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邢清酤听完没立刻评价,他总觉得这操作有种既视感,对他来说太熟悉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半晌才开口。
“你们从哪学的这歪门邪道,”他忍不住问,“因为辐射问题没办法解决就不做了吗?”
间桐慎二和弗拉特对视了一眼,又一起看向邢清酤,默契地没出声。
“……”
邢清酤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他往沙发背上一靠,决定暂时不在这件事上继续较劲。
“好吧,”邢清酤装作什么都没说过,干脆把话题揭过去,“那你们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把家里搞成这样,为什么全都要堆在客厅?”
“啊,这个是我们特别给您带回来的纪念品,”间桐慎二立刻换了一副态度,殷切得很。
他跑到一旁,从打开的箱子里摸出一只玻璃瓶,瓶壁发灰,里面装着浑浊的液体,底部还有沉淀,瓶口连着一圈泥壳和贝类附着物。
“我们确实做了沉船打捞,也捞上来了很少见的东西,”间桐慎二说着,把瓶身转了个角度,展示给邢清酤看,“您瞧,这可是十八世纪的葡萄酒,还是特别少见的玻璃瓶装——”
“——用船来运输这种瓶装酒,本来就不常见,多半是给贵族特供的,”他顿了顿,眼神亮了点,“您一定会喜欢的吧?”
邢清酤还没来得及接话,间桐慎二已经转身去拿餐刀,他把刀柄在掌心里一转,低声念了句强化用的短咒,刀锋的光泽就变了色,泥壳被他一片片剃落,露出下面发暗的瓶塞边缘。
他换了个握法,把刀背卡进缝里,借力一撬,瓶塞发出一声闷响,被他硬生生撬松。紧接着,他用手指扣住塞子,顺势一拔——
——瓶口终于露出来。
气味几乎是立刻涌上来的。先是浓烈的酸味和臭鸡蛋味,随后是潮湿的霉味,最后才是盐腥气,混在一起,冲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抽了抽鼻子。
间桐慎二把瓶子放稳,又取来一只酒杯,颜色发暗的酒液流出来时,还混着大量细小的悬浮物,倒进杯里后仍旧浑浊。杯底很快积起一层沉淀,细碎的颗粒慢慢往下落,表面却还浮着一圈薄薄的泡沫,散得很慢。
他把酒杯推到邢清酤面前,眼神亮着,整个人都往前倾了点,显然在等邢清酤的评价。
“……”
邢清酤没有立刻去碰,他注视着杯中的液体,浑浊的酒液还在缓慢沉降,杯底的细渣聚成一层薄薄的暗色,他抬眼看了看弗拉特,又看向间桐慎二。
“我平常对你们应该不错吧?”他开口,“要我……禅让吗?”
“不不不不不,真的是特地给您带过来的,”间桐慎二立刻摆手,“我还特地找人估了价,差不多几千镑一瓶呢。”
邢清酤没被这个价格打动,他眼睛仍盯着杯沿,满是怀疑。
“你们不会是想让我试毒吧?”
“已经有人试过了,”弗拉特连忙摇头,“她的评价是味道很独特,虽然闻着很糟糕,但味道上能感受到那种年代感和沉浸在大海中的岁月。”
“真的?”
