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没错,而魔力,就是把系统从这个局域态进入到η方向激发态所需的能量,”邢清酤点点头,“偏离η等于零的距离越长,所需要的魔力量就越多。”
“高能物理的思路,”老人点点头,“但它和CTC的关系又是?”
“η在特定边界条件下,度规中会出现t与 η的耦合,使得沿η走一圈会带来时间偏移,因而形成可控的闭合类时曲线。”
邢清酤稍微缓了缓,抛出下一个结论:
“魔术是对这种局部回路的黑箱式运用,过程被折叠进回路里,但结果必须满足自洽约束——”
“——起因和结果不变,消耗的能量以魔力的形式表现,同时魔力将导致物质在额外方向η上执行位移。”
“所以,魔术在表象上几乎只剩下起因和结果。但这不代表中间过程被抹掉了,只是过程被安置在CTC……或者说在η回路内部之中。”
老人听到这里,眉头舒展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语言后接过话说道:
“用CTC和额外维度阐述魔术的性质啊,”他点点头,“这种诠释其实算不上什么很新的内容,不过因为无法观测到更切实的CTC现象,所以这种诠释的接纳度并不算高。”
““我明白,”邢清酤回道,“不过它至少能作为一套通用诠释框架,最起码能把一些常见的现象解释清楚,比如资料里提到的两个例子。”
“第一,魔术的范围越大,其在η轴方向上的位移就越长,CTC回路尺度也就越大,进而所需要的魔力也就越多。”
“第二,CTC里允许的只有自洽解。结果必须能嵌进这个世界现有的因果结构里,换句话说,它在这个世界里必须本来就存在一条可达路径——”
“——魔术只是把那条路径折短了,所以它看起来能做很多事,但做不到彻底背离可达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魔术都落在人力可以触及的范围内。”
“进而还能得到一个推论,”邢清酤把话接着往下推,“吟唱也好,手势也好,乃至于那些必须提前做完的工序,本质上都是在收束边界条件——”
“——边界条件被收束,使得产出能收束到同一个结果上。”
“因此,当这些约束条件能被外物稳定代替时,工序就可以被压缩,甚至省略。礼装、阵地、魔术刻印这类东西,更基底的原理解释大概就是如此了。”
“但似乎不能解释魔法向魔术的跌落,”老人想了想后又问道,“你给的资料里也没有提及这些地方。”
“人力可以触及的领域,不代表只能靠人的裸手去触及,”邢清酤几乎没怎么停顿就接上了,语气平稳,“神代时期所谓的魔法,很多时候是神明权能的延伸。权能本身就是更强的资源——”
“——从这个角度上看,神代能做得更大、更省力,不算什么特殊现象,只是约束和供能的来源换了。”
“五大魔法呢?”
老人直接揪出了问题所在。
“虽然我对西方神代的情况没多少了解,但我觉得五大魔法即便是在神代也是无法复制的。但按你的诠释,这条可达路径不应该限制人数才对。”
“五大法的话……”
邢清酤沉默了,一时间没能回答。
“我现在给不出一个能自洽的答案。”
“这不是坏事。”老人把语气放缓,笑意也更明显些,“现在如果给不出答案,那不就是下一步的方向了吗,你目前已经利用这个诠释给出了灵体场的这个应用,那么它相对而言就一定是有正确的地方的——”
“——诠释的完善又不是一蹴而就的,对吧?”
