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邢清酤没转头,书还摊在手里,只用眼角瞥了她一下。
“伦敦那边老师又开画展啦,”莫法吉娅慢悠悠地回道,“我有作品入展,所以要去看着。”
“不带上玛丽?”
“她不是还要上课嘛。”莫法吉娅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只是不想带小孩吧?”
“周日哪来的课,”邢清酤啧了一声,终于抬起眼,“我只是觉得让玛丽和同龄人多在一起玩玩会更好——”
“——校区建设才起步,娱乐配套和社团都还没成型,她老跟着我晃来晃去算什么事。”
莫法吉娅停在餐厅门口,回头斜了他一眼。
“所以你只是不想带小孩。”
“你这个做姐姐的照顾照顾她又怎么了?”
“邪恶的东亚式教育正在摧毁我的身心……”莫法吉娅拖长了声调,边抱怨边往厨房那边摸杯子。
她把杯子拿出来时顺势瞄了一眼电视,正好看见电视上正在播报的新闻,又顺口补了一句新的抱怨:
“印度到底怎么了,去年就开始不断地出现这种新闻,”她把杯子放到台面上,抬手指了指电视,“我本来还有计划,打算去那边采风呢。”
“你闲的没事跑印度取材干什么,”邢清酤摇摇头,“那地方本来就不算适合旅游。你要采风,去地中海,去南法,去伊比利亚都行,去印度那鬼地方……不怕留下心理阴影吗?”
“放心放心,我挂上认知障碍护符就好了,”莫法吉娅摆摆手,“我又不是去逛景点,我去看街景,看市集……只是做个旁观者就够了。”
她说到一半,又看了一眼电视里不断跳出的词眼,语气里的兴致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点儿失落:
“不过看样子,印度是没什么必要去了。”
“为什么?”邢清酤继续躺在沙发上看书,有一搭没一搭地随口接话,“反正你只是当个旁观者,他们排外对你也没什么影响吧。”
“特殊环境下的人文考察对我来说没什么参考价值,”莫法吉娅摇摇头,“现在印度境内肯定不是正常状态。”
“说的也是。”邢清酤把书翻了一页,没再多问。
莫法吉娅忽然抬手拍了拍脸,像是强行把情绪从新闻里拽出来。
“啊啊,不管了,今天还有画展。”她晃了晃身子,拟态跟着轻微松动了一下,“印度什么的,反正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情——”
她转身就往玄关方向走。
“——就这样,我先走了。”
“不去问问玛丽要不要一起吗?”邢清酤抬眼提醒了一句。
莫法吉娅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哦对对对……差点忘掉了,”她嘀咕着,随即又把锅甩回去,“都是你放的这个新闻害的,注意力都被带跑了。”
邢清酤没接她的抱怨,一边看书一边继续叮嘱道:
“还有一件事,”他顿了一下,“今天要给你留晚饭吗?”
莫法吉娅已经踩到楼梯上,听见这句,回过头来。
“不了,”她回得很干脆,“我在伦敦那边过夜。”
“还有一件事。”
邢清酤又补了一句,语气不紧不慢的。
“你最好别突然对着我念叨什么妖魔鬼怪快离开……”莫法吉娅一脸不爽地站在楼梯上,“到底怎么了?”
“在伦敦过夜的话,替我给慎二他们俩捎句话,”邢清酤这才把书合上,抬眼看她,“提醒他们这两天走路悠着点。别让人趁着旧账上门的时候,顺手给他们下了诅咒。”
“知道了知道了……”
莫法吉娅随口敷衍着,转身迈步上楼,邢清酤见此,没再追着她念叨。
他把手里的书合上,搁到一旁,目光转向电视,新闻还在播,画面里一会儿是机场,一会儿是街头的远景,字幕反复滚动,词眼来回出现。
印度这两年在国际新闻里出现得频繁,内部紧张、排外情绪、冲突升级,这类标题隔段时间就会冒出来——
——但放在印度嘛,也不算稀奇大概是内部矛盾外溢的表现而已,只是看上去更尖锐了些,声量更大了些罢了,就是有些苦了在外工作的印度裔了,大概会因为这种事受些牵连吧
新闻里几句话带过的建议和提醒,落到个人身上就会变成实打实的麻烦。
想到这里,邢清酤又叹了口气。
沙尔玛在法政科被边缘化的原因,虽说很大程度上是源于性格,但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的出身,虽然英国如今不算是印度裔,但在时钟塔,尤其是法政科内,他还是会受到一些白眼的。
正因如此,他才被发配到了和现代魔术科对接的这个位置上——
——如果他不用负责这个工作的话,邢清酤和他之间那些理念上的矛盾,或许还真能暂时搁置。
至少不必每个季度准时见一次,不必每一次争论都得吵到无话可说,一直到二人都身心俱疲。
邢清酤摇了摇头,伸手抓起遥控器,拇指按下去,屏幕一暗,室内瞬间安静了不少。
“早安,老师。”
楼梯上传来奥尔加玛丽的声音,她的脚步比莫法吉娅轻些,节奏也更规整,正准备下楼。
“早,”邢清酤抬头看向楼梯口,语气平常,“去吃点东西再出门吧,小诺利吉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嗯!”
