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木板是沉船拆下来的,你还打算拿那瓶酒去洗色,这样怎么可能放得久呀?”
“我说的是前提,”她说,“前提是它被好好保存下来,具体能不能留一千年,不由我今天在船上用什么材料决定——”
“——哪怕我用了最好的材料,它yue/-*漪~首//发#*也依旧有损毁的可能,流传千年只是自我感动式的妄想。”
奥尔加玛丽的视线落到那只浑浊的瓶子上,嘴角动了动,想说那你还用它干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莫法吉娅把瓶子放在甲板上,她没有直接往画本上碰,只把瓶身轻轻倾斜,让里面的液体缓缓滑动。
“你在担心材料会坏,”莫法吉娅说道,“这担心没错,但这不决定你能不能留下些什么。”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小块布,叠两折,按在瓶口上,再把酒缓缓倒进空杯里。布面很快湿透,粗一点的渣被拦住,杯中的液体虽然仍是发暗的,但清澈了不少。
酸味和潮湿的气味逸散开来,被风带走大半,只剩一点贴在甲板上,久久不肯散去。
奥尔加玛丽盯着那杯酒,仍旧不放心。
莫法吉娅看了看奥尔加玛丽的模样,解释道:
“虽然是打算洗色用,”她说,“但不是给你的纸用,放心好了。”
她把杯子挪远了一点,用刷子蘸了一点酒液,只在那块衬板的边缘抹开,颜色很淡,是一种有陈旧感的褐色,顺着木纹铺出去。
“可你明明在主动做会坏的事,”奥尔加玛丽撅着嘴说道,“让它腐蚀纸张,腐蚀画框,最后连一两年都难以保存吧。”
“因为我想借此表达的内容和你不一样呀,”莫法吉娅回道,“它会在短短几年内迅速腐朽,但这正是我选择这些材料的原因——”
“——它取自沉船,也因此而腐烂,酒水中含着的盐分与杂质会让它出现结晶斑,酸又会让纸和木纤维更快老化,微生物与霉味会导致它容易发霉……”
“但,这种腐烂后得到的残渣,才是我想要表达的内容。”
奥尔加玛丽歪了歪脑袋,有些无法理解莫法吉娅的理念到底是什么了。
“画是会死掉的,”莫法吉娅认真地说道,“你想表达的内容或许在后世会有人有共鸣,但那绝对不会和你想表达的内容完全一致——”
“——与其追逐永恒,不如追逐须臾的体验和表现,”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简单来说,相较于过去和未来,我只关注现在哦。”
“好像,有些明白了……”
“玛丽就是过得太别扭了,”莫法吉娅继续手上的工作,“稍微放松些,只关注自己的感受也没问题哦。”
莫法吉娅和奥尔加玛丽结束了一天的写生,提着画箱回到了伦敦。
她一路都在盘算剩下的木料该怎么处理,进门时也没多想,抬手推开房门,刚打算把画箱和那袋材料一股脑甩进客厅——
——却发现屋里干干净净。
地面没有木屑,没有拆到一半的箱板,墙角那片她堆出来的临时工作区也不见了,空气里甚至闻不到潮湿的木头味,只剩一点淡淡的酒气。
“我的材料呢?!”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我让小诺利吉收进仓库了,”沙发那边传来邢清酤的声音,“我才半年没回来,你怎么就把家里搞成这副样子?”
“……”
莫法吉娅脚步顿住。她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邢清酤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间桐慎二和弗拉特老老实实坐在对面,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上,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茶几上摆着酒杯,杯中装着一份浊酒。
她几乎在一瞬间就把前后串起来了。
“老师,您回来了。”
莫法吉娅身后的奥尔加玛丽不知情况,见邢清酤坐在沙发上,就主动行了一礼。
但她还未来得及将后面的话说完,就眼睁睁看着莫法吉娅手一伸,把门啪地关上,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转身就跑。
“我们完蛋了。”莫法吉娅压着声音说,“等邢气消了之后再回去。”
“等等,发生了什么事……?”奥尔加玛丽被拉得踉跄了一下。
“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
莫法吉娅拖着她往车库冲,车库卷帘门被她一把拉开,她刚要伸手去摸摩托车把——
——邢清酤已经先一步站在车前。
“邢,你终于回来了,”莫法吉娅立刻换了张脸,眼神无辜得很,“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
“那酒,是你故意指使弗拉特他们骗我喝的吧。”
“啊,怎么是你喝的?”莫法吉娅也愣住了,“我还以为他们会按捺不住好奇心偷喝呢。”
“……?”
