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至于不符合常规程序嘛,放在如今的环境里,还要事事循规蹈矩?就当特事特办好了。”
“……我明白了。”
沙尔玛点点头,把资料接过来,低头翻了几页,确认任务范围与授权条款,随即对老巴瑟梅罗行了一礼,转身准备离开。
“对了。”
老巴瑟梅罗看着他走到门口,忽然开口把人叫住,语气里多了一点兴致。
“我突然有个想法。你要听听看吗?”
沙尔玛停步回身,仍是那副严肃模样。
“您请说。”
老巴瑟梅罗靠在椅背上,随口问道:
“你……有兴趣接任我的这个位置吗?”
“什么?”沙尔玛明显怔住了。
“巴瑟梅罗的下一代距离成熟还早,”老巴瑟梅罗叹了口气,“我这个早该卸任的人,一直用代理的名义坐在这里,本就不合适。”
他抬眼看向沙尔玛,语气缓了些。
“更何况,局势你也看到了。神秘世俗化的大势不是靠一两个人就能挡住的,”他说,“以我的眼光,我也未必适合在这种时代继续执掌法政科——”
“——埃尔梅罗能把君主之位交给新世代,巴瑟梅罗为什么不行?”
“Lord,”沙尔玛很快回过神来,声音更沉,“您应该清楚这么做会带来的后果,法政科内部本就立场分化严重,这样的交接会直接引发动荡,甚至分裂。”
“你不觉得,法政科若继续固守过去,迟早会被这个世界甩在后面吗?”
老巴瑟梅罗反问,语气里反倒带着点倦意。
“……正因为神秘世俗化的大势非人力可挡,法政科才更应该优先维持内部稳定,”沙尔玛立刻顶住,“魔术能撬动的力量太大了,若连执法的法政科都无法保证自身稳定,又何谈监管神秘?在神秘不断世俗化的当今,突然这么做,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魔术能撬动的力量太大了……”老巴瑟梅罗低声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没有再把话题往下推。
他抬手示意,语气恢复成平常的安排口吻:
“就当是我一时的胡思乱想吧,去吧,准备接下来的任务。”
沙尔玛再次行礼,推门离开,门合上后,办公室里只剩电脑屏幕的微光。
老巴瑟梅罗靠回椅背,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叹出一口气。
“可惜了……”
——
“这是螺旋馆方提供的资料。”
老诺利吉把手上的档案袋递到邢清酤面前,自己在办公桌对面坐下,神色不太好看。
“他们怎么说?”邢清酤接过来,拆开封口,一边翻看一边问。
“没有执行撤离是为了保障印度境内的思想魔术师的安全,”老诺利吉皱着眉,“看样子情况着实堪忧。”
他说着,把档案袋里夹着的几张照片抽出来,推到桌面上,方便邢清酤直接看。
照片的角度很杂,有的明显是远距离拍摄,有的则是近景快照,边缘还带着模糊的拖影。老诺利吉手指按在其中一张上。
“印度疑似出现了大量魔术师团伙,”他说,“分布很散,几乎覆盖了大多数地区——”
“——但这些零散的魔术师具有固定的聚集点,重复出现的标识,还有相对一致的行动习惯,显然属于同一个势力。”
“法政科的人?”邢清酤问得很直接。
“不,”老诺利吉摇头,“目前能确认的都像是本地人,他们的衣着、语言等等都是印度本土的体系——”
——“这些团伙眼下还没有公开动作,但结合印度境内排外情绪持续升高,螺旋馆不敢把它当成普通的地方帮派。”
“印度本身的宣传口径就有股民粹味,”邢清酤扫了一眼照片, “能发展到现在这个规模,多半是政府层面刻意纵容导致的。”
“不只如此,”老诺利吉把剩下几张照片也摊开,声音压低了一点,“螺旋馆给了一个更极端的猜想。”
“什么?”