奥尔加玛丽应得很快,人已经走到客厅边上。
“希望你们今天玩得开心。” 邢清酤把背往沙发里靠了靠,又补了一句。
“我的画展难道是什么托儿所吗?!”
莫法吉娅在旁边插科打诨道。
“总比闷在家里看书强,”邢清酤伸了个懒腰,声音里终于多了点松弛,“年轻人就该多出门走走。”
“啊快走快走,”莫法吉娅连忙说道,一边下楼一边推着奥尔加玛丽往餐厅方向去,“在这里呆久了会被染上老人臭的。”
奥尔加玛丽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没反抗,只是跟着走,邢清酤看着她们进了餐厅,没再多说什么,只把遥控器放回原位,起身把杯中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yue漪 琦迩衫笼司氿起叄死—
待莫法吉娅和奥尔加玛丽从家里离开,屋里安静下来没多久,门外便传来车子减速的声响。老诺利吉按着惯例驱车赶到。
进门时他先把外套交给门口的衣架,动作利索,目光扫过客厅一圈,确认屋里只剩邢清酤一人,这才往餐厅走。
邢清酤正慢悠悠地吃着早点。桌上摆的是偏法式的简餐,他吃得不急,手边还压着一张折起的文件,显然是准备等会儿顺手看掉。
老诺利吉站在桌边停了一下,视线落到餐桌上,很快发现邢清酤对面也摆着一份同样的早餐:餐具已经放好,咖啡也倒好了,只是还没动过。
“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老诺利吉这才拉开椅子入座,也不客气,拿起刀叉开始用餐。
刚一入口,他眉头就拧了起来。
“他就给您做这些东西吗?”老诺利吉放下刀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法棍烤得太干,黄油没提前回温,抹不开,还有这份煎蛋,火候也不合适……他就是这么敷衍您的吗?”
邢清酤听完只是笑了一下,他把果酱抹到面包上,咬了一口,嚼完才慢慢开口:
“您这话说的,”邢清酤摇摇头,“小诺利吉算是您的接班人吧?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现在倒好,您把他直接派来当我的管家,可这还不够,您还要求他在闲暇之余继续高强度学习——”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现在一天到晚要处理很多事务,能把起居,行程,文书等都处理好就不错了,至于厨艺这种事,没时间细磨很正常。”
“再说我吃着也挺好,至少比一般的家常水平高一截,您要真继续挑剔下去,他怕是一天什么都不用干了,光站厨房里受训就够了。”
老诺利吉显然还想继续挑下去,嘴角动了动,邢清酤见此,连忙把话题往正事上拽。
“先不提这个了。”他把餐刀放回盘边,“这周有什么事需要我定夺吗?”
老诺利吉脸色收敛了些,语气也切换成汇报时的口吻:
“美国已经放行了VIA的并购。”他说,“待中国这边完成并购审批,交易就能完成,届时有利于进一步推进中美英三方的战略和解与协同。”
“这方面你自己定夺就好,”邢清酤点点头,没有在细节上多问,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葡萄酒,又顺势问道,“钟塔内部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吗?”
“有一个疑点,”老诺利吉的语气明显慎重了些,“时钟塔这边……突然对印度执行了撤侨。”
“……什么?”邢清酤的动作顿了一下,杯子停在半空,随即放回桌面,“你确定?”
“确定,”老诺利吉点头,“时钟塔内部下达了指示,要求位于印度的分部成员尽快撤离,至少要降低驻留人员规模,并把不必要的资产转移出风险区域,措辞上仍是建议,但执行力度几乎和命令等同——”
“——但问题在于,我们完全不知道动机是什么。”
“我们原本以为,是因为现代魔术科自治之后,时钟塔对外部情报开始收口,导致我们这边信息滞后,”老诺利吉继续道,“但我随后立刻联络了我们能接触到的几家盟友做交叉确认——”
“结果是所有盟友都表示事先没有收到任何风声,也没有参与过相关讨论,更不知道这道指示从何而来。”
“这么%说,是贵族主义做的?”
