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阿贾伊脸上的笑意刚浮起来一点,沙尔玛后半句便已经跟了上来。
“——我确实听过,不过不是因为什么才名。”
“你在印度魔术师圈子里……啊,也不能这么一概而论,准确点说,是在那群闲得无事可做的废物里,确实挺有名的,连我都听过不止一次,” 他说,“一个非婆罗门出身的人,偏要把手往魔道里伸,这种事本来就够他们消遣很久了,那时候谁提到你,谈的也不是你到底做成了什么——”
沙尔玛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住。
“——而是那个由情妇所生的私生子,又闹出了什么新笑话。”
阿贾伊的脸色当场沉了下去,沙尔玛却还没停口。
“你不会真以为他们是在接纳你吧?”沙尔玛说道,“如果不是你父辈的姓氏,像你这样的私生子,刚踏进钟塔没几天,就已经被人处理掉了。”
“没有哪个婆罗门真心想和你建交,他们当着你的面夸你两句,和你多说几句话,只不过是为了把你的反应拿去讲给别人听,当笑话,当谈资而已——”
“——说到底,他们只是想看看,你到底能蠢到什么地步。”
话音刚落,阿贾伊猛地一伸手,从一旁抄起短弓,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他反手搭箭、开弓、放弦,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箭矢贴着灯火的亮处直射过去。
沙尔玛没有躲。
箭并没有穿喉而过,而是擦着他的身侧掠过去,直接钉进了门板里,将他身上那件袍子的外层布料一并扯住,硬生生把人钉在了原地。
“Brahmastra(梵天之器)吗,不过哪怕是单纯借来意象,也劣化的有点过分了吧。”
他只这样点评道。
阿贾伊握着弓,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你不会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吧?”他盯着沙尔玛,“还是说,你真觉得我会在意法政科,在意时钟塔?”
“你要是真有这个本事,”他说,“不如先从那张椅子上下来再说。”
阿贾伊的面色更加恼火了,沙尔玛完全没在意对方的反应,仍旧站在原地,顺着眼前这间屋子慢慢扫了一圈。
“以你的家系血统而言,”他说,“已经很多年没出过魔术回路质量和数量都能算合格的魔术师了,你就算是私生子,可你母亲也不过是个徒有婆罗门名头的普通人,回路本来也不会太像样。”
他说到这里,视线在屋内几处灯火和供器的布置上停了停。
“再看这里的结构,你能驱使的东西也不是你自己的,”沙尔玛说道,“你只是借着这间工坊,在调动并不真正属于你的力量——”
“——说得再直白一点,你恐怕只有坐在那个地方,坐在这间屋子的正中,才勉强像个样子。”他看了对方一眼,摇了摇头,“与其说你是罗摩,倒不如说你更像罗波那。”
阿贾伊听完,反倒笑了。
“那又如何?”他说,“只要我在这里,只要那些供奉着罗摩的信仰还在,我就是等同罗摩的神!”
沙尔玛点了点头。
“在这间屋子里,在你还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的确差不多,”他说,“你借的是罗摩之位,窃的是祂的神力,力大无穷,刀兵难伤,身如金石,箭无虚发……”
“总之,在神殿里,单靠一个人,确实不可能胜过你。”
但还未等阿贾伊重新得意起来,沙尔玛的话锋就骤然一转:
“可惜,”他说,“你这座工坊,或者说这间神殿,做得太粗糙了。”
阿贾伊脸上的神情一下顿住了。
“你说什么?”
“意思就是,你这个坐在神位上的人,根本没法掌住整个神殿,”沙尔玛说道,“不然你也不至于只能老老实实坐在那儿,下都下不来——”
他说到这里,目光往阿贾伊身下那张椅子上一扫,语气里还带了点打趣。
“——我倒是有点好奇,你平时上厕所怎么办,还是说你屁股底下那张椅子,干脆就是带便桶的便椅?”
这句话一落,阿贾伊的脸色当场变了。
“来人!”他猛地朝外厉声喝道,“来人,把他拖下去!给我打,打到他服软为止——”
声音在屋里撞开,传到门外,却没有半点回应。
阿贾伊顿了一下,面上的愤怒短暂地变成了茫然,但又很快将情绪收了起来,随即猛地抬手,又搭上一支箭。
弓弦被一点点拉满,箭尖直直对准了沙尔玛的喉咙。
“即便你解决了外面那几个废物,又能怎样?”他死死盯着沙尔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里是我的神殿,没有人能擅闯我的神殿——”
“——而我在这里,就是无敌的罗摩,我是罗摩的现世身!”