“真的呀,”弗拉特点点头,特别认真地说道,“她一口气喝了两瓶呢,明明我们一口都没舍得喝……”
邢清酤又看了看面前的二人。间桐慎二一脸殷切,弗拉特也不像在编故事,以他们俩的性子,真要坑自己,早就露馅了。
既然如此,再推脱也没意思了。
他伸手端起酒杯,把杯口凑近一点,先闻了一下,眉心立刻皱了起来,但还是把那口气压下去。
随后他试着抿了一口。
没有甜味,也几乎没有酒味,入口的一瞬间先是浓郁到极致的酸,直冲到舌根,紧接着盐腥味顶上来,咸得发苦,味道在口腔里铺开后,过了很长时间才勉强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焦糖残余。
邢清倭邻洱爾亿_林?.扒(二)酤把杯子放回茶几,把那股不适感硬压住,喉结滚了一下,才把呼吸重新接上。
“怎么样怎么样,”弗拉特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整个人凑得更近,“是不是很好喝,真好啊,几百年前的沉船酒,我也想试试看……”
“这么多酒,你真的没尝过吗?”邢清酤强忍着嘴里的酸涩,反问道。
“慎二君说您肯定不会全收下,”弗拉特回道,“所以剩下的酒我们可以卖掉,开封一瓶就会少几千镑呢。”
“啊,这个嘛……”
间桐慎二看着邢清酤的表情管理,已经明白大概是什么情况了。他嘴角抽了一下,想起自己刚才还在吹什么几千镑一瓶的好酒……
他现在很后悔为什么没提前自己尝两口到底是个什么味道,早知道就不省这点钱了。
邢清酤把酒杯举起来,对着间桐慎二晃了晃,语气反而很温和。
“慎二啊,你也成年了吧,要不要试试看?”
“那个,其实我不喝酒的,”间桐慎二后退了一步,退得很自然,“您给我喝这个就是……暴殄天物了。”
“那你要试试吗,弗拉特?”
弗拉特刚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他看了眼间桐慎二的反应,又看了看邢清酤的脸色,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他把手缩回去,语气一下子小了很多。
“老师,其实我们真没想到会这样……”他盯着那个酒杯,眼里既是好奇又带点畏惧,“莫菲拉姐说很好喝的,喝完还不够,又抢走了好几瓶……”
“她还说了什么?”邢清酤立刻追问。
“她说我们要喝的话是品尝不出这种饮品的美妙之处的,”间桐慎二接过话,语速也不自觉快了一点,“说是……以我们的身体,喝了一定会拉肚子,但是给您喝的话就没问题。”
邢清酤听到最后一句,沉默了两秒,最后终于绷不住了。
“……她连这个都替我安排好了是吧,”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随后他抬眼瞪了面前两人一眼,语气也带了点儿火气,“她人现在在哪呢?”
“我们也不知道,”弗拉特连忙摇头,摇得很快,怕自己慢一点就要背锅,“她好像和玛丽一起出门画画了。”
“给你们俩一个任务,”他把酒杯重新拿起来,举到两人眼前,让他们看清杯里那团浑浊的液体和还没完全沉下去的细渣,“去把她给我逮回来。”
“老师,莫菲拉姐的话,要不还是您亲自……”
“人带不回来的话,你们俩分了这杯酒。”
“Aye, sir!”
作为在其他世界线中著名的灵子黑客,间桐慎二对互联网的理解已经超出了这个时代,很难说这算好事(悲)
与其在互联网上成为串子,不如自己创造两个串子对骂(确信
其实还有过想将这个视频流传到后面变成鬼畜素材或者什么失传媒体之类的剧情,不过要等到好久了,顶多算是个小彩蛋或者番外的构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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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祝各位除夕快乐,新年大吉!
间幕:异客行:23.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康沃尔,法尔茅斯港外。
码头边的风带着凉意,租来的小船停在浮桥旁,船底贴着水面,随着细碎的浪一下一下抬落。
奥尔加玛丽先上船,她踩进船舱的那一步还没站稳,就把随身带着的画箱放到座位旁,手刚伸向扣具,侧浪便从船腹拍过来。
她身体一斜,膝盖险些撞到箱角,连忙用手撑住船舷,才算是没让自己出糗。
“感觉这个天气是不是不太适合画画呀……”她低声嘀咕,声音被风刮得有点散。
“有点挑战性才好玩嘛,”莫法吉娅跟在后面上船,“其实我想直接出海去风浪更大的地方,一边钓金枪鱼一边画画的——”
“——不过这个难度对你来说就有些太高了,所以只能这样啦。”
“我,我可没有退缩的意思,”奥尔加玛丽立刻把下巴抬起来,“我只是……出行前必要地确认情况,行动之前把风险问清楚,是应有的谨慎哦。”
“是是,玛丽最厉害了。”
莫法吉娅毫无感情地棒读道,下一秒,她把手里的东西直接甩进船里。
甲板上被砸得闷响一声,船身跟着猛地一晃。奥尔加玛丽被晃得肩膀一缩,手掌立刻扣紧船舷。
“你确定悦 /怡-(!七#)亻尔叁⊙蹴七伞逝要在船上弄这个吗?”她压低声音问,“提前在岸上做好不也行吗?”