老人看着邢清酤,继续道:
“至于五大法,无非两条路。要么证明它们最终也能被掌握与解明,只是门槛更高。要么彻底证明其不可复制性,然后你就得回头修正这套诠释,让它能解释为什么不可复制。”
“但这个应该不是你来找我的原因吧?”老人停顿了一下后又问道,“你对自己诠释的认知很清楚,不至于请教别人。”
“是这样的,我很好奇魔力的来源究竟是什么,”邢清酤把话说得很直,没有再绕到别处,“我不认为它对应一种新的基本相互作用,至少我没看到新耦合或新媒介的迹象。”
“考虑到您是这方面的当代第一人,我想咨询一下您的意见。”
“魔力的本爾陵2弍(一)彡O岜貳质啊……”
老人后仰在椅背上,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抬到半拉着的窗帘边,停了很久。随后他忽然起身,椅脚在地板上轻轻一挪,转到身后的书架前,从中抽出几本旧笔记本。
封皮磨得发白,纸页边缘卷起一圈。他把其中一本摊开,手指沿着夹着的书签往下翻,翻到某页时才停住,低头看了几眼,又把另一册叠到上面,大概是在互相对照。
“如果我能随随便便回答这个问题,”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早就成了堪比魔法使一类的存在了。确定的答案没有,但猜想倒有一点——”
“——比如魔力更接近某种对称性残缺留下的效应。”
“效应?”邢清酤追着问。
“你不是已经在诠释中引入额外的真实方向了吗?”他说道,“这样做的话,诠释中的真实世界就变成了3+1+η。为了解释为什么正常情况下无法观测到η维度,你又加了一个补丁,普通物质天然被钉在η约等于零——”
“——那么问题就来了,平移对称在η轴上成立吗?平移不变性还成立吗?如果在η轴上成立,就不应该出现所有宏观物质都偏好同一个位置这种现象。凭什么都挤在η约等于零的位置上?”
“既然你诠释中的世界是这个样子的,那就说明在这个世界中,η 向的平移对称被破坏了。”
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推导,反而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顺势把话题扯开。
“从现实研究的角度讲,”老人抬手点了点那堆资料,“我觉得以如今的技术和工具,把资源和精力继续压在魔力本质上……有点浪费了,代价太高,回报太不确定——”
“——所以我建议你应该继续目前的研究方向。”
“我不可能在这里停下,”邢清酤摇了摇头,“如果能解明魔力的性质,收益会远超我现在做出来的这些应用——”
他停了一下,把话说得更具体些。
“——比如灵体的解明,本来我只是想把灵体场纳入可计算的框架,结果在补全灵体的过程中,反过来把魔力场的解释也写得更完整了。那套诠释后来又成了我做灵子材料,做魔力键的基础,很多应用都是从那里延伸出来的。”
“我并不是否定解明魔力性质的价值,”老人抬了抬手,先把话按回原位,“只是以现如今的走向,你应该把资源用在更合适的地方。若真要把魔力往性质层面再往下挖,建造超大型对撞机,甚至是针对魔力特化的超大型对撞机,就会成为必需的,对吧?”
“这个……的确如此。”邢清酤没有回避,点头承认。
“有足够的经费吗?保守估计,也要五十亿美元吧。毕竟美国SSC的预算最终可是达到了八十亿美元。”
邢清酤沉默了。
“非要说的话……在未来五十年内应该是可以达到的。”
“钟塔的魔术师,是会为了自己的课题而牺牲掉自己能牺牲的一切的,”老人叹了口气道,“我不太希望你也成为那样的人,也不太希望你把自己的一生押在这种不确定上。”
“这点我当然明白,”邢清酤点点头,没有急着辩解“将全部资源集中在一个可能出成果的大型项目上,对我而言是纯粹的赌博——”
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露出一点自嘲。
“——我这个人嘛……运气不太好。赌博这种事就没赢过。”
“那魔力这块先到这儿吧,”老人说道,“你刚刚提到的内容里,我有个地方很感兴趣。”
“和CTC相关的内容吗?”
