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Jai Shri Ram!Jai Shri Ram!Jai ShriRam!”
这一声呼喊撬动了玩偶的控制,紧接着,更多人跟着喊了起来,口号一浪接一浪,越喊越多,越喊越齐,短短几秒就把玩偶胸口的铜响压了下去。
玩偶施加的约束开始变得吃力,被缠住的注意力出现松动。有人重新试着把视线从那诡异的玩偶上挪开——
——这一次,他们的呼吸没有立刻断掉,心跳也还能照常搏动片刻,他们很快确认了这一点,立刻更用力地喊着口号。
“Jai Shri Ram!Jai Shri Ram!Jai ShriRam!Jai Shri Ram!Jai Shri Ram!”
局面眼看就要重新失控时,玩偶胸口那片铜片却骤然震出一声尖利的爆鸣。
紧接着,铜片猛地碎开,碎片飞落在泥水里,玩偶也随之失去支撑,啪嗒一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随之而来的,是整片人群同时出现的停滞。
短短几十秒内,被人偶牵引过节拍的人呼吸和心跳全部中止,他们接连软倒,纷纷昏厥在地。
“唉……我就知道会这样,”丹尼尔看着面前倒成一片的人群,不满地啧了一声,在心底想,“在这个时代还能做到仅凭对神的信仰和呼告,就能抵抗外部的诅咒吗……真麻烦,真可怕。”
他缓缓松开盖住安妮双眼的手,又把她捂住耳朵的手轻轻拉开。
“好了,安妮,”他把声音放得很缓,“已经没事了。”
安妮睁开眼,瞳孔一时没对上焦点。她还在喘,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顺着丹尼尔的身侧往外看,门外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那群人,此刻静得吓人,横七竖八躺在泥水里,棍子散了一地。
她分不清他们是死是活,完全无法理解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更远一点,那只玩偶倒在路中央。碎裂的铜片散在它周围,月光照在金属关节上,让它显得更加可怖。
“啊——!”
安妮猛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她几乎是扑到门边,趁丹尼尔让出的那一瞬探出半个身子,手指直直伸向门外那只松开的掌心,把那枚十字架一把扯了回来。
她本能地想往外逃,脚尖刚踏过门槛,视线却撞上了路中央那只倒着的玩偶。
安妮硬生生收住脚步,只能退回门口,背贴着门框,喘得发抖。
她把十字架攥在手心,举到胸前,尖端对着丹尼尔,手臂抖得厉害,却始终不肯放下。
“魔鬼……魔鬼……你是魔鬼吗……?”
她声音发虚,连自己都不确定该用哪个词来指认眼前的丹尼尔。
如果刚才那群人的恶意还在她能理解的范围里,那么丹尼尔做出的事就完全越过了她的认知边界。
“魔鬼可不会把你从这些人手里救下来。”
丹尼尔理解眼前这个小女孩儿的恐惧,他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他没有再靠近安妮,而是转身走向门外,把安妮的父亲拖回门槛内。丹尼尔把他扶到墙边坐稳,低头摸了摸后脑和肩背,确认骨头有没有明显错位。
“离……离我爸爸……”
安妮几乎是挤出这句话,声音发颤,十字架还牢牢指着他。
丹尼尔抬眼看了她一瞬,叹了口气。他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只在她面前抬手划出一个短而干净的轨迹,术式贴着空气落下。
“先睡一小会吧,”他把声音放得更低,“别太紧张了。”
安妮她头一歪,整个人顺着门框滑下去,十字架仍攥在手里,但整个人已经陷入了梦乡之中。
丹尼尔立刻转回安妮的父亲身边。
他蹲下去,先用手背探了探对方的额头和后颈,又抬起对方的眼皮看了一下瞳孔反应。男人还能喘气,能发出含混的声音,但眼神发散,额头那道擦伤一直在渗血。
他没摸到明显的骨折,也没看到肢体畸形,目前的状况大概率是比较严重的脑震荡,这让丹尼尔有些苦恼了。
“早知道就多认真学学防身课了,”他嘀咕道,“教的处理方式是什么来着……?”
