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460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有什么线索?”

“原本我觉得应该是单纯的迦梨信仰,”沙尔玛说着,把自己刚从祭坛上取下来的神像递给邢清酤看,“黑色皮肤,外吐红舌,又和斩首联系在一起,这些都很典型,第一眼看上去确实就是迦梨。”

他停了一下,语气却没有因此放松。

“但……如果真是迦梨,这里有一点说不通。正常的斩首,不该特地把脊柱完整保留下来。”

“怎么说?”邢清酤问。

“斩首、血祭这种意象,在印度教里并不算某一尊神的专有象征,”沙尔玛解释道,“像查蒙达(Chamunda)、拜罗瓦(Bhairava,也就是湿婆的怖畏相)、乃至于斩首女神钦纳玛斯塔(Chhinnamasta),也会带有很强的断首和尸体意象。”

“之所以一开始判断成迦梨,主要还是因为祭坛上的神像,”他又低头看了眼地上那颗头,“可现在问题就在这里——”

“——如果只是普通的斩首,不应该刻意把脊柱一起保留下来。这个处理方式,已经超出断首本身了。”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措辞,才继续往下说。

“如果非要把脊柱也算进意象里,那更像是钦纳玛斯塔,也就是斩首女神,她的形象重点,不只是头被斩下,而是首身分离这件事本身。”

“脊柱,是身体的中轴,”沙尔玛继续解释,“而钦纳玛斯塔的断首意象,有一种常见解释,正和这一点有关——”

“——也就是kundalini,你就把它理解成一种潜伏在人体底部的生命力好了,平时蜷伏在脊柱末端,修行时则会沿着身体正中的通路一路上冲,最后抵达头顶。”

他说到这里,抬手在自己身前比了一下那条“向上”的线。

“如果按这种解释去看,断首、喷血、首身分离,表现的就不只是斩首本身了,而是这股力量沿着中轴一路上冲,最终从头顶贯出的结果。”

邢清酤没有打断,只安静听着。

“但还有个疑点,始终说不清。”沙尔玛却又皱起了眉,说道。

“什么?”

“钦纳玛斯塔的意象里,有一个很重要的部分,是自我牺牲,”沙尔玛缓缓说道,“她的断首不是被动受害,而是主动切断自身,是一种自我献祭、自我超越的象征——”

他说到这里,抬眼扫了一圈四周。那些竹竿、人头、血迹和被雨冲花的祭坛,全都还摆在原处。

“——可这些遇害者,怎么看都不像是自愿的。”

邢清酤听完,只是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他说,“大概又是个缝合出来的产物,借一个神像,拼几段意象,再把自己想做的事硬塞进去。”

“你能试试唤起他们残留的什么东西吗?”沙尔玛忽然问道,“思绪也好,情绪也好,要是能直接降灵就更省事了。”

“能降灵我早就做了,”邢清酤摇头,“至于残余的思绪和情绪……我尽量吧,只是这块多少有点偏出我的研究范围了。”

“那你来布置环境。”沙尔玛说道,“我来进行仪式。”

“需要什么环境?”

“用结界尽可能把内外隔开。”沙尔玛想了想说道,“这种结界和阵地不是我的专长。”

邢清酤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捏出一块宝石。

宝石在他指间迅速熔成流体,滴落到地面后,沿着泥水与碎石之间的缝隙自行向外延展。银亮的细线很快勾出一个完整的圆,将二人连同那几根插着人头的竹竿一并圈了进去。

沙尔玛也没闲着。

他从衣袋里摸出一支短短的白色粉笔,蹲下身,先在人头旁边写下了头和断首两个词,写完之后,他没有停,又顺着那节断开的脊柱往下,在地上继续书写。

中轴。

再往旁边,是血。

再往外,是祭。

几个符号彼此并不相连,被随手散落在现场各处,每写下一个,沙尔玛都会抬头看一眼周围,邢清酤站在一旁看着,没有插话。

很快,沙尔玛又走到祭坛边,在那尊黑色小像下方写下新的字样。

神像。

展示。

观看者。

写到这里时,他停了一下,盯着那尊吐着鲜红舌头的小像看了两秒,随后弯下腰,把神像一词擦掉,重新落下另一行字。

不是神,而是被借用的神位。

“你在改什么?”邢清酤终于开口。

“解释权,”沙尔玛头也不抬地回道,“这种仪式最麻烦的地方,不在于它看上去像什么,而在于它试图把自己解释成什么。”

