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弗拉特点了点头,一只手攥住下放线,另一只手则按住吊带,开始等待时机,直到船从浪峰下落,他趁着这段空隙跨过船舷——
——海水瞬间盖过他的肩,他整个人消失在雨幕与浪沫里,只剩下那根下放线在雨幕里一上一下。
间桐慎二站在船尾,手压着安全绳和工作绳,看上去相当紧张,不敢让任何一根线松到失控。
过了一会儿,绳端传来两7(二)龄思揪·漆[散私下短促的拉扯。
间桐慎二没出声,只把绳子绕过手掌,按着节奏收线。船尾随浪猛地一抬,绞盘吱呀一声,他立刻停住,等船落回浪谷,再继续一点点把沉甸甸的负载往上挪。
海面翻白处冒出一串气泡,紧接着,一团黑影被拉到水面。那东西先在浪里摆了两下,才贴着船侧被拖过来。
再一个浪谷,箱子终于越过舷口。
它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撞击。甲板的积水被震得飞溅,溅到间桐慎二脸上。他顾不上擦,立刻扑上去,用膝盖顶住箱体,防止它被浪卷走,随后他抓起旁边的缆绳,把箱子先捆住,固定在甲板上。
弗拉特抓着船舷翻上来,整个人湿透,肩膀起伏得厉害。
“里面是什么?”他喘着气问,声音嘶哑。
“等下,我先固定一下,然后再看看。”间桐慎二回道,他把箱子拖到更靠近舱口的地方,加了一道绳,把它彻底锁死在系固点上。
做完这些,慎二才腾出手去检查箱盖。锁已经坏了,但铁箍卡得紧,边角还被海水里的盐和锈咬住。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撬杠,插进缝里,借着船身在海面上起伏的惯性,猛地一撬。
木头发出一声干裂的响,箱盖弹起一条缝。
一股陈旧的腥味和湿木味冲出来,箱内并没有被水完全灌满,里面塞了油布和麻布,间桐慎二见此,迫不及待地伸手把油布扯开——
——金币。
大半个箱子都被金币堆满了,其间还夹着几枚银币,表面居然还能反光。几枚金币上能辨出头像和徽记,银币里也有几枚更大的,边缘带齿,制式很旧。
“下面还有货吗?”
间桐慎二把箱盖顶着,视线却已经越过箱沿,直接去看弗拉特。
“有,还有好多箱子,”弗拉特连忙回道,他还喘着气,“但大部分都烂掉了,完好无损的没几个。”
“先休息休息,”间桐慎二拍了拍弗拉特的肩膀说道,“下趟我来。”
弗拉特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还是黏在那一箱金币上,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嘴角还是压不住,笑意很明显。
间桐慎二没再管他,他把箱盖先合回去一点,随手把油布往里一塞,随后他转身走到船尾——
——把固定在船尾、用魔术护着的摄像机和几颗留影石取了下来。
“好了,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他对着甲板中段喊了一声。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身上的水分被魔术迅速蒸干,湿透的衣料一瞬间松回原来的形状,紧接着,一层结界撑开,将风浪完全隔绝在船外。
“收工,可以走人了,”间桐慎二说道,“剩下的几个箱子等暴风雨停了再来捞吧。”
“这就结束了吗?”
弗拉特在一旁大喊,他指着箱子,语气里满是意犹未尽。
“才捞了一个箱子,完全不过瘾啊!太刺激了,而且你不觉得刚捞上来就直接出金币未免也太假了点吗?我再下去捞几个废箱子不是更好。”
“看着越假越好,”间桐慎二回道,“普通人会觉得是剧本,都不会去信,但魔术师们就不一样了——”
“——看着越是不正常,他们就越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我们这个故事是讲给魔术师们听的,普通人只是在这个过程中的助力罢了。”
弗拉特晃了晃脑袋,也凑了过来,将摄像机拿过来看了看,重新看了遍刚刚录制的视频,然后说道:
“呜哇,感觉好假,”他挠了挠头,“看上去像是在影棚里,配合电脑特效拍出来的CG画面。”
“上传到Youtube的视频我会再处理一下,”间桐慎二摆摆手,“剪出来几个十几秒的片段放出来就行。”
几个月前,锡利群岛外海。
海面很平,风从西南方向吹来,力道不大,只把水面推起一层细碎的纹。
天光亮得干净,远处岛影清晰,连礁线都能看见。
这片海域间桐慎二和弗拉特已经反复跑了很久了,船员都已经换了好几批,绳索也磨断过几回,但每次都是空手返航。
每一次下放线沉下去,捞上来的不是烂木就是碎铁,能带走的东西少得可怜。
所以今天船在作业点上稳稳停住时,甲板上的人都比平时更沉默,下放线垂进海里,时不时抖一下。
过了一会儿,水面冒出一串气泡,一只箱子的轮廓从水里露出来。甲板上原本散乱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所有船员的视线都落在那个箱子上。箱体很快就贴着船侧被拉近,船员用导向绳把它压住,避免直接撞上船板。
同样的箱子接二连三地被打捞上来,但大多数都经不起折腾,刚被拖到甲板边缘,铁钉一拔,箱体就直接沿着缝裂开来,随船身起伏一晃,整只箱子就散成几片。
里面的东西跟着滚出来,被船员赶紧用网兜和麻袋兜住,免得又滑回海里,可摊开一看,还是没什么价值——
——这些箱子里本来装的多是酒桶,桶箍早就锈断了,收拢起来也只是些泡烂的零碎,搬上岸也换不出几个钱。
直到又一只箱子被拖上来。
它落到甲板上时发出一声闷响,没有散。铁箍还在,箱体表面覆着一层附着物,随着甲板轻轻起伏,里面也跟着闷闷地晃了一下。
弗拉特早就憋了一肚子劲。他几乎是扑过去的,蹲到箱子旁,手还滴着水就去掰箱盖的缝,又沿着铁箍摸了一圈。确认箱子确实没散,他立刻抬头冲间桐慎二喊,声音里满是兴奋:
“捞到了,我们终于捞上来宝藏了!”