“这些团伙的出现频率,与地区分布高度相关,”老诺利吉解释道,“螺旋馆把近几个月的目击记录做了汇总,发现高频点集中在几个宗教聚集带——”
“——穆斯林人口密集的城市群与边境邦,部分锡克教聚居的旁遮普一带,还有零散的佛教聚集区周边。”
“再加上近年来印度教至上主义(Hindutva)的猖獗……” 老诺利吉停顿了一下,“他们出现得最多的地方,恰好也是最容易被当前极端思潮盯上的地方。”
“……”
邢清酤沉默了片刻,目光停在照片与注释上,没有立刻表态。
“能提前干涉吗?”他抬眼问道。
“只是猜想,”老诺利吉摇头,“仅凭这些缺乏直接证据的推断就出手,我们没有正当性,现代魔术科也没有执法权。”
“更麻烦的是,我们到现在也摸不清印度政府的态度到底是什么,连年的排外思潮让信息获取越来越困难,地方层面的口径也很混乱——”
“——我有理由怀疑,印度政府可能想借印度教至上主义,把神秘在世俗侧做某种形式的合法化。”
“啧……”邢清酤低声咂了一下嘴,他想了想,继续问,“支部的地下天文台观测呢?”
老诺利吉摇了摇头。
“没有检测到异常的注册魔术使用,”他说,“法政科判断,他们的术式大概率是基于新魔术基盘搭建出来的体系,不走现有注册路径。”
“如果印度真把这套东西合法化了,按理说该算好事,”邢清酤语气里带着烦躁,“这意味着神秘世俗化迈了一大步——”
“——但这他妈算什么?政教合一?”
“目前看,确实有这种倾向,”老诺利吉说道,“而且内部宣传也在配合这种叙事,曼莫汉一个锡克教教徒,甚至被媒体包装成了印度教神明的现世身——”
“——在这种叙事下,那些异常聚集的魔术师,很可能被当作宗教秩序的一部分来使用,用来排挤印度境内的其他神秘势力。”
“嗯……”
邢清酤又沉默了片刻。
“再强调一下,立刻通知所有驻印人员撤离,”他说,“与此同时,派一支小队去做暗查。”
“尽量挑印度裔的职员去,表面上是维持印度支部的最低运转,实际上要把情况摸清楚,我们不能完全丧失对印度内部局面的把控。”
“再通知螺旋馆,请求他们为这些调查人员提供掩护与落脚点,必要时刻驻印人士可放弃驻守印度支部,转移至螺旋馆请求庇护。”
说完印度,他又把话题拽向另一个方向。
“还有伊朗那边,”邢清酤揉了揉太阳穴,“去联系富琉,告诉他们来活了,我们不能只听法政科的一面之词,得自己拿到可核对的材料。”
“大概方向就是这样,维持对印度境内情况的掌握,调查伊朗方面的恐怖袭击事件,具体这么做你们自己下去讨论。”
“遵命,My Lord。”
交代完这些,邢清酤靠回椅背,他长叹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诺利吉,我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您是指?”
老诺利吉没有追问太多,只把话头递给他。
“按正常节奏,十年内能完成初步的世俗化准备就算快了,”邢清酤叹道,“真正能把最基础的普及铺开,往往得等到二十年后,这应该是起码一代人,甚至两代人才能做完的工程——”
“——可现在才过去六年,我们这边的布局还停在政府高层的对接与铺垫,我一直以为这已经够慢,够保守了,结果外部依旧出现了这么剧烈的变化,”他抬眼看向老诺利吉,“我分不清这是失控,还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Lord,”老诺利吉出声安慰道,“不管原因是什么,我们都得正面处理它带来的后果。”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后悔没有意义。”
“说的也是。”
邢清酤伸了个懒腰,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新的指令。
“对了,试着去和螺旋馆和迦勒底那边沟通一下,”他说,“我们得提前把联合国那边的口径打通。”
“您是要……?”老诺利吉抬眼。
“现代魔术科没有执法权,”邢清酤说道,“如果印度境内真的出现了特殊情况,我们要能尽快拿到正式的协助请求。”
——
写到这里,局势应该就很明朗了。
时钟塔内部的主要派系其实都已经找到了合作的政府,进行世俗化的推进。
现代魔术科合作的是中国和英国,埃尔梅罗、和创造科为首的其他民主派系则是和英国政府达成了协同,天体科的迦勒底则是有美国方面的合作。
至于中立主义?哦梅亚斯提亚他们压根不在乎这种事,依旧是那副墙头草的模样(
这也就是邢目前在走的战略了,因为现代魔术科和埃尔梅罗、其他民主派、天体科都是盟友关系,所以很自然地就进行了中美英三方的战略和解与协同,这在第二章时也提到过一句。
那么,法政科呢?
