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邢清酤已经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抬了抬手,直接打断了对方后面那一串辩解。
“行了,”他说,“闭嘴。”
那人立刻噤了声,低着头不敢再动。
“你现在去上报,”邢清酤说道,“就说这里刚筛出一个符合要求的,要求那边派专车来接。”
那人一怔,随即连忙点头应下。
“是,是,我现在就去。”
他刚爬起来,邢清酤便转头朝外头偏了偏,通讯魔术已经拨给了队长。
“听着,”他说,“从现在开始,这个站点以今天人满了为理由,暂停收人。”
队长那边立刻应了一声。
“明白。”
“拨一部分人留在这里,把里外都看住,谁也不准放出去,剩下的人立刻去查城郊那个工厂,”邢清酤继续说道,“动静别闹太大,用送人的名义先混进去,能控制就控制,控制不了就把外围尽可能封锁,等我们过去。”
“明白。”队长说道,“那运进来的这些车……”
“全扣下,”邢清酤说道,“还在外面排着的就直接驱散。”
他把通讯掐断,随后才看向沙尔玛。
“准备一下吧”他说,“到时候你先混进去,我跟在你身后支援。”
——
那名术者被押去报信后,墙边那些等着分流的人还缩成一团,一时没弄明白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原本催着他们往前走的人忽然都不见了,换了一批新面孔。
邢清酤站在原地,看着沙尔玛用袖口擦掉额角那点汗,忽然说道:
“你这张脸进去,大概不够像,”他说道,“打算用暗示魔术?”
“不太保险。”
沙尔玛说完,先把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外衣脱了,换了件从筛查场里临时找出来的旧长袍,换好之后,他又抬手把头发抓乱了些,找了面镜子照了一眼。
“还差点意思。”他说。
邢清酤看着他,没插话。
沙尔玛从怀里拈出一把小刀,先在自己颧骨下方横着轻轻带了一下,又在眉尾到鬓边斜划开一道,最后在嘴角旁边补了一条更浅的口子。
伤都不深,很快就开始结痂,他抬手把一点血抹开,顺势将颈侧也弄脏了些,配上他本就偏瘦的脸型,以及这两天没怎么休息的神态,整个人很快便显出一股被折腾过后的憔悴相。
“这还差不多。”
说完这句,他又略微缩了缩肩膀,让整个人的站姿显得更疲惫些,最后把准备好的手铐和脚镣装好,便算是收拾完了。
没过多久,外头便传来了新的动静。
一辆比寻常运人车小得多的黑色高级轿车从外头驶了进来。先前被押去报信的那名术者正站在旁边,脸色发白,冲这边连连点头,表示事情已经说通了。
“就是他,”那人指着沙尔玛说道,“刚筛出来的,反应很强。”
车门打开后,里头下来两个人。
都穿着规整的白衣,布料厚实,领口和袖边绣着极细的金线,手腕上还戴着细金镯,一左一右走到沙尔玛身边,先打量了他几眼,其中一人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把脸抬起来。
“这伤怎么回事?”