他说着,又在祭坛和那排竹竿之间补上一道很细的线。

“如果我先接受它是迦梨祭坛,那后面的残余就会自动往迦梨的框架里聚拢,”沙尔玛说道,“可这里又偏偏多出一节完整的脊柱,这就和单纯的斩首意象对不上了。”

他抬起粉笔,在中轴那个词外面又圈了一层更浅的轮廓。

“所以得先把某些符号抬高,压过另一些符号,”他说,“得让整个现场的重心先向这几个词偏过去。”

随着最后这笔落下,邢清酤很敏锐地察觉到周围魔力的变化。

原本只是被结界隔开的现场,在观感上忽然变得扁平了许多。

那种属于物的直观感被剥掉了一层,面前不再是单纯的人头、竹竿、祭坛和血迹,而像是一堆彼此牵扯的标记。

邢清酤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那些粉笔写下的符号既没有发光,也没有什么夸张异象,可它们周围的泥水却在微微退开,反倒是血迹慢慢聚拢过去,沿着那些字的印冥妻捌逝起肆五锍边缘汇成更深的颜色。

沙尔玛又走了几步,在那颗人头朝向的正前方补下最后一个符号。

写完这一笔,他终于站直了身。

“差不多了。”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粉笔在指间转了半圈,“接下来,就是看看这些符号到底能构成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怎么说?”

“语言的边界即世界的边界,”沙尔玛解释道,“对于人来说,现实从来不是原封不动地被认知的,凡是进入理解的东西,都得先被命名、被归类、被放进某种可解释的关系里——”

“——只要边界足够小,关系足够稳定,那么用语言和符号临时搭出一个世界,也不是做不到。”

“听上去硫I)旗亿贰84斯·[越漪有点接近固有结界了。”

“还差得远,”沙尔玛摇了摇头,“只是有些地方看着像而已。固有结界是把心象外翻,我这更像是……先把现实转写成可读的东西,再暂时规定它该怎么被描述而已。”

他说完,闭上眼,将手按在地上。

下一瞬,邢清酤眼中的整个现场忽然变了。

血不再是湿漉漉的一滩,祭坛也不再是粗糙的木板和石块,连那颗带着脊柱的人头都失去了原本具体的轮廓,颜色、气味、质感,连腐烂后的纹理都在一瞬间被剥离出去——

——只剩下沙尔玛先前写下的那些词,鲜明地悬在原地。

头、断首、中轴、血、祭、展示、观看者、被借用的神位。

而紧接着,这些符号开始缓慢靠拢。

它们彼此牵连、偏移、扭曲。祭坛的位置被无形地拉长,竹竿与人头的比例也开始失真,邢清酤盯着这一幕,只觉得一阵很轻的眩晕顺着视线漫上来。

沙尔玛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所以你到底在干什么?”邢清酤强压着那点不适,开口问了一句。

“残余的思绪和情绪,本质上不是完整经验,”沙尔玛缓缓说道,“直接去读它们,难度很高,通常的做法,是通过共感或共情去贴近残留的主体状态——”

“——而我这里则是需要将它转化为可读的内容,再通过这些可读内容和我的认知去摩擦,去融合,最终得到一个相对接近的感知。”

他说到这里,抬起手,轻轻点了一下那节脊柱。

就在指尖落下的那一瞬,一股阅-y~ι-貳(一)彡洽柒??陸散二极其短暂、极其尖锐的情绪猛地从中心炸开。

没有崇敬,没有狂热,也没有献祭应有的庄严感。

只有恐惧。

单纯的恐惧,尖锐地刺进脑里。

不是修行者主动切断自身的自我牺牲,也不是信徒把自己献上的狂热,而是一个活人被剥夺一切之后,最后剩下的那点本能。

沙尔玛的肩膀轻轻晃了一下,过了片刻,他才慢慢把手收回来。

“……看到了?”邢清酤问。

“看到一点,”沙尔玛睁开眼,“总之……不是自愿,不是献身,也不是修行——”