“体验感和沉浸感啦。”莫法吉娅回道,已经蹲下去把东西往里挪,“这么棒的材料可不少见。在海上现场制作更有仪式感。”
她说着又往船上搬了一趟。
那是一批拆下来的木箱板。木头发黑,泡过水后纹理更粗,铁箍锈得发暗,接缝处粘着泥壳和细小的附着物,某几块木板上还能看到被磨浅的烙印痕迹——
——显然,这些木板是莫法吉娅从间桐慎二和弗拉特那里拿(抢)到(来)的。
东西搬齐后,莫法吉娅站到船尾,手扶住舵柄,另一只手解开缆绳,让船顺着航道缓缓滑开。
小船沿着港口外侧的水道向外前进,岸边的建筑和人影渐渐退远,奥尔加玛丽把画箱的扣子扣紧,又抬头看了眼更远处的海面,喉咙动了动,没再开口,只把背挺得更直了一点。
莫法吉娅把船开到离岸边较远的位置才松了油门,视线扫过水面,找了个相对背风的角度,让船身慢慢稳定下来。她抬手示意奥尔加玛丽坐稳,随意地开口道:
“行了,”她说,“就在这里画吧。”
莫法吉娅把舵柄放开,放下船锚,让船顺着锚链的拉力慢慢回到一个背风的角度,在确认船身不再大幅偏转后,她才俯下身子去处理那堆沉船木板。
她用手指在木板上四处按了按,先找出最结实的受力点,随后直接徒手把外层的铁箍掰开,在几声刺耳的摩擦后,她把拆下来的铁箍往旁边一甩,抬手从包里摸出一把小锯子,又掏出几根短钉。
船又晃了一下,锯子差点从手中滑出去,莫法吉娅稳住身形,将锯子固定在自己手上,没急着动手,她没有立刻开锯,而是慢慢抚过木板,顺着原本的箱板纹路找直线。
奥尔加玛丽把视线移开,努力把注意力放回远处,港口外的水道口能看见灯塔,白色的塔身在灰天里显得更亮,底下的岩岸被浪打得发暗。
她把画纸夹在板上,试着先抓轮廓,但手上的铅笔还没落下,船身就接连的起伏,搞得她的线条立刻偏了。
她停住,抬手把那条线擦掉,又画了一遍。还是歪,她抿了抿嘴,显然有点不太愉快。
“你画到哪了?”莫法吉娅随口问了一句,手上的锯子不断切割着木板,木屑被风吹得乱飞,落到奥尔加玛丽的袖口上。
“我连塔身都画不直,”奥尔加玛丽回道。她把纸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试图避开风,“它一直在动。”
莫法吉娅抬眼看了看灯塔,又低头看了看奥尔加玛丽的纸面。
“那就别硬要画成直的,”她说,“你觉得它在晃,那就直接把晃晃悠悠的感觉画上去嘛。”
“可灯塔本来就不会晃吧?”奥尔加玛丽有些奇怪地问道,“画出来歪了,不就是我画错了吗?”
