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456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

午夜。

天上突然下起大雨。雨幕把远处的灯光压得发散,能见度被硬生生截短,但这正好给车队入城留了空子。

鉴于城边的紧张程度,从主干道进去只会更显眼。队长当机立断,带车队绕行货运支路,沿着城市边缘的工业带贴进去。

所有车灯熄灭,车距被拉开,速度被压到很低。头车不再走车道中线,而是贴着路肩缓慢前行,雨水砸在引擎盖上,声音把轮胎碾过积水的响动盖住了一半,邢清酤坐在第二辆车后排,没有去看窗外,只盯着前车模糊的轮廓。

车队向前开了十多公里,远处忽然传来几声枪响。

队长立刻通过对讲机下指令,随即再压车速,把车队压进一段堆着集装箱的低洼处。几辆车依次滑进阴影里,紧紧贴住墙根和货箱的背风面。

没人下车,对讲机里也没人多话,只偶尔响起一声短促的确认音。

更近一些后,雨里开始飘来齐整的低声齐诵,听不清词句,但节奏很稳,和之前路卡那种杂乱的叫嚷完全不同。

再往前,雨幕里浮出几团灯光的亮晕,把仓库外墙与路口那段窄路照出一截轮廓。

“先停车吧。”邢清酤忽然说道。

队长会意,按住对讲机下达停车指令。头车松油门把车速滑下来,后车照着他的角度一辆辆贴进来。队尾那辆车最后才进,车头微微一偏,横在入口外侧一点,方便必要时封路。

邢清酤调整了一下坐姿,随手打了个响指。虚数空间被他划开一条细缝,一批极小的物件无声落下,像撒开的薄片,顺着座椅与脚垫的缝隙滚开。

它们谈不上什么特别的外形设计,每个单元不过指甲盖大小,扁平薄片,边缘压出两三道硬折线,正中嵌着一粒暗点。

薄片落在地毯上几乎不出声,随即自行翻正,边缘那圈微小翼片轻轻抖了抖,贴着座椅下方的阴影滑出去。

没有嗡鸣,也没有指示灯,只有一丝细到几乎听不见的电流擦过声,很快被雨声吞没。

“这是……?”沙尔玛侧过头问了一句。

“克里格拉工坊那边的新玩意,”邢清酤把其中一枚夹在指尖,给他看了一眼,“纯魔力驱动,但可以与绑定的电子设备共享画面和声音——”

“——同时它采用了我们最新的人造回路技术,里面塞了一条人造回路,所以它不只是眼睛,”他继续说道,“也能当延伸出去的施法媒介,目前单个单元只能使用一工程的魔术,但可以通过多台联动的方式去释放更复杂的魔术。”

“不过缺点还是有的,”邢清酤继续说道,“首先就是供能问题,哪怕是单个单元,这东西的消耗都和普通的使魔相当。“

“再加上如果要把它当成常规手段用,就得投入起码三位数起步的单元,正常魔术师没有额外魔力支援,完全没办法支撑起这东西。”

“其次它虽然能和电子设备共享画面,但还没给他写基础的自律逻辑,导致每个单元的行动都要让魔术师指挥。”

“听起来倒像是阿特拉斯院的产物,”沙尔玛点评道,“只有习得了他们那套思考方式才能用的起来吧。”

“这东西的原型其实是学院监考组做出来的,”邢清酤笑了笑,“起初只是拿来把使魔视野同步到电脑上,方便巡场,后来发现用处不止这点,就委任工坊继续开发了。”

他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自己手下人的作品,一边从虚数空间里取出笔记本,连上同步画面。

程序启动后,屏幕弹出数个小窗,每个小窗旁只有一条细细的时间码。画面先是一片黑,半秒后被雨幕和路灯亮晕慢慢拉出轮廓,紧接着,声音也接了进来。

先是雨点敲在铁皮上的密响,再是更远处断续的回声,枪声先传了进来,随后跟着整齐划一的礼赞声。

“Jai Shri Ram——”

