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471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其中一人还伸手往里拨了拨,简单确认了一下,随即便把手收了回来。

“行了。”他说。

那名穿深色长衣的头目站在前面,见状却没立刻点头,只皱着眉问了一句:

“后面几辆呢?”

“差不多。”车后那人含混地回道,“都一样,孟买来的那批货,闷久了,人都蔫着。”

这回答显然没能完全打消疑心,那头目站在原地,目光仍在头车和后面那几辆车之间来回扫,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一时说不明白到底哪儿有问题。

就在车队卡在入口处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那声音来得很突兀,猛地拔高一下,随即便断了。

外头那几个人却连头都没偏,登记的仍旧低头按着簿子,旁边拿木牌的照旧站着,连那名拦车的人都只是眉头动了一下,神情里没有半点意外。

也就在这几人仍旧神色如常、继续盯着车队的时候,邢清酤已经把探查悄悄铺了出去。

礼装沿着高墙和几道半掩着的门缝往里滑,极快地越过最外层的卸货区,探进更深一层的院子——

——里头并不只是个单纯关人或是中转的地方。

一块空地被粗粗分成了几处。最外侧堆着刚送来的人,手脚还捆着,挤成一团,像货一样扔在那里,再往里,则单独拖出了几个人,按在木架和石台边,几个穿长衣的术者模样的人正围着他们动手,动作十分粗暴。

一根细长的金属针直接扎进手腕内侧,另一边则把浸过药液的布按在颈侧和胸口之间。还有人抓着一把带着微弱魔力反应的矿粉,沿着脊柱一路往下抹,被按住的人大多连挣扎都挣扎不出来,只能在刺激落下去的瞬间猛地绷直身体,随后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

那些人,大部分刚被针扎进去便翻了白眼,喉咙里挤出一半声响,随即便软下去,还有几个反应格外剧烈,皮下的血管和神经也浮出一层短暂的荧光,随后又迅速暗下去。

刚才那声惨叫,是因为其中一个人的嘴里原本塞着破布,只是没塞紧,半截掉了出来,声音这才漏出去了,不过那些术者也没在意,因为大多数人撑不过两下。

邢清酤只看了两眼,就明白他们在做什么了——

——他们在用一种相当原始也相当粗暴的手段,测试这些人体内的魔术回路情况。

也就在邢清酤观察着内部情况时,那名穿深色长衣的头目站在原地,目光在头车和后面那几辆车之间来回扫着,始终没把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放下。

可入口这片地方太窄了,两边不是高墙就是棚柱,后头还排着一长串等着进场的车流,前面的还没完全挪开,后面的已经堵死了,完全没有任何挪车或者掉头的可能,偏偏后头还不断有人在催,吵嚷声一阵高过一阵。

那头目听得脸色越发难看,最后还是只得把那点疑心先压了下去,朝里一甩手。

“先进去,”他说,“东边待着,等会儿再检。”

这话一出,队长没多啰嗦,只把手伸出车窗,朝后面打了个手势。最前面的卡车重新轰响起来,缓缓往里开去,后面的车也一辆接一辆跟上,顺着高墙和棚架之间那条狭窄的通道慢慢往内挪。

等车队驶进去之后,里面的结构也随之浮现在眼前。

最外层是一大片专门停运人车的空地,四处都停着样式相近的卡车,每辆车前头或者车门边都挂着木牌,有的写着数字,有的画着记号,显然是按批次和顺序放行的。

只有他们这一支没有。

“705u.com-读书会首发”

车刚停稳,邢清酤便径直推门下了车。

得益于认知障碍魔术的作用,邢清酤下车时,旁边搬木笼和锁链的几个人明明抬头看见了他,目光却只是从他身上一掠而过,随即便若无其事地把脸转开。

邢清酤没急着往前,只先站在车边,抬眼朝沙尔玛所在那辆车看了看。

下一刻,那边的车门也被推开了。

沙尔玛从副驾驶上下来,两人连头都没怎么偏,只在擦肩时极轻地交换了一下视线,随即便并排朝先前那声惨叫传来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地面比外面更脏,泥、水、血、和不知道堆了多久的秽物全混在一起,被人和车反复踩碾,已经变成了一层发黑发黏的污垢,再加上这鬼地方本就没什么像样的排污和便所,院里的空气又远不如街面上流通,导致气味也显得恶臭异常——

