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441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邢,这种毫无实际效用的敷衍你已经重复了足足三年,”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是时候,该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了”

“……”

邢清酤这才抬起头,看了沙尔玛一眼,又合上书,顺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应该清楚法政科要的到底是什么,”他这才开口道,“反复来要Lord的亲口回复,也不过是需要把法政科的权威维持在形式上而已。”

见来者不为所动,邢清酤只好将话说得更强硬一些:

“那么,阿尔温德·沙尔玛,”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请你转达你的上司:依据二零零八年一月一日生效的相关法令与附属条款,现代魔术科依法享有自治权限——”

“——就本案而言,时钟塔本部无权以行政指令直接干预现代魔术科的内部决议与执行。”

“若贵方坚持介入,请按程序行事,其一,以魔术协会名义正式联络阿特拉斯院与彷徨海,形成协会层级的一致干预。”

“其二,发起并重开冠位决议,通过合规表决撤销现代魔术科的自治授权。在此之前,任何以警告,敦促为名的口头施压,都不构成对我方的有效约束。”

“请将这番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Lord·巴瑟梅罗,Acting,”他说到代理一词时,语气咬得很重,“并告知他这是我的正式意见——”

“——以及,替我关心一下他老人家的身体状况。”

(Acting,邢清酤在这里玩了个双关,一指代理,二指演戏,这里是他嘲讽如今的Lord巴瑟梅罗名不副实,罗蕾莱死后无人继任,法政科无实际Lord)

“我明白了,”沙尔玛点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我会转告您的意见的。”

“那就麻烦你了,”邢清酤把手里的书合上,随手往旁边一放,他神情稍稍放松,语气也跟着松弛下来,“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等会就安排人送你回伦敦吧?总不能让你一直在这儿耗着。”

“还没完,邢,”沙尔玛没有借坡下台, “你说得没错,法政科要的只是你那套例行回复,至于想从你这里要一个明确答复的……是我个人——”

他顿了一下,把话说得更直接些:

“——我依旧认为,现代魔术科推动神秘普及化的节奏过快了。”

“已经很慢了,”邢清酤叹了口气,“整整过去了六年,所谓普及化还只是刚刚起步。”

“自公元后起,这个世界的世俗发展,是在把神秘压进阴影里完成的,”沙尔玛回道,“这种分离延续了太久。你想用十几年把它扭回来,本身就很仓促。”

“社会结构,权力体系……甚至普通人的心理准备都跟不上,冲击一旦超过阈值,后果不堪设想。”

“但神秘世俗化是必然的进程,”邢清酤回道,“我必须提醒你,不少国家的政.府已经在做相关的世俗化研究了——”

“——即使没有我出现,世界也会往这个方向走,这是大势所趋。”

“但是……”沙尔玛张口,话到一半又压住。他显然想说的不是反对方向,而是反对速度。

“好了,相同的话我们也说过不少次了,”邢清酤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态,“有我在,至少能保证有一个组织在做这件事时有底线,研究神秘,拓展神秘的目的是为了让世界更美好,不是为了把世界当成试验场——”

“——我能保证,现代魔术科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沙尔玛沉默了片刻,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才说道:

“魔术能撬动的力量太大了,现有的架构……不足以约束这种力量。”

“那么继续把神秘压在暗处,这个世界就能自己长出能约束它的架构吗?”邢清酤接得很快,“还是说,复现神代的体制,才是你们真正想要的选择?”

“……”

沙尔玛没有立刻回答,最终,他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在衣帽架前停下,把挂着的帽子取下扣回头上,临出门前,他回过头,看了邢清酤一眼。

“希望能如你所愿吧。”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停留,推门离开。

邢清酤坐在原位,没有立刻翻书,也没有动茶杯。他只是看着那扇合上的门,目光停得很久,最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桌上的茶已经有些凉了,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涩味在舌根停了一下,很快就散开。这点苦意压不住心中的闷气,所以他起身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威士忌。

瓶塞被拧开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他拿了杯子,随手倒了少许。他走到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目光越过玻璃,落到外头的湖面上。

温德米尔湖的水在天光下泛着浅色,他举杯到嘴,却迟迟没有喝下去,最终只是把杯口停在那儿,放任酒气往上冒。

自从新校区完工,他的日常办公就从伦敦彻底移了出来。曾经的斯拉街区仍在运转,但性质已经变了,它成为了和时钟塔的对接办事处,负责与时钟塔的文书往来,顺带承接复合工房克里格拉的行政工作。