“检查的时候闹的,”那名术者抢着回道,“反应太厉害了,按不住,好不容易才让他老实下来。”
两人听完,也没再多问,只互相对视一眼,便一左一右将沙尔玛架起,直接拖上了车。
车很快便开了出去。
从筛查场出来后,外头街面的声音重新挤了进来。斋浦尔这一半城,和他们先前经过的地方明显不太一样,越往前走,街边的摊贩就越少,路也渐渐宽了,甚至窗洞边上都能看见雕花。
车从几道拐角绕过去后,眼前豁然开朗。
前面是一座很大的宅邸。
院墙很厚,墙面刷着已经褪得有些发暗的粉色灰泥,门楼高而深,檐口和柱头都带着本地式样的雕刻,大门外还立着两排看守。
不过与其说是看守,倒不如说是专门拿来撑门面的随从。
这些人穿得极整齐,头上缠着高高的橙红色头巾,衣袍是浅浅的乳黄色,外头罩着带金边的短褂,腰带上挂着匕首和小型护符,胸前还压着一片金属饰板,每个人都站得笔直,额头上的提拉克鲜红,胡须修得齐整,手里拿着的也不是外头那种粗陋棍棒,而是形制讲究的长矛和带饰件的短弓——
——活像暴发户最爱摆出来的仪仗队,沙尔玛坐在车里,默默想道。
专车驶到门前时,外头两排人只是转身行礼,门随即被从里面拉开,车缓缓驶进门内,最后停在前院,后门被直接拉开。
“下来。”
沙尔玛还没来得及把周围多看几眼,胳膊便被重新架住,半拖半拽地往里带。他没有反抗,只顺着他们的力道往前走。
先穿过一道侧廊,再过一扇窄门,最后,他们把他带进了一间浴室。
几个侍从早就等在那里,看见人被送来,立刻围了上来,两个人上前扯他身上的袍子,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按住肩膀和胳膊,直接把人往水边拖,身上那件脏袍子很快就被扯了下来,连带着里头沾血的布条和碎布也一并被拽走。
紧接着,热水便当头浇了下来。
脸上的血污和灰尘立刻被冲开,顺着脖颈和后背往下淌,几个人围着他,拿布蘸着水就往他身上用力擦,完全没把沙尔玛当人,倒像是在刷洗一件器物,下手每个轻重,脸上那些原本已经结痂的伤痕被这一通折腾,很快又被蹭开了,血重新渗出来,混在水里一道往下流。
几人见状,这才稍微停了停,低头看了两眼,又胡乱拿了点药膏往伤口上抹,只求别再继续往外见血,免得坏了观感。
等身上的污迹大致冲净后,旁边立刻有人递来新袍子。那几人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扯着胳膊便往上套,三两下就把人重新收拾齐整了。
整个过程里,没人和他说一句多余的话。
等一切都处理完,天色也差不多接近黄昏了,沙尔玛被重新带了出去,穿过几重更安静的内院,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那门很高,门框和门板上都嵌着细金和彩石,门外站着两名侍从,身上的衣料比前头那些还要更华丽一些,带他来的那两个人在门前停下,对着沙尔玛命令道:
“进去。”
说完便往后退了一步,示意他自己推门。
沙尔玛抬起手,把门推开了。
里面是一间极宽敞的房间。
比起外头那些还留着地方样式的院落,这里已经更接近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圣所,空气里带着焚香和油灯混在一起的香味,厚毯从门口一路铺进去,尽头是抬高的坐榻和低案。
四角燃着灯,光从下往上托着,把镶金的器皿,精致的织物和墙上悬着的画像全照得发亮,那些画像和器物被摆得很讲究,配合灯光一同将人的注意力往中心处引导,让人一踏进来,便下意识地先抬头看向尽头那处高起的位置。
坐在里面的人衣着极其不凡。
头上裹着讲究的头巾,胸前挂着串珠和护符,肩上披着带织纹的长巾,手指上戴着几枚戒指,连鞋面都绣着花样,他一见门开,脸上便先浮出一种早已准备好的庄重神情。
“你来了,”他开口时带着刻意压出来的仪式感,“不要惊惶,也不要怀疑,你能从凡俗众生中被带到这里,说明罗摩的目光已经落在你身上……”
他说着,慢慢起身,抬起一只手,话却忽然断住了。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了沙尔玛的脸。
对方先是怔住,随即整张脸都变了,惊愕几乎是毫无遮掩地浮了出来。
“你……!”
他只来得及吐出这一个字,一道寒光便自桌下飞了出来——
——那是一把早就搁在手边的飞斧,斧刃短而沉,边缘磨得雪亮,直冲着沙尔玛的脖颈横飞过去。
沙尔玛连眼都没眨,只将身体往旁边一偏。
飞斧贴着他的耳侧掠过,重重劈进门边的木柱里,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整扇门都跟着一抖。
直到这时,那人才终于从最初的惊愕里挣出来,死死盯着沙尔玛,脸上那层先前装出来的庄重和神圣已经全不见了,只剩下惊怒。
“你是魔术师吧?!”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是故意混进来的?!”