“怎么样,”间桐慎二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没骗你吧,这片海域确实有沉船。”
“好嘞,让我看看里面到底都是什么……”
弗拉特一边说着,一边取来撬棍,塞进缝里用力一撬——
箱盖弹开。
——里面塞得整整齐齐,全是瓶装酒。
弗拉特愣了半秒,低头又看了一眼,他伸手拨开上面的草绳隔层,往更深处翻了翻,结果还是一排排瓶子,没有第二层,也没有夹板。
“……就这?葡萄酒?”
“十八世纪的运酒船,”间桐慎二摊了摊手,“里面当然是酒桶和酒。”
弗拉特皱着眉,把一只瓶子小心抽出来。瓶身很沉,表面滑得发凉。他把瓶子举到光下看,玻璃里是浑浊的深色液体,沉淀贴在一侧,怎么晃都不均匀。
“我们要它干什么?”
“唔……老师也许会喜欢呢?”间桐慎二想了想回道,“而且我们需要的其实是这几个箱子,让我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
他抬手指了指箱侧那片发黑的木板。原本被烙出来的标识被海水磨得只剩浅浅的印子,但还能看出几个字母的轮廓,中间夹着一个简化的徽记。
他俯下身,用工具刮开上面的附着物,又取来抹布使劲擦了擦,随即盯着露出来的线条看了片刻,满意地说道:
“——啊哈,果然是这样。”
“什么什么?”弗拉特也凑了过来,眯着眼去辨,“不太像是货号之类的标记啊,是家徽吗?”
“对,那个年代海运酒不稀奇,但大多是桶装的,”间桐慎二点点头,指着木板解释道,“箱装瓶酒非常稀少,通常是给特定客户预留的,所以这个纹路大概率不是普通商号的货印,而是订货方的家徽。”
“把这个箱子留着,里面的酒送给老师当收藏好了,他一定会喜欢的,”他继续说道,“等带上岸了找人鉴定一下看看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再将做好的金币放进去,封好后扔回海里泡几个月,等大西洋飓风季来的时候,我们再回来捞。”
“这批船员的雇佣期似乎只到六月份啊,”弗拉特在一旁补充道,“我们最后的预算应该也不够延长雇佣期了。”
“小问题,到时候我们两个人回来就够了。”
——
海贼王线也该回收了,出海寻找宝藏的二人将携带受诅咒的黄金归来(大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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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异客行:22.这酒你们敢喝吗?
邢清酤坐在刚腾出来的沙发上,身体往后一靠,把弗拉特递来的笔记本搁在膝上,上面是弗拉特和间桐慎二打开的Youtube视频页。
他点开视频,画面只有十几秒,暴风雨压在海面上,小船在浪里上下起伏,雨点横着打进镜头,环境中的风浪实在太大,让船身起落很急,镜头也随之抖得厉害,画面边缘一片水雾。船尾有人在拉绳,甲板上水不断被甩开又立刻铺满。
很快,有个脸上被打了马赛克的少年拖着一只木箱从画面外侧硬拽进来,拖动时在甲板上刮出有些刺耳的响动。那少年一直把箱子顶到镜头前,手一伸,取出撬杠直接插进缝里,用力一掰——
——木头干裂一声,箱盖弹开一条缝,里面的金币在昏暗里反了一下光。
然后戛然而止。
没有解释,没有字幕,也没有任何后续,视频结束得相当干脆。
邢清酤盯着那一下反光,眼皮动了动,没说话,他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格,又放了一遍,然后将目光放在站在身旁傻笑的弗拉特——
——他很确认,那个被打了马赛克的少年就是这家伙。
“我不介意真人出镜噢,”弗拉特说道,“但慎二君认为要打上马赛克更保险,真可惜。”
“不打马赛克的话,以弗拉特的张扬程度很快全世界就都知道他在哪里了,”间桐慎二站在一旁回道,“到时候斯拉街会涌进来一大批好奇的游客的。”
“我不介意的!”