莫法吉娅想了想,手上的锯子也停了下来,片刻后才为奥尔加玛丽解释道:
“画在纸上的不一定非得是它本来的样子,”她说,“我觉得,应该是你此时此刻对它的感受。”
她随手扔开手上的锯子,继续说道:
“我没有诋毁其他风格和流派的意思,只是你现在坐在一条会晃的船上,风在拉你的纸,手也被船的起伏牵着走,你如果执意把这些都当成要消掉,要克服的错误,那你只能不断跟它较劲了——”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远处的灯塔。
“——更何况,如果你只追求完全写实,又不在乎自己画画时的感受,那为什么不用照相机呢?按一下快门就好了。”
奥尔加玛丽歪着脑袋,铅笔停在纸面上方,她没有马上反驳,只是盯着自己刚擦过的痕迹看了一会儿。
“所以我就应该歪歪扭扭地画吗,”她抬眼问,语气有些迟疑,“感觉会画得好丑。”
“美丑都是其他人定义的,你不应该用它来定义自己的感受,”莫法吉娅继续说道,“用最符合自己当下观感的笔触画下反应此刻的心情,那么只要将这幅画好好保存下来——”
“——日后再看到它的时候,就一定能回忆起现在的感受吧,若是这幅画能保存下来流传千年,那么在千年之后,也一定有人能和你达成共鸣吧。”
“一味地追求所谓的美而忽视了个人的感受,这样的作品未免太过无趣。”
奥尔加玛丽听着听着,握笔的手停住了,她盯着纸面上那条被船晃出来的弧线看了两秒,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她抬起头,视线从画本移到莫法吉娅身上。
“莫菲拉,我记得你的老师是……Lord·巴鲁叶雷塔吧?”
“嗯哼,”莫法吉娅点点头,语气很随意,“确实是她教我画画的,我们关系还算不错。”
“但是身为三大贵族的巴鲁叶雷塔的理念,似乎是追求美的极致才对,但你这么说……”
“没错,我和我老师的理念完全相反,”莫法吉娅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她把锯子抬起一点,等船身晃过去,才重新锯起木料,“按老师派系的思路,艺术若是发展到最极致的美的话,其创作者的感受必然是最先被舍弃的一环——”
“——太老了,我不喜欢它,画画也好,音乐也好,都只是为了证明我仍活着,我仍活过的工具而已,所以我不追求美,我只追求感受和自我表达。”
奥尔加玛丽沉默了一会儿。莫法吉娅这套说法,和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偏差很大。天体科本来是贵族主义,家庭教育中所讲述的美和艺术审美自然也更偏向古典主义那一套,强调秩序与规范。
但听到莫法吉娅这么说,她思考了很久,最终也没有反驳,只是把视线重新落回画本上,握笔的手也跟着松了一点。
莫法吉娅也没继续解释。她把锯下来的木条放到一旁,用短钉把两根木条扣成直角,又挑了一块更平整的箱板压在下面当底。边缘的毛刺先被她用小刀刮掉,再用砂纸磨了磨,一块带衬板的画框就成形了。
她把做好的东西顺手推过去,停在奥尔加玛丽手边。
奥尔加玛丽看了看那个画框,继续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画本上,她重新把铅笔落下去,沿着刚才的轮廓补了两笔。线条仍然会被船的节奏带走一点,但她不会再试图纠正,只是顺着晃动把线接下去。
她刚画到塔身下半段,鼻尖忽然一紧。
船舱里传来一声轻响,紧接着,一股酸味从舱口冒出来,混着霉气和盐腥味,钻进奥尔加玛丽的鼻子里。
她顺着气味的方向,抬眼看向莫法吉娅,只见对方正从船舱里取出两瓶酒。瓶身发旧,玻璃上有水汽凝着,瓶底沉着一层暗色的渣。莫法吉娅把其中一瓶放到甲板上,另一瓶握在手里,似乎在掂量该先处理哪一瓶。
“你真的要用这些酒吗?”
奥尔加玛丽忍不住问道。
“嗯哼,当然啦,”莫法吉娅回道,“不然就浪费它的味道了。”
“可是……你刚才明明说的是流传千年,”奥尔加玛丽更疑惑了,“但你现在做的这些,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在考虑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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