至于教学,实验和决策等工作,早已搬到湖区这边。

新校区落在温德米尔湖区,建筑群沿着地形铺开,外表不再刻意保留时钟塔附属的标识。

在对外称呼和文件中,现代魔术科这个旧称还在被习惯性使用,但在校区内部,它已经被更明确的名字替代——

——温德米尔现代魔术学院。

这标志着现代魔术科已经完成了实质性的自治。形式上它仍属于时钟塔体系,但那些能动用的制裁手段已经不够用了。正如前文所言,时钟塔若不想直接掀桌子开战,那么仅剩的制裁措施也只剩下两个了——

——而这两条路都不现实。

阿特拉斯院的院长与邢清酤有私交,再加上以太动力与阿特拉斯院存在明确的互利合作,阿特拉斯院没有理由主动站到对立面。彷徨海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压根不鸟这回事。

因此,想要让魔术协会的所有组织达成统一意见进行施压,自然是不可能的。

至于重开冠位决议,那就更不现实了。

二零零八年自治相关法条之所以能通过,本就是现代魔术科在冠位决议中取得压倒性优势的结果。到现在,这份优势不仅没有削弱,反而随着现代魔术科的扩张变得势头更胜。

大家其实都明白,如果真的重新把议题摆上台面,那只会再输一次,而且输得更难看。

在这种结构下,时钟塔的制裁对于现代魔术科而言就是一张废纸,第一原则也是如此,但也正因为如此,法政科不可能当作没看见。

若法政科对这种公开触碰第一原则的推进长期无所作为,受到冲击的就不只是某项条款了,而是法政科自身的执法合法性。

所以法政科的做法一直很固定,保持强硬立场,持续施压,按季度派人递交谴.责与要求,要求Lord出面给出正面回复——

——而每一次踏进这间办公室,把文书放到桌面上的人,都是沙尔玛。

沙尔玛在法政科内部的处境一直不算好。他资历够,能力也不差,却长期被边缘化,职位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既没有足够的权柄获得足够的自主决定权,也没有体面地退出这摊泥潭的余地。

按常理,他这种职位不该被推到台前,去面对现代魔术科的Lord,身份差距摆在那儿,这相当于是对Lord权威的挑衅。再加上这份差事其实就是例行找茬,完全就是个风险高回报小的工作。

因此,法政科内部几乎没人愿意接手这个职务。得罪一名Lord本就吃力,更别说还要按季度上门质询,递交谴.责,正面顶着势头正盛的现代魔术科。就算邢清酤本人未必迁怒,他身边那些拥护者也足够让负责这摊事的人日子不好过。

所以,这份工作就顺理成章落到了沙尔玛头上,这倒也符合他的处境,毕竟他因为被排挤,常被派去做别人不愿意做的差事。

法政科为了让这件事在形式上说得过去,索性给了他一连串的提拔,把专责现代魔术科事务的权力也一并塞给了他——

——当然,这个名头是虚的,因为现代魔术科完成实质自治之后,法政科已经不再握有真正意义上的专责权限了。

但问题更大的其实是沙尔玛本人的性格与立场,他不可能对现代魔术科的推进装作没看见,更不可能对他们公然触碰第一原则的行为置之不理——

——这直接导致了二人的每一次见面都伴随着争吵。

十六个季度,十六次照面,开始时还能算是争论,后来就只剩空耗,情分被磨薄,心力被拖空,到如今,一切都变成了惯性——

——惯例的谴.责,惯例的追问,惯例的反驳,以及惯例的“希望能如你所愿吧。”

沙尔玛每次说完这句话都会转身离开,语气不再带期待。

邢清酤也不再接话,他知道对方并不是在祝福,只是在把这一季度的程序和二人的会面画个句号而已。

他端着那杯酒,站在落地窗前,有些发愣。

窗外的天光往下沉,湖面颜色变得更暗,远处的岸线却更清晰。新修的校区道路从教学楼间穿过去,有学生在慢慢走着,边走边说话,声音隔着玻璃传不进来,只能看见他们的嘴型和手势。

邢清酤看了一会儿,吆?灵壹柒?V邬师????u?(八)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叹。

他不是没想过将沙尔玛从法政科那儿捞过来,以对方的能力与经验,做法律顾问再合适不过,这样他们也不至于见一次面就吵一次架了。

可惜这个想法也只能在脑子里想想了,实际上根本行不通。

沙尔玛的脾气太硬,对他而言,选择阵营是改写自己的立场,他不可能接受。

甚至可以说,沙尔玛之所以还能按季度来递交文书,靠的并不是克制,只是因为时钟塔在规则内没办法制约邢清酤而已。

若不是现代魔术科对第一原则的触碰在现行条文里缺乏可操作的约束手段,沙尔玛可能真的会不顾二人差距直接试图对邢清酤动手。

邢清酤把目光从湖面收回来,又落到校区道路上,他始终没有碰杯中的酒,只是端着它静静看着外面。

沙尔玛离开办公室时已经是黄昏,等邢清酤回过神来,校区里的路灯正一盏一盏亮起,灯光沿着道路排开,下课的学生从各个方向汇过来,顺着主路往食堂走。

就在这股人流里,邢清酤很快捕捉到了沙尔玛的身影。

他走得不快,并没有朝食堂方向去,而是逆着人流,沿着通往校外的那条路独自往前。周围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他却始终一个人,和那些轻松的谈笑隔着一段明显的距离。