——连沙尔玛这样的地道的印度佬,刚下车没走几步,都被熏得有点受不了。

“我还以为你早就习惯这种感觉了。”邢清酤在旁边打趣道。

“你什么意思?等事情结束,我一定要指控你种族歧视……”沙尔玛捂着鼻子回了一句,随手把自己的嗅觉削弱了几层。

两人顺着邢清酤先前探明的方向往里走,很快便来到更深一层的院子。

这里的实际规模,比刚才邢清酤随手探到的范围要大上不少。

外圈是一批批刚送来、还没来得及分流的人,再往里,才是正式检查的地方,临时拼起来的长案摆成几列,地上还用粉和炭胡乱画了些区分位置的记号,被拖进去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按上去,前面的人还没完全抬走,后面新的就又补上来了。

那几个长衣术者带着一群打下手的杂役,正照着早已熟透的流程一轮轮往下做。

邢清酤站在院边,看了一会儿,才低声问了一句:

“这和印度教有关吗?”

沙尔玛盯着那些术者手里的器具和动作顺序看了片刻,随即摇头。

“太基础,也太原始了,反倒看不出什么明确由来,”他解释道,“印度教体系里,确实不是没有拿人体本身当媒介的做法,无论是借中轴、气脉和脊柱去对应力量流动,还是通过血、药、热和痛苦去强行撬动身体反应,这类思路在密教化的修法,或是苦行的传统,乃至于在某些地方性的祭仪里都能找到影子——”

“——可问题就在这里,他们现在用的这套东西太粗糙,太简陋了。”

他指了指那张长案,继续解释:

“硬要说的话,湿婆系、性力派、甚至某些更偏地方巫术的东西里都能扯出一点边来,可他们这里根本谈不上体系,只是在把几种最廉价、最直接的刺激手段胡乱拼在一起,目的也不是修行,似乎只是单纯地观察反应——”

“——测试人体里有没有能开启的回路,也就是成为魔术师的资质。”

邢清酤听完,目光又落回那些被按在长案上的人身上。

“所以不是本土术式?”

“至少不是某个完整的印度教体系,”沙尔玛说道,“应该是有人把真正有用的部分拆碎了,再丢给这帮人照着做,这样一来,即便不是魔术师,也照样能替他工作。”

“嗯……”

邢清酤沉思片刻,突然说道:

“打个赌如何?”他说,“我敢打赌这儿的始作俑者和孟买婆罗门连环凶杀案的凶手是一群人。”

“算了吧,”沙尔玛摇了摇头,“这种事还用得着赌么,未免太明显了——”

“——能把魔术回路的粗暴筛查法压到这种程度,又能把整套东西伪装成罗摩信徒自己摸索出来的流程,还恰好在这个时间点上系统性清掉孟买那几支保有典籍和传承的婆罗门家系。”

“要是这两件事背后不是同一拨人,那印度这儿熟悉神秘的疯子未免就有点太多了。”

———

考虑到不太能写过分的东西,北印的剧情会相对砍掉一些……原定的一些内容就调到西印了,然后再把原本南美废案的一些东西试试看杂糅一下,结合本土一点……用相对温和的表达来取代原本的构思吧

以上,新人新书,求票求观感反馈,感谢!

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34.初次见面便用飞斧应酬吗

再往后的事情就没什么必要细讲了。

这地方原本还有几层分区,外头有人看车,里头有人记号,再里面还有一批专门负责测试和分流的杂役与术者,但真动起手来,却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等邢清酤和沙尔玛把里外走完,院里的人就已经全被镇压了,长案边、木架旁、墙根下,到处都蹲着人。

那些人双手抱头,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连抬眼都不敢,最外头那几个原本拿着器具和账簿的人,此刻也全都老实地挤在一处。

邢清酤走到其中一个穿长衣的术者面前,抬手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硬生生拎了起来。

“这个交给你?”他偏头问沙尔玛。

沙尔玛刚把钢笔从口袋里拿出来,还没来得及走近,那人就连忙求饶道:

“我说!我说!”他脸色一下就变了,用很标准的英语连声求饶道,“我知道的都说,别,别动手……”

