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杯沿一触即分。沙尔玛把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后却没有立刻收声,反而顺势把另一个消息也抛了出来。
“最近,Lord似乎一直很想让我继位。”
“啊?”邢清酤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这句话拽走了。
“他想让我成为下一任法政科Lord,”沙尔玛一边说一边从桌旁拿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而且听得出来不是随口试探。他是认真的,手续都摆出来了。”
“这算什么,”邢清酤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印度裔首相吗?那什么时候能看到法政科出现任期还打不过一颗生菜的Lord。”
“嗯?”沙尔玛明显没听懂,眉头皱了一下。
“没什么,”邢清酤把话轻轻带过去,“只是说,未来英国大概会出个印度裔首相而已。”
“又是未灵琉??V刘企坝?洱拔来视?”沙尔玛问。
“差不多吧,”邢清酤回道,“你们学科内部的事,我没兴趣插手。但如果巴瑟梅罗真打算改传统,把Lord的位置交给一个外人——”
“——最保守的估计,恐怕也只是打算把你当成一个好用的傀儡或是工具,替他把下一代巴瑟梅罗会遇到的障碍扫干净而已。”
沙尔玛端着杯子,没喝,只是看着杯里的酒面晃了一下,淡淡回了一句:
“所以我拒绝了。”
“你会拒绝才正常。”
沙尔玛没再接话,邢清酤也没继续追问,机舱里只剩引擎的低鸣,酒气在两人之间散开,话题就这么停住,沉默再次落了下来。
“Lord。”
飞机在班加罗尔落地后,舱门一开,潮热的空气就先涌了上来。停机位边已经有人等着,支部的成员走上前,压着声音行礼,随即侧身让出通道,准备引他们出站。
“我记得你是……”邢清酤扫了来者一眼,认了出来,“哈珀,对吧?”
“承蒙Lord还记得我,”哈珀立刻应道,腰背压得更低,语气恭敬,“只是没想到……会劳您亲自跑这一趟。”
“总不可能放着自己学生不管。”
“这……”哈珀明显有些慌乱,想把话抢着交代清楚,“没能劝住丹尼尔是我的责任,当时就应该……”
“我还不至于迁怒别人,”邢清酤头也不回地打断,“别怕。把本职工作做好就够了。”
哈珀连忙应声,赶紧补了一句场面话:
“能在这种时候得到Lord亲自坐镇,支部上下都安心不少。”
他跟着往前走了两步,才注意到邢清酤身侧还有一个陌生人,邢清酤没有半点要介绍的意思,哈珀只好压着疑惑,侧目看了一眼。
沙尔玛察觉到这道视线,主动开口:
“法政科,阿尔温德·沙尔玛,”他说,“这趟随行,主要为Lord担任向导,协助他在本地行动。”
哈珀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又重新行了一礼。
“明白了。”
邢清酤没作解释,只继续往外走。哈珀不敢再多问,迅速把注意力拉回正事,紧紧跟上,引着他们穿过停机位,朝出站通道去。
车早就等在外面。哈珀把后备厢打开,接过随行人员递来的行李放进去,关上后便绕到驾驶位。邢清酤和沙尔玛坐进车里,车门一合,车厢里短暂安静下来。
车子驶出机场,刚并入主路,班加罗尔的气息就迎面压上来。
街边的橙旗插得到处都是,旗面上印着三叉戟与小鼓的图样,横幅和布幔跨在路口与店门之间,几个转角搭着简易小台子,台上摆着神像、花环和铜灯,旁边的喇叭放着祷歌与讲演,声音充斥在整座城市中,几乎找不到清净的地方。
车流不算堵,但每个红灯口都有人凑上来,若只是乞讨就好了,给点零钱就能打发走——
——可他们不是来讨钱的,是来劝信的。有递传单的,有往车窗缝里插小旗的,还有端着铜盘挨车窗巡走,嘴里念着祝词,给车开光的。
“摩诃迦罗护佑,息灾增福,财路不断……”
一个信徒贴着车窗念着,把一张传单硬塞进窗缝里,又把手在铜盘上沾了点红粉,隔着玻璃做了个点额的动作,随即转去下一辆车。
听到摩诃迦罗这个称呼以及对方念的祝词,沙尔玛的眼神明显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等那人走开,才摇下车窗一指宽的缝,把传单抽了进来。
哈珀握着方向盘,压着声音道:
“您别看班加罗尔是这副样子,但实际上这里已经算最温和的地方了……”
“我知道。”邢清酤打断他,没有追问,只透过车窗看着街面。
沙尔玛从进城起就没怎么开口,他低头看传单,又抬眼扫了眼路边台子上的神像与传教者的手势,等车过了一个路口,他才忽然开口:
“不是湿婆,”沙尔玛的语气很笃定,“占着这座城市的,不是印度教本宗的湿婆信徒。”
哈珀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明显没反应过来:
“啊?”