他按着记忆里学到的那点东西,先做了最基本的处理,简单包扎止血,把人扶到床上安置好。随后他回到门口,把缩在门框边的安妮抱起来,一并带进屋里,放到另一张床边,让她侧着躺稳。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走到门前,拉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路上那群人还倒成一片,他跨出门槛,在昏厥的人群里挨个辨认,翻找了好一会儿,才在靠外的位置看见自己要找的人——
——刚才喊得最响、他一眼认出的同村邻居。
丹尼尔走到那人身边,蹲下去看了一眼,对方脸色灰白,嘴唇发青,胸口起伏很浅,还处于昏厥状态之中。
他没有客气。
丹尼尔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把人半拖半提起来,头一歪又要滑下去。丹尼尔去一旁拎了一桶冷水,直接泼到他脸上,又在他胸口中央用力按了两下。
“给我醒醒。”他说道。
冷水和疼痛一起砸下去,那人猛地抽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呛咳。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
丹尼尔没等他缓过来,直接把他往墙上一按,逼问道:
“是不是你把他们带过来的?”他盯着那人的眼睛问,“为什么?”
那人被按得喘不过气,手忙脚乱地去掰丹尼尔的手腕,嘴里含混地辩解,声音发抖,断断续续,越说越乱。
直到他发现根本挣不开,才抓住最后一个能用的词,颤巍巍吐出来:
“魔鬼……你这魔鬼……”
丹尼尔听见这句,反倒笑了一声。
“你难不成还是个基督徒?”他语气带着嘲讽,“一个基督徒,却行了告密的事?”
那人被这句话刺得一缩;翼?⊙?企??拔司企?(四)?锍,肩膀抖得更厉害。他不敢看丹尼尔,眼神在地上乱飘,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先挤出几句基督徒的祷告词,可念着念着,又硬生生拐到另一套体系,换成了印度教的呼告与护身咒句,两个体系杂乱地缠在一起,最后丹尼尔完全听不明白他到底在嘀咕什么。
他没有正面回答丹尼尔,只是在反复祈祷、反复呼号,声音里既有恐惧,也有一种近乎恼羞成怒的质问——
——为什么神不惩戒这魔鬼,为什么这种东西还能站在这里。
念到最后,他终于把情绪勉强稳定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几下,才抬起头,眼里又怕又恨,语气里突然多了几分胆量:
“你问我为什么?”他盯着丹尼尔,声音发紧,“如果主真的在,那他为什么放任你?如果主真的在,又为什么放任我把异端带到这里?!”
他越说越快,怕一停下来就会被自己的恐惧淹没。
“若你是祂的代理人,替祂惩戒我这恶人,那为什么祂唯独对我的孩子置之不理?”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随即又被硬生生压成怒火,“是因为我们改宗了?是叛教者该受的惩戒吗?可若如此,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孩子只是出了趟门就一去不归——”
他的眼神忽然偏向屋里。
“——又凭什么她还能活着?”他声音猛地拔高,嫉恨几乎不加遮掩,“凭什么她说自己改了,却还敢把十字架挂在身上,挂在脖子上,光明正大地带着,什么事都没有?!”
他喘得很重,几乎被自己的话逼到崩溃边缘,随即又硬生生转了口,声音发颤,却更尖了些。
“啊啊,一定是祂的目光不曾注视过我们。”他喃喃着,给自己找了个能站得住的解释,“那么,这些人信仰的神呢?若是他们信仰的神存在——”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丹尼尔,眼神里混着恐惧和发泄的快意。
“——看见你这种外来的异族在这里横行,又为何置之不理呢?为什么他们信仰的神会放任你庇护那个骗子呢?!”