“什么?!”客厅里立刻传来间桐慎二的声音,音调都变了。
莫法吉娅站在门口,歪了歪脑袋,回忆道:
“告诉你们这个酒味道很独特,再提醒以你们的身体素质享受不了它,”她说道,“这样做的话,你们肯定会忍不住的——”
“——明知危险,但按捺不住好奇心,这才是我的剧本。”
她停了一下,又侧过头看了眼邢清酤,补充道:
“不过我觉得他们确实偷偷喝过了,因为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被坑,才骗你喝下的。”
她把自己从事件里摘得干干净净,说完还眨了一下眼,满脸无辜。
邢清酤没理她,目光往屋里一偏。
弗拉特和间桐慎二已经凑到门口,两个人几乎按着同一个节奏疯狂摇头。
“不是我!”弗拉特先喊出来,“老师我们真的没有——”
“我原本打算如果不能喝了就卖掉的!”间桐慎二立刻接上,语速飞快,“是莫菲拉发现这些酒之后抢过来要尝尝还骗我们味道很独特的!”
“其实味道确实很独特,”莫法吉娅回道,“很可惜你们的味觉系统似乎没有我的敏感。”
“可是,可是是你说得给老师喝一定没问题的!”间桐慎二又喊道,“我们是无辜的!”
“我说的是你们喝会拉肚子,这句话本身没错,”莫法吉娅点点头,态度认真得过分,“至于邢的话,他当然没问题啦——”
“——我明明说的是不会拉肚子吧。”
三个人一时间吵成一团,互相指来指去,甩锅甩得很熟练,奥尔加玛丽站在后面,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只把肩膀缩得更靠墙一点。
邢清酤听了几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他说道,“既然都回家了,差不多也到吃饭的时候了——”
“——先去吃晚饭吧,我从中国带回来不少特产,吃完饭给你们看看。”
——
这一卷到这里就正式结束了,其实特地安排了莫法吉娅和弗拉特他们剧情的另一个原因是想侧面描写一下奥尔加玛丽到牢邢这里后过的日子(
嗯,怎么说呢,算是水深火热吧(大嘘
具体的一些设计和想说的就留到卷末感言去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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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异客行:卷末感言
这一系列间幕算是至此结束了,一方面是完成了现代魔术科的阶段性发展,另一方面算是让牢邢的心境更成熟了些吧。
他确实回国了,但思乡之情却永得不到缓解,摆在他面前的中国是一个和他记忆中的中国似是而非的存在。是的,这里的中国有几乎一模一样的历史,一模一样的的文化,一模一样的氛围,按理说就是和他记忆中的故乡一致才对。
但他回国时目光已经不同了。
他的所见所闻皆是相当宏大的概念,镇压UO的思想魔术,三峡大坝中的定海神针,分隔阴阳的泰#山……以至于到最后的亲身在现场观看奥运会,这对他来说都是相当宏大的概念。
但他记忆中的故乡应该是什么样的呢?肯定不会是这么宏大,应该是一些零碎的,渺小的事情组合成的小小的生活。
更何况,他记忆中的故乡,没有神秘。
他在回国后其实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游览了那些宏大的概念后,更是确信了一点——
——他回不去了,这不仅是地理位置上、时间概念上的回不去,更是心境上的回不去了。
所以,他在游程的最后,拒绝了回乡,选择将对故乡的印象和眷恋留在心底。
当然,虽说他不愿意切断和自己记忆中故乡的联系,但至此,他也算是彻底和过去告别了。
所谓节同时异,物是人非,我劳如何?
嗯,这就是我要引入“文恒”的原因了,也就是曹丕。
曹丕,魏文帝,嗜好葡萄所以写了凉州葡萄诏,也就是对白中“葡萄酿的酒啊,比用曲米酿的酒更甘甜,而且善醉又易醒”的出处。
然后文恒这个托名其实和名讳皆无关,这个他在一开始就说了,“名也好,讳也好,都是用来叫人的,也是用来找人的,既然旧人旧事都不在了,那旧名讳也没什么好用的了”
文恒,取自的是他的理念“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
以及
“生有七尺之形,死唯一棺之土。唯立德扬名,可以不朽;其次莫如著篇籍。疫疠数起,士人彫落;余独何人,能全其寿?”