他盯着沙尔玛,声音压了下去。
“说遗言吧。”
沙尔玛仍旧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半点动摇。
“嗯,你说得对,”他说,“在神殿里,我确实没办法解决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间屋子猛地炸开。
高台和地板几乎在同一刻猛地一震,屋里的器物连同灯火一起被抛了出去,碎木和砖石迎面卷开,阿贾伊脸上的神情甚至还没来得及变,脚下那片地面便已经先一步裂开。
底下被接连的爆炸给直接炸空,整个上层立刻失了托举,高台先往下一沉,裂口沿着脚下迅速爬开,原本铺得整整齐齐的厚毯一下被碎裂的地板顶了起来,下一刻,支撑终于断了,整间屋子直接开始顺着塌开的方向往下陷。
梁木也撑不住了,这座披金挂彩的壳子到这里已经散了架,转眼便跟着下面那个裂开的口子一起砸了下去。
沙尔玛身后的门板也在这一瞬裂开了半边,先前钉住他袍角的那支箭跟着崩飞出去,碎开的木片擦着他肩侧掠过,热浪和灰一下扑到脸上,眼前顿时什么都看不清,只剩下整座屋子还在往下沉。
阿贾伊还保持着持弓的姿势,就这么连同这间他自以为牢不可破的工坊,一起被卷进了下面塌开的黑口里。
坍塌并没有立刻停下。
先是更深处又闷闷地塌了一截,紧接着,上头残存的梁木和墙体也跟着往下滑。灰尘卷了满天,碎砖和断木不断从高处滚下来,砸在已经倾斜的地板和塌开的台基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响声。直到最后那点还能勉强挂住的边角也彻底断开,这地方才算真正安静下来。
可在这一片狼藉里,偏偏还留着一小块诡异的完整处。
沙尔玛仍旧站在那里。
他脚下那片地面像是被人单独剜出来保住了一样,边缘之外尽是坍塌后的断口和碎石,只有他站着的那几尺地方还勉强维持着原样。
门后半截残墙歪在一边,他先低头看了看四周,又抬眼扫了眼底下那片还在冒灰的废墟,确认没有第二次塌方的迹象后,才干脆利落地从这块还算完整的边沿跳了下去。
沙尔玛站稳后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顺手把袖口往上拽了拽,抬头朝前面看了一眼,便开口抱怨了一句:
“你这解决工坊的手段,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不远处,烟尘后头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邢清酤踩着满地碎砖和木屑往这边走来,等走近些后,他才抬眼看了看四周那片塌得不成样子的废墟,随口说道:
“这已经算最简单也最稳妥的办法了。”
沙尔玛听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地方,又看了眼不远处那一大块彻底陷下去的黑口。
“简单稳妥?”他说,“怪不得会有传言,说你只会教学生研究爆炸。”
“什么话,我什么时候教过这种东西了?”邢清酤立刻反驳道,“我顶多教过怎么优化魔力的使用效率,至于他们最后总把成果做成爆炸,那只能说明爆炸确实好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别讲得像我在系统培养什么恐怖分子一样。”
沙尔玛没接这句,只把目光重新落回那片塌陷处。
“要是他刚才直接死了怎么办?”他说,“线索不就断了。”
邢清酤却摇(三?)I??零鳍2弍4扒四了摇头。
“放心吧,”他说,“给他留了条命。”
Brahmastra指的就是FGO里罗摩手里那把剑,其实本来应该是弓的,罗摩非得要用剑阶降临,结果就硬是被改造成了剑的形态
罗波那则是罗摩神话中的反派,正是因为他从大神处骗得了神力,成为了唯有人类才有资格将其打倒的魔王,最终才促使毗湿奴放弃记忆转生成为罗摩的
卡马特,很典型的高德·萨拉斯瓦特婆罗门系姓氏,而库马尔就比较模糊了,很难说和婆罗门挂钩,所以这里第一次报上家门沙尔玛没认出来,其实暗示了这家伙在钟塔内的父姓一直不被承认,对外也只能自称母姓(
至于为什么沙尔玛会说也算是婆罗门,会涉及印度种姓制度的梵化现象,下一章会略有涉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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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36.这才是我的逃跑路线哒