他停了停,视线越过那几根竹竿,缓缓望向圈外。

“——他们甚至连祭品都算不上,摆在这里只是为了散播最单纯的恐惧。”

他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这是专门散播给我们这些外来人看的恐惧,结合周围这些意象……大概是把钦纳玛斯塔和湿婆怖畏相的成分,一起缝进了迦梨信仰里。”

总感觉是不是写到这里就可以了……说实话写到这一步我觉得就有可能对于一部分读者来说有点难以接受了

而接下来的话,因为斩首女神钦纳玛斯塔的意象中还有从脖颈喷涌的三股血流,大概如下:

这位自我斩首的女神,通常站立或坐在神圣交.合的情侣上,一手握着自己的断头,另一手握着弯刀,三股鲜血从她流血的脖子喷涌而出,被断头和两名侍从饮用。

印度教的这种性和血腥结合的感觉,如果原原本本写出来,我觉得会不会有些过于猎奇了,审核什么的先不说,观感上就有些……太猎奇了(

所以打算接下来如果会出现更进一步的内容,要不要考虑尽量一笔带过,不细写了,就当是打马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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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22.谈判破裂

邢清酤将那些被竹竿固定着的人头一个个亲手摘了下来。

他的动作不快,每取下一颗,他都会先把竹竿从断口里抽出,再把人头轻轻放到一旁,尽量不让它们滚进泥里,等全部取完后,他才将这些人头一并放进提前挖好的坑里,低头看着它们,轻轻叹了口气。

“……五十二个。”

沙尔玛告诉他,这个数字本身也能对应迦梨,常被解释为梵文字母、声音与终极实在的象征。

邢清酤看着坑里那些还带着脊柱的人头,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可再低头看了一眼坑里埋着的人后,他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最终还是把十字架摘了下来,收进了虚数空间里。

自我感动总该有个限度。

用另一套宗教的仪式去安抚这些因宗教狂热而遇难的人,未免太过分了些。

邢清酤摇了摇头,随手打了个响指。

坑里猛地燃起火焰。

火势起得很快,先是吞没了最上面那层湿透的发丝与残布,随后顺着油脂和组织一路往下烧。

夜里的风不大,火光却照得很亮,把坑边一圈泥土都映成了暗红色,邢清酤就站在坑外,安静地看着那团火在夜色里燃烧,没有说话。

火烧了很久。

一直烧到夜色开始发浅,黎明一点点爬上天边,坑里的火才慢慢熄下去。

邢清酤让人拿铲子把这个坑仔细填平,随后便转身上了车。

车队继续前行,朝孟买的方向驶去。

等真正摸到孟买外围时,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和先前一路上见到的景象不同,眼前这座城市表面上居然还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道路虽然显得空,车流却并没有完全断掉,远处高楼与港区的轮廓也都还在正常运转的样子,看不出那种整座城已经彻底失控的迹象。

邢清酤没有急着让车队进城。

他先抬手放出一团月灵髓液,在车窗外无声展开,贴着地面向前铺开。

与此同时,他又从虚数空间里取出几枚宝石,指尖一捻,宝石便化作细薄的流体,与髓液一起向外扩散,沿着前方几条主路和街区边缘迅速蔓延。

这是一次极快的探查。

髓液顺着道路,楼体和排水系统游走,把沿途的环境一层层反馈回来,几秒后,邢清酤就微微皱起了眉。

“有意思……”他低声说道。

“怎么了?”沙尔玛问。

“城市还在运转,”邢清酤回道,“起码明面上是这样,商铺照常营业,交通也保持通畅,就是人流车流很稀少,而且街面上甚至看不到成规模聚集的信徒——”

“——还有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这座城明面上占据主导地位的,似乎仍是罗摩信徒。”

他思考了片刻,没再继续解释,而是直接把另一部分髓液和宝石流体覆盖到了车队表面,银亮的薄膜一层层贴上车身,把整列车都裹了进去。

“通知所有人。”邢清酤对前排说道,“进城后不得擅自下车,不管看见什么都先待在车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离开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