邢清酤看了他一眼,倒也没继续折腾,只是手没松。

“筛这些人,拿来做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先问这个,随即连忙摇头。

“我,我不知道全部,我真的不知道全部!”他说,“我们只负责测试,后面的事不归我们管——”

“说你知道的。”

“是,是,”那人赶紧点头,语速很急,“测试里表现最好的,会被单独分出来,不跟别的货混在一起,要是身上有伤,或者本来就有病,也会有人先给他们治一治……”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然后呢?”邢清酤问。

“然后会有专车来接,”那人说道,“直接送去城另一边,古鲁(指地位很高,被当成宗教导师或精神领袖的人)的宅邸。”

邢清酤和沙尔玛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打断。

那人见他们没出声,只能继续往下说。

“反应一般,但多少有点用的,会先搁在一边,单独关起来,等凑够一批以后,再用大巴车往城郊送,送到厂里去。”

“什么厂?”

“我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那人哆哆嗦嗦地说道,“真不知道,我们只听说那边管得很严,进去的人很少有再回来的。”

“剩下那些呢?”邢清酤又问。

“几乎没反应的,就当普通货处理,”那人说道,“女人和小孩,大多留在城里,分给各处用,男人……男人大部分还是等车来拉走。”

“拉到哪儿?”

那人这回没敢犹豫。

“应该是贾朗达尔。”他说。

“贾朗达尔?”邢清酤重复了一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具体是哪里。

“旁遮普境内,大约在中北部位置吧,”沙尔玛解释了一下,“算是交通枢纽。”

“对,对,”那人急忙说道,“那边在打仗,缺人,缺很多人,能拉过去的,全都往那边送……”

“嗯……”

邢清酤点了点头,没再立刻追问。

“你有把握现在控制全城吗?”沙尔玛忽然开口。

“现在的话有点麻烦,”邢清酤摇了摇头,“起码得要两个小时的准备吧——”

他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我的想法是,尽量别惊动外面,先把这里暂时控制住,然后让车队的人去查城郊那个工厂,我们先去那座什么古鲁宅邸看看。”

“先生,我可以,我可以的!”那个被邢清酤拽着脑袋的人一下子又有了精神,忙不迭地说道,“我能带路,我能带路的!”

邢清酤看了他一眼,没有搭理对方。

他松开手,任由对方踉跄着跪回去,随后抬眼扫了一圈院子。墙边成团堆着的人,外圈待分流的受害者,还有外面那群等着进来的货车司机——

——如果现在直接封锁这里,城里的其他节点很快就会收到风声,所以得找个合理的理由,随便打草惊蛇的话,很可能会放走一些有用的情报。

他思索了片刻,又想起先前进城时,路边那个贩子说过的话,最近送上去的人太多,运力不足所以一时吃不下这么快之类的话。

想到这里,邢清酤低头看向那名术者。

“这里的人要是满了,会怎么办?”

那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随即脱口而出:

“那太好了。”

邢清酤眉头轻轻一动。

“什么?”

“就是……人满了的话,就可以提前收工了。”那人小心翼翼地说道,“今天这边已经塞得差不多了,再往里堆也堆不下,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就会提前下班,让外面的车等什么时候有空了什么时候再来。”

邢清酤一时感到有点愕然。

“收工?”他隔了片刻,才慢慢重复了一遍。

那人见他没立刻发作,反倒更来劲了几分,连忙点头。

“对,对,收工,”他说,“这里的活很累,先生,真的很累,又脏,又臭,还总有人在这儿乱叫乱挣,远不如我以前那份差事体面……”

“你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吗?”邢清酤盯着他问。

那人一听这话,立刻换了副脸色,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对,对,您说得没错,是不对,是很不对,”他谄媚地说道,“我也惭愧,真的惭愧,经我手送出去的那些人,我心里其实都记着的,我下了工以后,有时也会替他们祈祷——”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可、可我要是不做这个,我肯定会死的,”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先生,您明白吧?我不做的话,死的就是我,我也没办法,我……”

他吞咽了一下,最后又急急忙忙地补了一句:

“Sir,我没有犯罪,我只是在这里工作,”他说,“您看,我这份工作本身也不会致死,所有人都是活着离开这里的,至于他们后面去了哪儿,那和我没什么关系,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