沙尔玛把传单递到前排,让哈珀能从镜子里瞥见上面的称呼与符号。
“印度教里,摩诃迦罗是湿婆的一个可怖相,”他解释道,“字面就是大黑天,更接近湿婆作为时间与终末的那一面——”
“——与其说祂是独立的神,不如说是湿婆在毁灭、清算、吞噬这些职能上被推到极致时的呈现。”
他抬眼扫过窗外的台子与横幅,继续把该对应的东西说出来。
“因此,和摩诃迦罗绑定的意象,通常是坟场、灰烬、火葬、骨饰这些,”沙尔玛说,“信这一面的信徒,求的应该是畏与戒,而不是财与福。更不可能把祂讲成什么添福添寿、保你一路顺遂的慈相。”
他指了指窗外:
“但你看看班加罗尔这套摩诃迦罗信仰,”沙尔玛继续解释,“满街讲的是息灾、发财、保平安,发的是护符、供的是小像——”
“——却几乎看不到代表性的林伽,你们不觉得这东西跟摩诃迦罗原本的位置完全不搭吗?”
“内核被换掉了,”邢清酤很快听懂了沙尔玛的意思,“这里的信仰根本不是印度教本宗,对吧?”
“对,”沙尔玛点头,“你还记得刚才那信徒嘴里念的是什么吗?息灾增福,财路不断——”
“——这说法反倒更像密宗体系里大黑天被民间化后的用法。”他说,“在那套体系里,大黑天的根本身份更偏护法,主司护持、除障、降伏,息灾增福就是这么来的。”
“至于财路不断……那就更明显了,密宗里的白大黑天本来就有明确的财富相修法,到了日本甚至直接被吸收成七福神之一,变成大众意义上的福神。”
他抬手点了点传单上的图案。
传单印刷很粗,底色是橙黄,正中是一尊黑色的神像剪影,外面套着一圈金边的光轮。
神像嘴角被刻意画成上扬的弧度,额前点着红印,手里握的不是三叉戟,而是一柄短小的槌状器物。下方还配了几行加粗的宣传语,反复写着护身、招财。
“再看这个,”沙尔玛继续解释,“印度教的摩诃迦罗会笑吗?手里拿的不该是三叉戟、头骨碗这一类的象征物吗?为什么这里画成了小锤子——”
“——这到底是哪来的摩诃迦罗?”
“看着像缝合产物。”邢清酤扫了一眼, “这就有点意思了。按我所知,印度眼下几乎被印度教至上主义占满了,偏偏在这种时候,把这种偷梁换柱的信仰迎进城里……”
“披着湿婆的皮,避免被打成异教,”他说,“再把内核从毁灭与清算换成护持与赐福,以此来约束信徒可能会产生的狂热行为——”
“——我猜,班加罗尔大概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规避印度教狂热带来的冲击。”
——
其实正统的摩诃迦罗信徒已经出现过了,各位应该能猜到是在哪(
这也照应了支部门口两个志愿者所言的“班加罗尔眼下还只是屋外有火”,其实指的就是那些被排挤出去的真摩诃迦罗信徒,当然将摩诃迦罗的信仰从印度教改宗至密宗和日本福神也是有过程的,这一点我会在后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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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要等到星期一上班,不过我把第九章放群里了,各位可以加群看:
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14.借刀杀人
待到哈珀将车驶到印度科学学院门前时,却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奇怪,”他放慢车速,隔着挡风玻璃打量了一圈,“门口没人吗?”