邢清酤隔着玻璃看着沙尔玛走远,视线一直跟到那道身影被校外的暮色吞没,彻底消失在阴影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没有再犹豫,仰头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干,酒精从喉咙一路落下去,辛辣感短暂地压过了胸口的郁闷。

随即邢清酤把空杯放到窗边的小几上,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伸手将刚才合上的书重新拿起,翻回原先停下的那一页。

“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推开,一位年轻的女性走了进来,她穿着学院的制式外套,见邢清酤并没有在伏案批阅,她才走近到桌前,停在合适的距离,开口汇报:

“Lord,诅咒科阿什科姆家主求见。”

“谁?”邢清酤眉头一皱, “什么情况?他们为什么要见我?有必须找我的理由吗?”

“与您的弟子间桐慎二和弗拉特有关,”她停了停,语气有点尴尬,“几年前,您的弟子以远超市面金价的价格,卖给阿什科姆家一批所谓的沉船黄金——”

“——对方近期确认那批黄金存在伪造问题,因此……特地来学院,要求当面说明。”

邢清酤听见间桐慎二和弗拉特这俩人名的时候就知道没好事,后半句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

“就这种事?”邢清酤叹了口气, “行吧,也确实该知会我一声。”

他把椅子往后靠了靠,抬眼示意对方继续听命。

“你直接通知慎二和弗拉特,让他们自己去处理,”他说道,“顺便警告他们俩一句,别闹得太过分。”

“遵命,My Lord。”

女性行了一个利落的礼,没有多问,也不拖沓,转身就往门外走。

“对了。”

邢清酤忽然开口,把她喊住,女性立刻停步回身。

邢清酤想了想,语气放缓了一点:

“如果慎二和弗拉特处理不下来,你就告诉那些诅咒科的,赔偿不可能。”

“但如果他们真因为资金周转出了问题,需要立刻回血,学院可以按当前金价的六折回购他们手头的黄金——”

“——当然,如果是魔术刻印的话,收购价格更高。”

“遵命。”

印度卷算是开场了,作为神秘普及化后第一个展开行动的国家和政.府组织,我将舞台放在了印度。

和前面几卷不同,这一卷的开场就略有些压抑,因为我觉得差不多是时候引入沙尔玛和牢邢之间的矛盾了,沙尔玛的塑造很明显,他不仅是法律的狂信徒,也是第一原则的拥护者,而这种立场早晚要和邢清酤发生矛盾和冲突(

现代魔术科的位置对于时钟塔来说就很难受,一方面失去了实际的管辖权,对方完全自立,另一方面对方又能在必要时打着时钟塔的名号,毕竟名义上确实是附庸

堪比董卓曹操之于刘协了,哎呀,名义上依旧是汉臣嘛(笑

不过也得益于此,导致法政科没办法通过行政措施压制现代魔术科了,这也让沙尔玛不至于直接和牢邢打起来(

毕竟沙尔玛可是要成为新印度的英雄嘛,这是写在卷名中的预告,算是这一卷结束时会出现的内容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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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2.法政科的一意孤行

“近日,印度多地局势持续紧张。英方驻印机构通报称,针对外国人的排外情绪有抬头迹象,个别地区已出现针对性骚扰与零星冲突……”

客厅里灯没开,窗外的天光把沙发一侧照得发白,邢清酤躺在靠垫间,腿随意搭着,手里摊着一本书,咖啡杯放在沙发旁的小桌上,偶尔抿一口,苦味在口腔里停一下就散了。

虽然说电视开着,上面播放着每日的早间新闻,但邢清酤的注意力完全没放在上面,只是作为背景音让客厅显得没那么寂静罢了。

“英国外交与英联邦事务部表示,已启动针对在印英国公民的撤离协助,并再次更新旅行建议,提醒公众避免前往相关区域,近期如无必要不建议赴印旅行,机场与交通枢纽周边的安保也已提高等级……”

电视里的主播把句子念得平稳,尾音拖到一半,画面切到机场外景,穿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在镜头里来回走动。

咔哒。

楼上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是拖鞋蹭过台阶的细碎摩擦声。

莫法吉娅从楼梯口露出头来。

她显然刚起床,拟态还没收拢好,发梢黏在一起,肩颈的轮廓看上去有些发软,走动时会轻微晃动,就像是果冻一样,她一路走下来,径直往餐厅方向拐。

“早啊,邢。”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