四周很快安静了下来。
这座宅邸的其他院落基本还维持着原样,回廊、矮墙、花坛和门楼都没受太大波及,只有正中的那一栋彻底塌成了废墟,前院和两侧廊下横七竖八倒着一大片人,全是先前那些装模作样的随从和仆役,他们歪倒在地上,手里的武器散了一地。
邢清酤看了眼四周,才对沙尔玛说道:
“这里的人和前面那些不一样,回路全部都是开启状态,”邢清酤说道,“而且不是那种单纯把生命力转换成魔力的粗劣用法——”
他顿了一下,随手指了指地上那几名倒着的白衣人。
“——他们都能算得上是魔术使了,刚才动手的时候也在熟练地使用魔术,虽然用的都只是些不超过两小节的术式,但终究是受过训练的。”
沙尔玛点了点头。
“那送到这边来的人,暂且知道是干什么的了,”他说,“工厂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邢清酤摇头,“车队只是先把那边围住了,为了不惊动里面的人,暂时没动,只在看布防和出入口,等天黑后,我的礼装全部就位了再下手,会稳一些。”
他话音刚落,前面那堆废墟里忽然传来一点细碎的动静。
两人同时抬眼看去。
一截断梁下面,阿贾伊正挣扎着往外爬,他半边身子还被压在底下,脸上和胸口全是灰,嘴角挂着血,手撑着碎石往前挪了两下,才勉强把上半身从缝隙里拔出来,刚一抬头,他便朝沙尔玛狠狠啐了一口血沫。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他喘着气骂道,“连正面和我较量的胆子都没有吗?”
沙尔玛没理会他这句,径直问道:
“横跨多邦的罗摩信徒,是不是出自你手?”
阿贾伊咬着牙,没回答,只冷笑了一声。
“有本事堂堂正正打败我,”他说,“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还想让我配合问话吗?”
“现在?”沙尔玛问。
阿贾伊话到嘴边,竟迟疑了一下。
随后他抬手指向邢清酤,声音里带着股强撑出来的狠劲:
“既然是他偷奸耍滑,从底下把我的工坊拆了,那就该由他来,”他说,“让他和我正面较量。”
“啊?”邢清酤应了一声,满脸意外地指了指自己,“你确定吗?”
“你知道他是谁吗。”沙尔玛有些看不下去了,开口问道。
“他是谁关我什么事,”阿贾伊咬着牙说道,随即又闷哼了一声,“不过……先把我拉出来再说。”
邢清酤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废话,只抬了抬手。
地上那些压住阿贾伊的断梁和碎石随即被礼装硬生生托住,往上抬开了一截,正好够他自己从底下爬出来。阿贾伊费了点劲才把腿抽出来,落地后先扶着旁边那半截断墙站稳,低头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又朝四周看了一圈。
这一看,他脸色就变了。
满院子的人全昏着,横得一地都是,四周也没见到其他人在行动,站在这儿的只有眼前两人。
他先前埋在废墟底下时,偷听过沙尔玛和邢清酤的谈话,知道他们派了车队去工厂附近埋伏,便先入为主地以为这边的宅院也是靠带人围上来才拿下的——
——没想到看上去似乎是被一个人解决的。
他喉结动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他说。
“你随意。”
邢清酤抱起胳膊,站在原地看着他,想看看他到底还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阿贾伊退了几步后,却没急着动手,反倒先抬头看了看天色。
那时候太阳已经快落下去了,院墙上最后一层光一点点往下退,影子越拉越长,阿贾伊就这么一边往后磨,一边盯着天色——
——在夜色降临的那一瞬间,阿贾伊的脖颈处猛地噗地一声,炸开一团血雾。
血雾刚散开,其头颅便已经带着一整串湿淋淋的东西飞了起来,并不只是脑袋,颈下还拖着肠胃和一团黏连的内脏,甚至连一截脊柱都被生生带了出去,白惨惨地吊在后头。
那颗头飞上半空,脸还维持着刚才那副狠戾的神色,嘴里却已经在放话了:
“你们给我等着,别以为这事就算完了——”
邢清酤仰头看着那团带着血和内脏一并飞起来的东西,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啧了两声。
“这不是飞头蛮么?”他说,“他连这个都学了?”
沙尔玛看着半空,语气倒还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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