——
其实有点想进一步设计那个术者的对白什么的,但写得太多就有种刻意表达的观感了,所以做了些许删减,倒不是想洗白之类的,只是想表达对他们来说,其所作所为其实完全就是一种nazi式的流水线“工作”
在考虑要不要设计一小段剧情把这种感觉再凸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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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35.对付坚不可摧的工坊就该直接炸地基
那人盯着沙尔玛看了片刻,脸上的怒意一点点被压了下去,嘴角甚至一点点翘了起来,露出一副掩不住的得意相。
“既然是魔术师,”他说,“那你就该比外头那些废物更清楚,自己现在是走进了什么地方——”
“——这里是我的神殿,也是我的工坊。”
他说到这里,视线顺着沙尔玛身上缓缓扫了一遍,从那件刚换上的袍子,到空空的双手,再到腰侧和袖口。
“你被带进来之前,身上的东西都已经被扒干净了吧,”他说,“礼装、武器、触媒,能搜走的全都搜走了,一个魔术师,两手空空地走进别人的工坊……”
他坐在高处俯视着沙尔玛,神情里满是把局面攥在手里的快意。
“……我该说你有胆量,还是该说你根本就是来送死的?”
沙尔玛站在门口,没接这句话,只抬眼看着他,对方见他这副样子,还以为是被自己镇住了,神态显得越发从容和得意了。
“先前也来过几批人,”他笑着说道,“里头也有像你这样的魔术师。你猜,他们最后都怎么样了?”
他没等沙尔玛回答,便已经抬手从桌旁拿起一样东西,随手朝这边抛了过来。
那东西落在厚毯上,只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沙尔玛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圈缚索。
主绳染成橙红色,里头拧着细金线,末端还坠着一枚小小的金属饰片,一看就是专门拿来束人的礼装。
“自己戴上,”那人说道,“你若现在老老实实投降,把它戴上,我或许还会考虑留你一命。”
他说着,往后靠了靠,手肘搭在扶手上,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宽容样子。
“一个活着的魔术师,总比一具尸体有用得多,”他说,“你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多少还有点价值。”
沙尔玛没理那圈缚索。
他只是抬手,把先前劈进门边木柱里的那把飞斧拔了出来,拿在手里看了看上头的纹路,随口问了一句:
“我倒有点好奇,你是怎么认出我是魔术师的。”
那人听见这话,像是正中下怀,脸上的得意又重了几分。
“法政科的沙尔玛,”他说,“在钟塔待过的印度魔术师里,有几个没听过你的名字?”
他说着,微微抬起下巴,神态里的自矜已经快压不住了。
“至于我,”他说,“我当年在钟塔里的名气,可不比你小多少,我当年可是……”
“恶名吗?”还没等他说完,沙尔玛便出声打断。
那人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是才名。”他冷着脸纠正道。
“是么,”沙尔玛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我还以为我在钟塔里只剩下恶名了呢……所以你到底是谁?”
“阿贾伊·卡马特。”
他说着,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刻意压出来的矜持,大概是想等着沙尔玛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吧。
沙尔玛认真想了想——
“——没听说过。”
这句话一出口,对方脸上的从容和得意顿时裂开了。
“你——!”
他猛地一挥手。
沙尔玛手里那把飞斧骤然一震,几乎在同一瞬间脱手而出,贴着他的脖颈横掠过去,险险擦过耳侧,随即又一次劈进门边的木柱里,木屑当场崩了沙尔玛一身。
那人见状,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下来,他盯着沙尔玛,盯着他脖颈上那道擦出来的血痕,带着报复似的快意,重新开口:
“现在想起来了吗?”他说,“阿贾伊·库马尔,这个名字你总听过吧。”
沙尔玛站在原地,居然真的低头想了片刻,过了两三秒,他才终于从记忆里把这个名字翻出来,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噢,”他说,“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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