英国政府和伊诺莱在几年前协手击溃了法政科,至此始终对贵族主义进行压制,英国政府虽然会两头下注,但主要的合作对象不会是法政科,法政科空有魔术协会的执法权和正当性,却没有一个实际合作的,有足够影响力的世俗政府。
所以老巴瑟梅罗选择了印度。
嗨呀,这算什么,印度总督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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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5.身为前辈,这么缩着可不像话
萨加拉镇的雨从傍晚开始下,到了夜里也没停。
雨势不小,院子里那条浅浅的排水沟很快就满了,水从沟沿漫出来,铺出一层积水。丹尼尔把后门关紧,站在门槛边先用刷子把雨靴上的泥刮掉,才踩进屋里。
屋里只亮着一盏日光灯,电压不稳,灯管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他脱下雨衣,挂到门边的钩子上。他快步走到工作桌前,把桌面上堆着的标本袋推到一边,腾出一块干净的位置,摊开笔记本电脑和两本厚书。
一本是卡纳达语的地方小册子,另一本是从图书馆借来的宗教文献,书页边缘已经被他翻得发卷。
这张桌子原本是用来整理榕树样本记录的,旁边的墙上挂着地图,标出了通往夏拉瓦蒂谷地的几条林道,旁边还贴着按月份写的降雨量表——
——可现在桌上摆着的却是一摞剪报、几张打印出贰?尔??亦?(三)龄玐二来的演讲稿截屏、还有几份地方公告的复印件。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这些资料,又打开电脑,点开了那个命名为实地研究-2013的文件夹,但里面的文档名并不是绞杀榕的数据或是魔术相关的记录,而是一些和宗教有关的字眼。
丹尼尔点开最新一份记录,光标刚落下,头顶的日光灯忽然一闪,随即彻底熄灭。
“唉……”
他叹了口气,连起身确认都省了。
大概又有人趁着下雨来剪他家的电线了。
他抬手放出一个照明术式,让冷白的光重新铺满屋子。照明不成问题了,但他这台笔记本电脑型号很老,离电续航只有不到三个小时,这点时间也做不了什么像样的活。
雨看样子还要下很久,他的电工水平也就勉强能用,不太敢冒雨去接线——
——堂堂现代魔术科Lord的学生,死于冒雨接电线时的意外,那就太搞笑了。
他把电脑合上,转身走向工作间。
工作间就设在屋子后半部,靠近后门的那间小房里,里面没有多余的家具,靠墙是一排带锁的铁柜,锁是新换不久的,和旧柜门的漆色不在一个调上,看着有点突兀,柜里摆着大大小小的炼金人偶。
如果不是这两年总有人试图闯进他家院子,他也不至于专门给柜门上锁,院子外圈有结界,按理说足够挡住寻常人,可那些闯入者不知为何总能突破边界闯进来。
他一度怀疑这是印度神代复苏的征兆。
丹尼尔开了柜门,把人偶一只只取出来,先在台面上排开,按型号和批次简单分了堆。
确认关节和回路没有松动后,他用布把它们包好,装进一个硬壳大箱子里,箱子底部垫了泡棉,每放进去一层,他就顺手塞几张纸板隔开,免得运输时互相磕碰。
接着他把装订成册的资料和几本笔记也一并放进去,按日期压在最上面。最后,他把箱盖扣上,扣锁合拢,拎起来掂了掂重量,又把箱子放到离地的架子上,避开积水或是屋顶的漏水可能渗进来的位置。
做完这些工作,他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铁柜,叹了口气。
“真是的……”
他随手撤掉照明魔术,转而把隔绝内外视线的窗帘又拉紧了一些,顺便往窗外瞥了一眼。
雨还在下,声音更密了。
他摇了摇头,关上工作间的门,离开了小房。
次日下午,雨终于停了。
丹尼尔把梯子从屋檐下拖出来,顺手提上电工箱,踩着院子里还没退干净的水痕出了门。
他抬头看了一眼屋外的电线,忍不住有些惆怅——
——粗细不一的黑线在空中交错着,从电线杆一路拉到各家屋顶,又从屋顶分出去,缠在一起,层层叠叠的,其凌乱程度完全可以让任何一个外籍电工看了都会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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