路灯的亮晕下,地面全是积水。有人倒在路边,尸体已经僵硬,雨水把血冲散,顺着路面最低处往沟里淌。

屏幕中的街区完全被改造成了街垒。

巷子窄得只够两人错身,两侧是仓库背墙和临时搭出来的棚屋。翻倒的铁皮柜和拆下来的门板把路口堆满,缝隙里塞着废旧轮胎,外面又压上沙袋,只留出几条只够一人钻的窄缝。

而街垒对着的另一侧,更靠前的位置,有一排人被硬推着走。

他们没有头巾,也没有护符,衣服湿透贴在身上,裤脚全是泥。有人赤着脚,脚底被碎玻璃划开,仍被身后的棍棒逼着往前挪。再后面甚至还有人端着枪,枪口不对外,只对着他们的背脊。

他们被当成肉盾,用来清扫街区。

有人刚把手探向街边的帘子,路障后就响了一枪。那人身体一软,直接跪进积水里,肩头立刻染开一片暗色。

看样子还有的救,可身后的人连停都不肯停,棍子当头砸下去,把下一个人赶上前,硬生生顶替了他的位置,倒下的那人被脚踢开,拖痕在水里拉出一道红色,随即被大雨冲刷干净。

这些人不是同伙,也谈不上信徒,有人手腕上还留着绳痕,抬手时一直在抖,嘴里含混地求饶,声音很快就被口号声淹没,但有些裠?疚旗镏 韭疑???ι六人分明也是被抓来送死的,脸上却同样浮着亢奋的神色,跟着节拍一起喊,似乎罗摩真会保佑他一样。

路障后有人在不停地还击,几支旧枪从门板缝里伸出来。雨里一闪的火舌照出几块深色头巾和湿透的长衫下摆,下一秒又缩回阴影。

他们其实很清楚,打头的都是被逼出来的,只要把始作俑者解决掉就不会有大碍,所以他们每一次开火,都在尽量把子弹往后面的罗摩信徒身上送。

可街口太窄了,还是他们亲手将街口用障碍物堆这么窄的。

被推在最前面的人几乎把整条缝道塞死,后面的信徒又贴在他们背后顶着,子弹不论打得多准,都很难越过这层人墙。

枪口每一次闪烁,倒下的更多还是前排的人,身体沉进积水里,被后面的人拖着脚踝往旁边一拽,再换下一个顶上去。

——

稍微捋了一下路线,这里经过的城市是浦那。

对白涉及药物的可能有些不太口语,但我得想办法在规避审核的同时把是什么表达出来……懂我意思吧,就是寒冰射手(大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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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垒么……”邢清酤盯着使魔传回来的画面,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把几个窗口依次放大,视线从路障结构扫到推进队列,又回到那几名明显带头的枪手身上。

“看起来,驱动暴乱的人或组织,并没有把那种护符礼装普遍列装的能力,”他平静地分析,“否则不会只有后排骨干有护体,前排还要拿驱赶来的普通人充当肉盾去开路。”

“火力也不够,”邢清酤指了指那段被堵死的缝道,“这种不入流的街垒,如果真有充足的爆破和压制手段,早该一轮就推平——”

“——因此他们才会挑这种天气和时候动手,夜里视野差,心理压迫更强,大雨和夜幕同时可以作为有效掩体,反正前面死的人再多也不心疼。”

“或许也有掩人耳目的意图?”沙尔玛在旁边接了一句,话刚出口他就自己否了,“不……不对,他们没必要遮掩。”

“以他们现在的叙事,这种所谓的清扫污浊和异端的行为,应该是宣传和立威的手段。”

邢清酤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那些不断推进的人群看了一会儿,忽然抛出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暴乱,警备失能我能理解。”他说,“但本地军队为什么没来镇暴?”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报告,”队长忽然开口,“这事我知道一点,能解释。”