“故论撰所著《典论》诗赋盖百余篇,集诸儒于肃城门内,讲论大义,侃侃无倦。”
虽说他的文学成就不如自己的弟弟,但作为国内文学批评的祖师爷,以及一系列的文学成就和影响来说,确实算是做到了“未若文章之无穷”,也就是文恒吧。
虽说将曹丕放在故事中,确实是有我很喜欢曹丕的原因,但实际上也有我觉得他的心境可以有和牢邢达成照应的地方,这也算是为什么文中会出现很多曹丕作品中的句子吧(
其实我是想仿心境去写点原创的东西的,但我的造诣不够,写出来的东西没有味道,所以也只能要么引原文要么翻译成白话了(悲
正因为是境遇有相同的地方,所以曹丕会多次询问邢的乡愁,最后在目送对方离开的时候感叹再也见不到了,感叹建安年再也回不去了,感叹我劳如何。
这也算是,卷名中异客行指的第二个人吧。曹丕在使用遁术时念的诗也传达了他的感情,也就是“弃置勿复陈,客子常畏人”
明明地理位置不算变化太多,但他们两个对于现在来说,都是他乡异客。
最后是张建平,其实这一卷虽说对他的直接描写不算太多,但我想应该是传达出了一个心气衰败不得志的感觉吧。
其实有点想扩展一下他的故事,回头可能会写一个他年轻时候在国内的番外,他的术其实就已经证明了他自己年轻时候是有多么自傲的,哪怕自己先天有缺,也敢玩这种“先安其极于将至之身,以绛宫为主,以神驭数”的操作
绛宫,其实指的就是心脏。
也算是应了文中反复提及的评价,凡修术数者,多心高气傲之辈
人物的设计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思路,然后是思想盘和其历史的思路
一开始的灵感其实来源于一个思考,那就是为什么思想盘会有人工神性,型月的自然神多是和星球有关,神性大概也源于此,那么为什么会有人工神性呢?
再加上思想盘的设定中是和地球融合的超大型礼装,结合以上内容,我就突然有了个灵感——
——将星球的UO炼成礼装
当然,直接上UO有点过分了,所以我就退了一步,设定成胚胎……
嗯,就是看上去更邪门了,思想盘的正体是一个非生非死的活体胚胎。但如果放在山海经的那个年代,放在三皇五帝的年代……
完全符合画风嘛。
从这个思路出发,我结合了大禹治水的神话,写了思想盘的发家史,至于鲧的已身祭之,其原型其实是我参考了一些资料后采用的蛮“阴谋论”的猜想——
——按那个年代的行为,鲧的死很可能是治水失败被拿去祭河神了。
结合这种阴谋论式的猜想,我改编了他的死亡,然后制作了型月版本的神话(
至于为什么非要选择大禹治水的神话,其实挺简单的,因为金箍棒,也就是定海神针,在型月中是人理的锚,那大禹治水也可以说是人理和星球之理对抗的过程嘛,最终大禹将锚钉在星球表面,代表着治水的结束。
最后是和杨老的会面,算是借这个机会重新梳理构建了对型月世界观中魔力性质的理论吧,虽然写的确实挺累人的,但应该是可以作为一个可用的诠释去实际处理魔术和魔力了。
至此,这三个间幕算是正式到此结束了,作为承上启下和牢邢心态转型的三卷,我觉得我写的还算满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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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诞生吧,新印度的英雄:1.我谨代表法政科,向贵方提出最后警告。
“Lord·邢,我谨代表法政科,向贵方提出最后警告。”
宽阔明亮的办公室里,窗外的天光落进来,把桌面照得发亮。隔着那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一个印裔男性站在那里。
他两鬓已经泛白,头发梳得很整齐,面上有细纹,但眼神锐利,精神头一点不输年轻人,他胸前的领带结打得很端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讲话时下颌微微抬起,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桌子另一头,一个中年人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翻着一本书。听了对方的警告,他连头都没抬,继续翻了一页书,完全没把警告当成需要立刻处理的事务。
“现代魔术科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违反了第一原则,”来者继续强调道, “贵方必须立即停止相关行动,撤回正在推进的安排,并向法政科提交明确的书面说明——”
“——否则,后续的一切程序将由我们依法启动,责任也将由你们自行承担。”
另一边,中年人手上的书页没有停住,他又翻过一页,动作随意得近乎敷衍,他甚至没有抬眼,只在翻页的间隙开口:
“我了解了,”他说,“现代魔术科会谨慎考虑这个问题,请回吧。”
站着的人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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