“不像,”老诺利吉摇头,“就算贵族主义再激进,再排斥埃尔梅罗,也不至于把阿尼姆斯菲亚也排除在外。更何况这种层级的动作,按惯例不可能不通知到君主家系——”
他抬眼看着邢清酤,给出他们内部推导的结论:
“——最终我们判断,大概率是法政科的一意孤行。”
“他们越权了,”邢清酤几乎是立刻接上, “法政科单科无权决定分部的去留,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因此措辞上才只到建议,”老诺利吉回道,“并非强制命令,也没有进入正式的统筹程序,但即便如此,法政科依旧遭到了我们的联合弹劾——”
“——内部的口风也很乱,很明显,这件事不是正常推进出来的。”
“螺旋馆方面联系了吗?”他继续问,“螺旋馆在印度设有分馆,如果真有什么问题,他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联系过,”老诺利吉摇头,“因为印度这两年的排外情绪,螺旋馆在当地的布置确实有所收缩,外出活动也变得谨慎。但他们目前没有额外的撤离安排,也没有收到任何统一预警。”
“世俗的政局变动……会影响到神秘界吗?”邢清酤喃喃道,“可世俗化的推进按理不至于快到这种程度。”
他抬起头,对老诺利吉下令:
“继续查,把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都给我捋出来,我过段日子会致函几位Lord,确认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真是法政科一意孤行……”
话说到一裠???·IyAI斯呜 疚师揪爸半,他忽然停住了。
邢清酤眼神一变,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思考的优先级有些不对,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先把更核心的矛盾提了上来。
“不,不对,”他嘀咕道,“不管怎么说,法政科仍代表着时钟塔的整体利益,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是这样,他们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放掉印度——”
“——印度的婆罗门家族里,仍有相当一部分掌握着魔术传承。时钟塔在那边有长期的关系网,有既得利益,也有档案与资源。”
“他们不可能因为几条新闻就松手,若现在突然出现撤离建议,大概率是印度境内出现了某种足以让法政科认为,若是继续运营的风险过高的变量。”
“您的意思是?”
“立刻跟进,”邢清酤回答得很快,“召回学院内所有向印度外派调研的人,立即终止在印相关课题和合作。先把人撤出来,优先保障自身安全。”
他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
“不要在乎损失,我们在印度的布局本来就不深,课题也多是零散的调研和地缘相关实验,停了就停了,”他说,“立刻通知下面的人,产生的一切损失由学院承担。”
“遵命。”
——
虽说新闻上这两年一直在播放不建议前往印度的新闻,但不管是牢邢还是其他人其实都没多太在意,毕竟内部政治的排外化对于印度来说……可能只是又一个神秘操作,或者只是为了转嫁内部的矛盾而已,他们本来就这样,不算稀奇(大嘘
而且说真的,哪怕印度不排外,正常情况下也不是很建议去印度旅游,大量自媒体的前车之鉴和事件应该都不陌生,所以哪怕印度做出这么大的动作,在国际社会上起到的影响……只能说有,而且确实值得关注,但实际上风浪不大。
所以引起牢邢注意的还是时钟塔的动作,准确地说是法政科一科的举措,一意孤行下达了对印度分部的撤离建议,很显然是不打算让其他学知道原因的,不然也不至于越权在法条边界上冒险。
以上,新人新书,求票求观感反馈,感谢!
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3.Acting
“鉴于印度愈演愈烈的排外思潮与内部动荡,我认为法政科不宜继续在印维持当前工作强度,故下达了法政科内部的撤离建议。”
大英博物馆地下,法政科本部的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着来自各学科的代表,有人把文件摊在面前,有人干脆抱着手臂不动,目光都压在桌首。
代理Lord,老巴瑟梅罗就坐在那儿。
这场会议本就不是为了沟通或讨论,而是对法政科的质询,法政科绕开统筹程序做出的动作,已经引起了其他学科的联合弹劾,迫于压力,他必须做出回应。
“我很抱歉,这则建议造成了不必要的误解,”老人的视线从左到右扫过一圈,继续对着面前的十一科代表发言,“我下达的仅是针对法政科内部的撤离建议,适用范围限定在法政科人员与资产——”
“——它既不是对印度支部全体成员的撤离命令,也不构成对其他学科的行动指令。”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补上第二层解释。
“至于为何会演变成现在的局面,我能想到两种可能。”他把话说得很克制,“其一,是有人误读了我所下达的内部建议,将法政科内部撤离错误扩展为印度支部全体撤离,并据此进行了转述。”
“其二,是法政科人员在当地的撤离动作过于显眼,引发了支部其他学科成员的恐慌与失序,导致谣言的传播,最终造成了这一局面。”
“对于这一局面的发生,我深表歉意,”老人的姿态放得很低,全然没有几年前法政科和贵族主义如日中天时候的傲气,“法政科内部已经就此事展开了调查,相信后续能给诸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上一篇:赫柏小姐正在杀出异闻带!
下一篇:我的密教叔叔于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