“你说。”

“各邦都很难直接调用军队,”队长回道,“军队进城要中央点头。但目前中央对各邦的申请基本都冷处理,没有明确批复,也没有支援——”

“——他们完全不管各邦的死活,逼着我们自己想办法。”

“现在的状况,很可能正是他们乐于看到的,”邢清酤回道, “不然不会放任局势发展到这一步,连曼莫汉都能配合他们对外表态,所谓改宗,所谓神明现世……都是在刻意宣传罢了。”

“希望我们最后不要直接和中央对上。不然……”

“不然就只能撤离,”沙尔玛接过话,脸上郁气很重,“你要我相信这只是失控?我做不到,要我去和一个装聋作哑的中央谈法律吗?那种事情还是算了。”

“我还以为你会很纠结这个问题呢,”邢清酤想了想说道,“这算是政府带头违宪吧?”

“只是宪政失职罢了,”沙尔玛摇摇头,“宪法第355条确实规定了联邦有责任镇压这种内部骚乱,但宪法并未规定中央必须以何种方式,在何时,以何种强度履行这个义务——”

“——仅从条文角度,很难直接裁定他们违宪。”

他停顿一下,继续分析道:

“更何况,一旦联邦正式承认这已经超出邦警力可控,就会面临把问题升级到宪法第三百五十六条,即启动总统统治(President’s Rule)的压力。届时邦政府权力被接管,责任也随之上收,中央必须对治安与处置结果承担直接责任。”

“可眼下这个场面,本身就是他们纵容出来的,一旦启动总统统治,最后指向的就不是邦失能,而是联邦自己,他们当然不会主动把枪口对准自己。”

“不,我纠结的不是他们合不合法。”邢清酤想了想,问得更直,“我是说……比如公义之类的东西?你不是很在乎这个吗?”

“不,只要能将人送上法庭,那么纠结那种事情就没有意义,”沙尔玛摇了摇头回道,“若说公义,同一件事,在不同国家,不同法域,都会有不同的裁量,莫非公义也有地域性吗?”

“英国早已废死,而中国仍保留死刑,那么究竟是英国更公义,还是中国更公义?这个问题就够让人吵起来了。”

他的语气很平缓,看上去只是在阐述自己的理念,但他眉眼始终阴沉着,大概是借着这些句子把胸口那股郁气往外挤吧。

“总之……人的罪孽若是在当世得不到审判,那么其业报就无法在当世赎清,仅此而已。”

“……好吧,你没事就行。”

邢清酤摇了摇头,看出了沙尔玛的情绪,很识趣地没有再追这个话题,他把目光重新压回屏幕,随即对队长下令:

“把车直接开过去,别在乎那些人,我会处理。”

队长没有迟疑:“明白。”

对讲机里响起短促的确认音,引擎声随即响起,车队重新从集装箱的阴影里缓缓滑出,朝那片仍在低声齐诵的街口逼近。

屏幕里,街垒后藏着的反抗者很快被找出来。

衣着特色很鲜明,湿透的深色头巾裹着半张脸,长衫下摆拖在水里,一看就让人能想到穆斯林。

他手里那支旧枪还没来得及上膛,就被人从门后拽出来,拖过积水。有人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到墙上,另一人直接抬枪顶在他肋下,丝毫没有废话的打算——

——他们压根就没打算留活口。

被按住的人挣扎得很急,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祷词,这些天的抵抗里他早就明白自己会被怎么处理,因此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扭动,试图用肩膀顶开枪口。

祷词断断续续,尾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连念都念不完整。

也就在这个瞬间,邢清酤的手动了,他没有抬头,继续盯着屏幕,只是在默默调整了一下魔力的输出。

术式沿着他先前放出去的薄片单元串联起来,那些单元分散在雨幕与阴影里,贴着地面与墙根滑行,彼此之间的回路一条条亮起。

随即便是落雷。

声势浩大的电光从雨幕里砸下,落地的瞬间又被拆成密集的细小电弧,沿着地面与积水四散开来,直接爬向被推挤上前的那些人,被击中的人群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波一波地软下去。