“什么人?”邢清酤问。
“以往会有政府派来的魔术师,以志愿者的名义驻守在学校门口。”哈珀解释道,“现在怎么一个都不在,太反常了。”
“我在你们提交的报告里看过,”邢清酤点头,“是来监视支部的吧。”
“我们推测是这样,”哈珀摇头,“但他们始终没有进一步动作,对外也只说是保护——”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有些不太情愿。
“——而且校内确实没被宗教势力直接冲进来过。”
“这反倒说明当地政府有足够的能力管住局面,”邢清酤回道,“证明班加罗尔发生的一切都是政府干预下进行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注意到沙尔玛从刚才起就一直皱着眉,视线不停扫过门岗、围栏与岗亭的位置。
“有什么不对劲吗?”邢清酤问。
“不……只是觉得,”沙尔玛摇了摇头,话到一半又收住,“算了,先让我再看看。”
车子缓缓驶入校园,绕过一段林荫路,最后停在那栋挂着英印遗产修复联合实验室牌子的楼前,哈珀先下车,绕到后排替邢清酤拉开车门。
“Lord,这边请——”
他话还没说完,抬眼就看见了楼外前厅的玻璃门内,正坐着三名不速之客。
两人胸前挂着志愿者牌子,额前点着提拉克,正是之前负责门岗盘查的那两名志愿者魔术师。
而他们旁边那人更显眼。
那是个中年印度男性,身材结实,穿着考究的白色上衣,外面披着一条质地很好的披肩,额前同样点着提拉克。
哈珀的脚步当场停住,脸色微微一变。
前厅的门很快被从里面推开。那名中年人先站起身,目光越过哈珀,直接落到邢清酤身上。
他的英语很流利,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刻意放得礼貌。
“Lord·邢,”他开口,先行了一点点致意式的点头,“久仰,欢迎来到班加罗尔——”
“——我是卡纳塔克邦首席部长,悉达拉迈亚。”
他一边说着,一边上前迈出一步,向邢清酤伸出手。
邢清酤停在门口,没有立刻往里走,他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伸手与之相握。
“劳首席部长阁下亲自到场,倒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他说道,“想必是在此地久等了吧。”
“本来上任后就早该来拜访哈珀支部长的,”悉达拉迈亚笑了笑,“只是刚上任就遇到这么麻烦的情况……这些日子事务缠身,行程总对不上——”
“——今日得知Lord亲临,我便把时间挤出来,亲自前来致意。”
他话锋一转,视线自然地从邢清酤身侧掠过,落到沙尔玛身上。
“以及……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阿尔温徳·沙尔玛先生,”悉达拉迈亚点了点头,态度同样客气,“我早年做过律师,沙尔玛先生的名字,对我来说也算是久仰大名了。”
沙尔玛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悉达拉迈亚见此也没有继续寒暄,顺势把话题拉回正事。
“Lord·邢。”他重新看向邢清酤,“我今天来此,确有要事想与您商谈。眼下这个时间点,在门口说话并不合适——”
他侧身让开半步,姿态始终压得很低。
“——能否借用贵方一个更私密的会谈室?我希望与您当面谈几件事。”
“主要涉及卡纳塔克?X零ll?IV陆旗覇II岜邦当前的局势,”悉达拉迈亚继续道,“以及……印度目前的状况。”
他说完,目光朝前厅里那两名志愿者掠了一下,随即很快补上一句,把边界划清。
“当然,会谈只由我一人参与,”悉达拉迈亚说道,“他们会留在外侧,协助维持周边秩序与出入管控,不进入贵方内部区域。”
“Lord……”哈珀明显有些疑虑,视线在那两名志愿者身上停了一下。
邢清酤却没把这点犹豫当回事,他看了悉达拉迈亚一眼,直接给了许可。
“既然阁下亲自登门,那把人堵在门口就显得失礼了,”他说着,抬手示意哈珀继续带路,“走吧,进支部谈,有什么话,坐下说更合适。”
哈珀只好应声,领着三人穿过前厅,走进支部更里侧。
谈话室很快安排好,房间不大,桌椅简单,邢清酤落座后先看了悉达拉迈亚一眼,开口问得很直接:
“需要我让其他人回避吗?”
“不必。”悉达拉迈亚立刻回道,“v?I盈泣?伊倭?私丝紦哈珀支部长与沙尔玛先生在场反而更好,今日的谈话,我希望尽量减少转述与误会。”
他停顿了一下,开始直入主题:
“先从印度的整体局势说起吧,”悉达拉迈亚开口,“据我掌握的情况,除了旁遮普、查谟—克什米尔,以及我们卡纳塔克之外,印度教至上主义在全国大部分地区已经占了上风——”
“——他们现在做的事很明确,先在既控制区内清理异教徒与反对者,然后把力量往外拓展,正在攻打旁遮普和查谟—克什米尔这两块最难啃的地方。”
“等下,”沙尔玛打断了一句,“拉克沙群岛呢?按这个划分,它应该还在穆斯林群体手里。”
“是,”悉达拉迈亚点头,“拉克沙天然与大陆割裂。富裕的穆斯林要么出国,要么迁到岛上,岛屿本身没受到正面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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