗门会安心，等军队正式介入之后，地方也会很快安静下来。等事情结束，神秘也会有一个能被国家承认的入口。”

“至于巴瑟梅罗那边，我想他也不会反对。”纳伦德拉继续说道，“不是你们法政科选择了印度，而是印度选择了法政科。”

他说完之后，目光仍旧停在沙尔玛脸上。

“如果你真的为印度的未来着想，”纳伦德拉说道，“那么，阿尔温德，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沙尔玛没有回应纳伦德拉的邀约。

他很清楚跟对方再多说什么都没用了，与其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在无意义的辩论中浪费时间，不如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只是看着坐在正中的那个人，一句一句开口。

“非法占据总统府。”他说。

纳伦德拉没说话。

“以总理之身吞并国家元首象征权。”沙尔玛继续说道。

纳伦德拉仍旧只是看着他。

“中央政府与湿婆信徒勾连，纵容并利用神秘扩散与群体性秘仪暴力。”他说，“将本应由国家抑制的灾害，主动改造成行政工具。”

他说到这里，终于稍微停了一下。

“无论你的理由如何，结果如何，以你为代表的现中央政府，都已不再属于联邦宪制之内的合法政府，而是借国家形式持续施行灾害的非法僭越政权。”

纳伦德拉听到这里，忽然笑了笑。

“你……该不会真觉得自己手里那几张废纸有用吧，”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和讥讽愈发难以掩盖，“如果有用的话，我想我早就因古吉拉特骚乱被控诉了吧——”

“——很可惜，我至今未被司法定罪。”

沙尔玛没有接这句，只继续往下说道：

“你非法把国家法统、国家象征与行政权力并置于一身，非法改造中央机关周边为秘仪工坊，非法动员军队之外的宗教性武装，并将其置入中央权力核心，”他说，“你已经不再是联邦意义上的政府，而是借国家形式施行灾害的源头。”

纳伦德拉听到这里，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那就按你的说法来。”

他连否认都懒得否认。

“违宪、僭越、非法……”他说，“你想用什么词，都可以，反正等到事后，总会有人替我把责任推出去，反正替罪羊这种东西，印度从来不缺。”

“至于你，阿尔温德，”他说，“我原本以为，你会比你那些婆罗门同类更聪明一点，既然你看得懂眼前的局势，也该看得懂今后世界的大势所趋才对。”

沙尔玛听见这番话，脸上总算有了点变化。

倒不是被说动了，而是他心里那点厌恶到这里终于压不住了。

他仍旧没有顺着这个方向和纳伦德拉争辩，只是把提包打开，从中抽出一份文件，展开，看也不看便直接往下说道：

“马哈拉施特拉邦事实失能，中央在本应介入时持续不作为，”他说，“多地暴乱与屠杀已可确认与神秘扩散直接相关，中央机关周边又存在湿婆信徒集结和秘仪工坊化——”

“——以上条件已经足够，”他说，“依联邦宪政结构，可主张中央对灾害扩散负有直接责任。”

纳伦德拉脸上的笑意仍在。

“然后呢？”他问，“你打算去法院起诉我？”

“世俗宪政不够，”沙?泣?柳?尹伞?2?倭（九?）?尔玛说道，“法院如今恐怕也无法正常运行了，这么做是无用功。”

听见这句，纳伦德拉的目光终于动了一下。

沙尔玛继续往下说道：

“英属印度时期遗留的非常法，至今未被清理，”他说，“一旦地方事实失能，中央又拒绝或无力恢复秩序，则对涉及神秘扩散与群体性秘仪暴力的部分，可由时钟塔援引该法统，启动临时接管。”

“原来如此，”纳伦德拉说道，“所以你，一个出自古老印度婆罗门家族的人，如今却站在殖民者留下的法统上，打算拿他们给自己预留的后门，来裁判今天的印度？”

“我对裁判一个国家没有兴趣，”沙尔玛回道，“我只是在确认你的非法，并主张你的罪业。”

纳伦德拉听见这句，反倒又笑了起来。

“你真以为，这种法条能对我做什么？”他问。

沙尔玛没有接话。

纳伦德拉便继续往下说道：

“我既然会坐在这里，自然早就把这一点算进去了，”他说，“与你们这些人合作，本就是与虎谋皮，你口中那个所谓的非常法，我当然提前了解过——”

“——条件一旦成立，作为时钟塔中唯一握有执法权的法政科，其Lord便可取得对神秘灾害进行强制处置的权限，甚至获得直接介入国家主权的正当性。”

“可问题是，”纳伦德拉看着沙尔玛，说道，“你们法政科，如今还有Lord吗？”

——

纳伦德拉指莫老仙，上一章没事我以为没关系来着，结果被屏蔽了（）

其实写到这里还是有点难绷的，主要是是这里莫老仙的申辩其实是参考了他以往关于古吉拉特大屠杀的态度

然后我写着写着就感觉byd怎么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但仔细捋了捋确定了我确实是在参考莫老仙现实的话术

搞得我自己都绷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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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便，推本书：

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莫老仙被屏蔽了，改名为纳伦德拉

前一章出现过我看没事，就以为没问题的，结果大概是出现频次太高了 还是被屏蔽了，所以这里改成了纳伦德拉，大家刷新一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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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56.现在有了

沙尔玛没有接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纳伦德拉，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即继续把自己的话说完，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我的主张已经表达完毕，”他说，“接下来，将进入强制介入环节。”

纳伦德拉愣了一下，没料到沙尔玛竟如此倔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沙尔玛没有理会这些，只继续往下说道：

“在强制介入开始前，我依法作最后一次确认。”

“纳伦德拉政府，是否愿意立即停止当前僭越，退出总统府，将非法占据的国家象征与国家法统归还总统——”

“——同时，拆除将总统府改造为秘仪工坊的全部设施，并立即调用仍受中央节制的军队，对当前印度境内的暴乱与扩散中的秘仪化势力进行镇压。”

“若你接受，后续仍有回到常规程序内处理的余地。”

纳伦德拉听完， 只是坐在原处，看了看沙尔玛，发现他居然是认真的，这才忍不住笑了一声。

“底气呢？”他问，“阿尔温德，你到底是凭什么，站在这里和我说这些？”

他略微偏了偏头，朝门外示意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