那个即将被处决的穆斯林直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一幕,他眼睁睁看着电光一次次落下,却又一次次避开了他——

——每一道都精确地绕过墙边这点狭窄的空隙,只扑向还站着甚至还在试图往前推进的人。

他张了张口,猛地跪下去,嗓子发颤,几乎是本能地把那句祷词喊了出来——

“——Allāhu akbar!(真主至大)”

“咳咳……”

邢清酤听见这句,差点没绷住,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后,抬手搓了搓额头。

前排被电弧扫倒后,后排的队列很快被迫停住。罗摩信徒被挤成一团,脚下全是倒地的人,往前推推不动,往后退退不开,齐诵声彻底乱掉了,几名信徒试图扯着嗓子硬拽回来,想要把队伍里的惧意压下去。

有人在混乱里抬枪朝巷道深处乱打,子弹打在墙面上,碎屑四溅,显然是想把始作俑者逼出来,结果乱枪之下还误伤了不少自己人,发出的哀嚎声惹得队伍的恐慌更加激烈。

邢清酤随即调整了策略。

电弧不再泛扫,而是专挑持枪者。只要有人扣动扳机,电弧就会在同一瞬间咬上手腕,逼得枪口一偏,火舌不是扫进积水里,就是打在自家人的腿上。

对前排那些被推上来的普通人来说,这种强度已经够了。人一片片倒下去,手脚抽搐两下便再也站不稳,直接趴倒在地上,可对混在人群里的那些罗摩信徒来说,这种压低输出的电弧就没那么好用了——

——电弧落到他们身上,会被弹开一截,像撞在一层薄壳上,只能让动作顿一下,有人抬起头,隔着雨幕看向电光来处,嘴里的祷告反而更响亮了。

“Jai Bajrangbali!”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踩进积水里,他几乎无视那些扑来的电弧,抬枪,想要越过倒地的人群去点射墙边那名穆斯林——

——下一秒,电势骤然一变。

薄片单元的回路同时亮了一圈,原本分散的电弧不再各自扑咬,而是向路口上方汇聚,空气里逐渐腾起一层薄雾,紧接着,一团更饱满的电光在空中凝成形,悬在半空,缓慢滚动。

第二团、第三团电光几乎同时成形,像被抛出去的重物,直接砸向那些仍在反抗的信徒们,球状闪电落地时没有爆炸的火焰,只有一声闷响和一圈刺目的白光扩散开来。

齐诵声彻底散了。

人们挣扎着想爬出巷口,却被身后倒地的人绊住,摔成一团,电弧仍在地面游走,专找还想站起来的人。

最终整条巷子只剩下雨点声。

墙边那名穆斯林还跪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他看着巷口那片电光,看着倒成一片的人群,眼神发直。

“Allāhu akbar……Allāhu akbar!!”

哪怕声音已经哑了,他也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车队的引擎声这时才从画面外传进来,越来越近,路口的灯晕被车身切开,几辆越野缓缓逼进巷外。

前面几辆越野车先逼到巷口,把入口半封住,紧跟着,后面的卡车一辆辆压上来,车身错开停成弧形,把巷口外侧围出一个口袋。

车灯随即同时亮起。

白光一口气灌进巷子里,倒地的人和那些散落的棍棒枪械一并暴露出来,就连躲在墙根处的那些还在抽搐的身影也清清楚楚。

队长掏出一个喇叭,先把话喊出去,声音穿过雨声压进巷子:

“都听着!放下武器——所有人双手举起,靠墙蹲下!”

“我们是卡纳塔克邦特别调查小组,正在执行邦政府协同任务,现场由我们接管,受伤的原地不动,医护马上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