“没错,”老人点点头,“我零碎地听闻过类似的诠释,但能把CTC现象说到切实存在这地步的,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唔……其实我也不算是目睹了这项技术的实践,只是有人告知,并向我展示了相关的设备——”
他抬眼看了老人一眼,确认对方没有打断的意思,才把那几个字吐出来。
“——也就是,名为灵子转移的技术。”
老人没有立刻评价,只把身体微微前倾,示意他继续。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将人转成灵子态,并从常规时空的演化里抽离,最后将人送回过去。”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没能具体拆解验证,对更深层次的原理不甚了解,但我怀疑,它实质上是在装置内部会维持一段受控的类时回路。”
“灵子化的人会沿着η轴执行位移,最终落在更早的时间坐标上,到了那边,再靠观测建立的存在证明把结构复原,人就能在目标时刻重新成立了。”
“你这个倒像是在用CTC去反过来解释这个灵子转移的技术,”老人听到这里,终于开口, “而非是用灵子转移的存在去证明CTC存在。”
“毕竟都只是些二手证据,”邢清酤回道,“我会往CTC的方向上靠拢,也是因为有人曾经跟我说过它切实存在——”
“——其实硬要说的话,还有第二个间接的证据。”
老人原本翻着笔记本,听到第二个才抬起眼,视线落到邢清酤脸上。
“什么?”
“虚数潜航,”邢清酤回道,“虚数潜航结束后,需要有修正时间差的过程,否则是无法正确上浮的——”
“——只要在虚数空间发生位移,那么时间的坐标似乎也会发生细微的差异。结合灵子转移技术,我才敢把CTC直接融入进诠释里。”
“原来如此,”老人点点头,语气温和,“那么只剩下直接观测到CTC现象的发生了——”
“——真不错。若是能直接观测到这个证据,诺奖这种东西必然少不了的。只可惜目前的学界还没办法将神秘的研究公开化,唉,可惜了……”
“奖项这种东西,对我来说也只是虚名而已,”邢清酤很淡然地回道,“没什么可惜的。”
“你说这话我信,”老人听完,没笑,“不过我叹的也不是奖本身。”
“学界能公开讨论,意味着你可以用可复现的方式把问题拆开,再把它抛给其他人去处理,”老人顿了顿,“你现在手里这些线索,很多都只能靠你自己把它们串起来。这很辛苦,也很危险。”
“不是指人身安全,是指研究会被你的假设牵着走,让你忽略掉不少东西。”
“所以我刚才说可惜,其实是在可惜一个更现实的东西,”老人继续道,“可惜我们没办法把观测这件事交给一个更大的共同体来做,没法让几十个团队从不同角度同时验证同一个现象。”
老人抬起眼,又看了一眼邢清酤,语气比先前更慢:
“我很不希望今后的学界依旧是这样的风气,因此想要试试看,能不能借着国家政策,在学术研究上也逐步放开些口子。”
“您想这么做?”邢清酤问。
“螺旋馆和国内的许多高校都有合作关系,国内在这方面?亦—崎陸yi衤三弍?迩.揪?栮的研究倾注了不少资源。”老人说着,把笔记本放到一边,“可他们这些课题组也有点……神秘研究的惯性。”
“毕竟思想键纹其实也算是私有领域了,这种惯性导致交叉研究还是有点少,彼此之间也不太愿意把课题拿出来互相讨论。”
“所以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趁着合作的蜜月期,建立更多一些中外联合项目——”
“——但说实话,就我们一方面这样想的话,推进还是相对棘手的。”
老人看了眼邢清酤,停在那里没把话说完,给他留了接话的余地。
邢清酤沉吟片刻,才把话接上去:
“所以您希望我也来一起牵头一批项目吗?”他问,“但说实话,钟塔整体的风向还是偏保守,而现代魔术科这一个学科能提供的项目又相当有限……”
“打开这个口子就好了,”老人回得很快,“做做示范,算是促进一下风气吧。”
“这样啊,”邢清酤想了想回道,“我尽力而为吧。”
希望出现的漏洞不算太大吧,已经写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了(悲
尽量从多个角度查了不同的资料,将牢邢从1999年开始的课题到这里进行一个收尾,毕竟牢邢一开始是搞理论研究的(