丹尼尔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压根没怎么听明白这人到底想说什么,基督、神明、叛教、惩戒、异端……各种各样的概念反复从他口中被抛出,但完全成不了什么逻辑。
反正他是听明白了一点,这家伙的动机大概是嫉妒。
“蠢货。”
他骂了一句,伸手一拧,把那人的脖子扭断,尸体顺着他的手落到泥地里。
印度教至上主义确实会对这种类似隐犹改宗者产生愤恨和不满,但即便现实中没有书里那么激进,印度教徒也依然会对伪装改信的产生强烈谴责与社会排斥,有时会被组织化动员、甚至与暴力威胁挂钩。
而放在印度教至上主义的书中,在面对假改信者的不满也是远远高于异教徒的,可以说在目前这个阶段,异教徒只是会被打压歧视等等,但假改信者被发现了那就彻底玩完了(
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思路,而丹尼尔所使用的魔术,虽然说形制上和他曾经的课题一脉相承,制作手法上是牢邢的炼金术——
——但根底其实是诅咒,不如说,他的课题思路实际上就是诅咒的思路。
所以在面对这些宗教狂热分子,尤其是真的会因信仰而产生一些异变时,他的魔术会显得相对吃力,所以最后也只能造成仅仅十多秒的心跳骤停和呼吸骤停。
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7.这还是班加罗尔吗
“愿主记念您的善行……”
安妮的父亲半靠在床上,脸色发白,他强撑着身子,对刚从外面处理完那群狂信徒回来的丹尼尔低声道谢。
丹尼尔裤脚还沾着泥水,手上也有没洗净的土痕,他进门后先看了一眼床边的安妮,确认她还安稳睡着,这才把手里的铲子靠在门口墙边。
“举手之劳而已,谢就免了,”他抬手把门闩重新压紧,转过身看向床上的男人,“先想想你们接下来怎么办吧。”
屋里安静了两秒。
安妮的父亲张了张口,习惯性地想先念两句祈祷,可看见丹尼尔脸上的神情,话又停住了。
丹尼尔拖了把椅子过来,在床边坐下,手肘压在膝上,开门见山:
“今晚闹成这样,明天不可能没人知道,你们要么现在就走,要么在天亮前想出一套还能活下去的说法——”
“——比如直接对外宣称,这是某位神明降下的惩戒,你们是虔诚的印度教信徒,那些人是诬告者,所以才遭了报应,”他说道,“能不能糊弄过去我不敢保证,反正未必没用。”
“……他们不可能因此放过我们的。”
“他们看着没那么聪明,”丹尼尔笑了一下,“或者他们足够聪明。”
安妮的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丹尼尔答得很快,“去把那些人都杀了,我刚挖了个坑,装得下外面那帮人的尸体。”
他说着,把先前对方拿来护身的那把厨刀递了过去,刀柄朝前。
“但这么做,最多也就给你们多争几天时间,”他语气没什么起伏,“而且这事得你自己来做。”
“可……”
“下不去手,对吗?那就别问我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丹尼尔把刀又往前递了一点,停在对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这是你们自己的事,后果也只能你们自己担。”
“做不做,由你选,不是我替你选。”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床边昏睡的安妮,声音压低了些。
“我今晚替你们挡过一次,已经够了,我不会连你们以后怎么活、怎么死都替你们决定——”
“——路就两条。要么现在动手,换几天时间,收拾东西再跑,要么什么都别做,趁天亮前直接走,你总得选一条。”
“这个我明白……”安妮的父亲点了点头,声音发涩,“但是……我们就只能跑了吗?”
“不跑?”丹尼尔抬眼看他,“那你想做什么?选最开始那套说法,宣布这是某位神明的惩戒,然后赌他们要么够蠢,或者要么够聪明?”
“不是,我是说……”他长长叹了口气,“我们能跑到哪去?印度还有比这里更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地方吗?”
“先去班加罗尔,”丹尼尔答得很直接,“总比这里强得多。”
安妮的父亲苦笑了一下。
“我们带不走多少东西。离开这里,对我们来说……”
“留在这里死得更快。”丹尼尔打断他,“而且我帮不了你们几次,我也要走了。”
这句话落下后,屋里又静了几秒。
安妮的父亲终于点了点头,把最后那点犹豫硬压下去,他盯着丹尼尔手里的刀看了一会儿,迟疑着,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我会去做的。”
“我也准备提前走了,”丹尼尔见他接刀,便继续往下说,“等会儿我就开车去班加罗尔,先到印度科学学院那边落脚,你们要一起走的话,现在还能上车。”
“不,大概后天吧,”安妮的父亲摇了摇头,“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拿。”
丹尼尔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有再劝。
“那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他说道,起身往门口走,“你现在去把那些人都处理掉——”
他拉开门,又回头补了一句:
“——等会儿我开车过来,帮你把尸体扔进坑里埋了。”
“愿主记念您的善行……”
安妮的父亲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
丹尼尔没再接话,只是推门出去,准备回自己家里收拾细软,提前跑路。
“对了。”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回头补了一句:
“明天晚上我会再回来一趟,”他说,“到时候可以顺路带你们一程。”
丹尼尔回到家后没有再耽搁,直接进了工作间,把先前已经封好的硬壳箱拎出来,搬上吉普车后备箱。
随后他又折回屋里,把工作桌上摊着的剪报等文件,以及几本还在用的笔记匆匆理了一遍,按顺手的顺序扎成两捆,连同电脑和充电线一起塞进帆布包里,扔到副驾驶后座。
屋里能带走的东西本就不多,他也没打算再细收拾。确认柜门锁好、门窗压紧后,他便重新开车去了安妮家那边。
上一篇:赫柏小姐正在杀出异闻带!
下一篇:我的密教叔叔于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