邢清酤看了身旁的二人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继续点开视频看了下去。
上面出现的是个很有名的博主,对方坐在电脑前,讲话语速很快,又把那十几秒的片段重新放了一次,然后立刻暂停,开始鉴别,一帧一帧拖着看,逐一挑出疑点。
他把画面放大,把某一帧特地截出来,在角落里圈圈画画,指着雨幕的走向,说雨线的方向不对,指着船体晃动的节奏,说这完全不符合实际情况。
他又把金币露出来的那一帧停住,强调那种反光太不正常了,随即又随手圈出几个亮点,试图论证这种反光是后期叠加的材质效果。他甚至拿出别的素材做对比,试图证明这段所谓的实拍其实是拼接出来的——
——最后,他直接将所有的疑点汇总成一个表格,语气相当笃定地宣布这个视频就是彻头彻尾的假货,根本就不是实拍。
邢清酤听到最后一句,突然有种熟悉感涌了上来,他思考了一下,才明白这种熟悉源自于哪里——
——这股子替他人下结论,试图强行将论点灌输给观众的味道,在他那个时代的自媒体并不少见。虽然2008年的视频站风格还没后来那么统一,但看样子会这么做的人已经不少。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推荐栏。
相关视频已经堆起来了,虽然08年的视频内容相对没那么夸大其词,但从标题上来说,相比于同时代的媒体,噱头感还是拉满了。
他随手点开另一个。
第二名博主的开场几乎就是冲着上一位来的。他把那十几秒片段也放了一遍,同样暂停,同样截帧,但每一个疑点都被他按着反方向解释。
他指着雨幕方向的问题解释是拍摄设备太差,加上码率被压制后太糊了造成的错觉,船体晃动的节奏不对是因为这艘船根本就不是大型船只,只是一个小型捕捞船。
他一连串对着所有的疑点展开反驳,最终的画面自然也落在了打开的金币上,他指着金币反光的问题侃侃而谈,认为这是箱内潮湿,金属表面带水所导致的亮点集中问题,因此才会导致它的反光像材质。
他讲着讲着就开始上情绪,不急着把话说完,动不动就是一句你们自己想之类的话。在视频的最后他还特地把上一位博主的昵称直接念出来,直言他是个没常识的呆瓜。
邢清酤没把视频看完,他把页面往下拉,直接滑到评论区。
评论已经吵起来了。
一边跟着鉴别的那套话术,抓住雨线和反光等等问题不放,认定了这个视频就是电脑特效和拼接剪成的假货,另一边则反过来嘲讽,认为他们完全就是在不懂装懂,随即双方互相骂成一片。
中间还有一批人,他们是纯粹来看热闹的,还会特地给攻击性最高的评论点赞好让它被顶上去。
邢清酤往下翻了几页,发现同一套观点在重复,语气越来越短,火药味越来越重。争论的内容反而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谁先承认自己输了。
“这都是你们干的?”
邢清酤将视线从笔记本上挪开,叹了口气,问向身旁的两人。
“对,”间桐慎二一脸自得地回道,“您看到的这两个视频,都是我花钱请他们做的,稿子都是我写好的——”
“——当然,虽然您看到的视频很多,但其实我们就只请了粉丝量较多的两个人。”
间桐慎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推荐栏,对着那一排标题继续说道。
“我发现在这类平台上,真正能支撑起话题的其实不算多,”他继续说道,“我的目标是寻找粉丝量够大,更新频率够高,最好是本身就喜欢发布争议内容,让评论区更倾向于争吵的——”
“——在确定了人选后,我们只要让两边都开口,那就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那些视频和帖子,都是他们的粉丝,还有别的小博主跟着蹭热度自己做的,”间桐慎二昂了昂脑袋,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我们用最低的价格撬动了足够的流量,在热度上升后,他们也能顺势吃到更多的点击和订阅,完全就是双赢。”
邢清酤张了张嘴,刚想说间桐慎二这么做是不是不太道德,但转念一想……
……这家伙做的事情和十几年后的那些自媒体好像差不多,卡在一个灰色地带上。
他把那口气压下去,换了个问法。
“你做这些打算干什么?”
“慎二君的嬗变魔术产出的黄金不知道为什么消不掉辐射,”一旁的弗拉特接过话茬解释道,“所以没办法通过正常渠道卖出去——”
“——所以我就做了个局,”间桐慎二把话接过去,“我把那批黄金先做成了金币的样式,再做旧处理,让它看起来像是长期泡在海里。”
“最后我把它包装成沉船里的受诅黄金,这艘船当年运的就是这批金币,因此才会出事沉没的。”
“然后就可以高价卖给魔术师们啦,”弗拉特立刻附和道,轻飘飘地说道,“普通人的兴趣现在已经被成功转移到这个视频是真是假上了,但我们在视频里留下了些细节,能让魔术师们一眼看出我们用了魔术——”
“——他们不会在意这个视频的真假,”间桐慎二继续解释,“只要他们确认这里面有神秘,注意力就很容易集中到那箱金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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