也算是将前面几卷抛出的世界观的内容做了一个体系化的疏导,让它“变成了一个能用的诠释”
不过作者个人能力有限,写得不能保证逻辑上正确,甚至连可能出现多少错误都不太清楚,还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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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异客行:20.你以为你跪下我就会放过你了吗
奥运会的开幕式在邢清酤眼前缓缓展开,一时间让他有种恍惚感。
这样的场景在他记忆里确实存在过。只是那份记忆隔得太远了,细节早被时间磨平,只剩下大概的轮廓。那时候他也看过开幕式,但只是隔着一层分辨率并不高的液晶电视看到的。
画面发虚,边缘有轻微的抖动,人声和解说混在一起,整段回忆本身并没有什么可供复述的内容,留下来的也只是一种感觉罢了。
而现在不一样了。
如今舞台在他正前方打开,灯光一层层推进,巨大的场地把每一次转场都做得很明确,他不需要猜测镜头想让他看哪里,因为真正的焦点就在现场被点亮,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同一束光牵住。
等到最后的环节,时间已经被拖得很长了,开幕式仍然在按既定的节奏往前走。在万众瞩目之下,火炬终于进入鸟巢,接力在场内传递,最后交到李宁手里。
他被钢索吊起,从高处跑过鸟巢上缘,沿途的投影把火炬传递的画面铺在他前方,观众席上的所有目光都投在他身上,期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圣火终于被点燃了,他反而没有立刻生出真实的踏实感。火焰确实升起来了,光把鸟巢的上沿勾得更清楚,掌声也确实在他周围炸开,但他心里先出现的是一种短促的空白——
——这件事明明在历史里早已发生过,他也在电视上看到过,可当它以现场的尺度再次发生时,他还是觉得不太真切。
他总有一部分注意力悬在一旁,不断地将记忆里那层模糊的屏幕,和此刻在他面前,从晚八点开始一直推进到深夜的现场流程进行对比。不停地在核对时间表,核对顺序,核对这件事确实就是这样发生的。
虽然这么说有些荒谬,但邢清酤总觉得自己记忆里的那种感觉要比现在来得更为真切。
他摇了摇头,把这条思考强行掐断。随即他侧过头,瞥了眼身边负责陪同的人,先抛了个话题,好让自己能从那种不合时宜的对照里拉出来:
“奥运会的起源应该是对宙斯的祭祀活动,”邢清酤突然开口说道,“那时候,比赛、献祭、游行乃至于诗歌与政治社交往往并行,虽说现代的庆典中也保留了大部分的精神,但有一点差异我觉得很有意思。”
“你指什么?”一旁的张建平问。
“古代奥运会……或者说神代奥运会是不禁止魔术师参与的,”他说道,“在那个对神的祭典上,参赛的人们几乎都是魔术师——”
他抬眼看向内场,圣火已经点起来了,火苗很稳定,场地里的灯开始转换到下一段流程,观众席里有零散的站起与坐下,安保不断走走停停,确认视线所及的区域都保持秩序。
“——但发展到了现代,奥运会在现代重启后,大家却都不约而同地禁止了魔术师参赛,”邢清酤想了想说道,“不觉得这种差异很有意思吗?”
“这个嘛……”张建平在一旁想了想,随后给出一个猜测,“因为在神代时候,魔术师并不算超出常人范畴的?”
“至于现代的话,我想应该没有人会冒着被魔术协会通缉的风险,在大庭广众之下用魔术参赛吧。”
“或许也有这样的道理,”邢清酤点点头。
他没有马上把视线收回来,仍看着内场,等那一段节目结束,灯光重新归位后才继续往下说:
“但你得知道,现代奥林匹克运动会算是继承了古代原型的概念,若是在奥运会上拿下金牌,也就象征着在对神的祭典上拔得头筹,从象征意义上看,这对魔术师们应该诱惑很大——”
“——从这个角度看,魔术协会的立场就很暧昧了,”邢清酤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在想,若是等未来神秘普及之后,奥运会又会是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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