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我真谢谢你们啊,”他叹了口气道,“算了,不提这些了,出来爬山,谈这种煞风景的事情干什么,搞得我性功都差点出岔子了。”
“哈,你这话说的,”文恒不依不饶,故意放慢半步等他追上来,“修了几十年的性功,真能被我们俩这几句话破了不成?”
“看风景看风景,别聊这破事了。”
张建平把话甩出去,脚下却没停,他抬眼盯着前头那段更陡的台阶,打定主意用爬山把话题踩过去。
“全是台阶,有什么风景可看的。”文恒背着手,摇了摇头。
他说归说,还是顺势跟上了两步,走到石阶外侧,目光越过人群,往山道边的断崖和松林扫了一眼。
“不过,在这界分阴阳的地方,我这种人能和你们两位谈论生死——”
“——倒也算是一份雅兴吧。”
王右军,指的是王羲之,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这句话就出自他的兰亭集序,大家应该都不陌生,意思是“我当然知道,把生和死说成一回事,是虚妄荒诞的;把长寿如彭祖和夭折的人硬说成没有差别,也是荒唐的。”
这段话主要反驳的是晋朝清谈的风气,也就是“万物齐一、死生无别”的玄学安慰,认为应该承认现实,直面这种感受。
而后面文恒进一步引用的,则是曹丕的典论,结合前文提到的余独何人,能全其寿的,构成了另一种生死观。
再加上牢邢和张建平的对白,这里其实一共提出了四种生死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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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异客行:18.多了一个方向,对吧?
三个人爬山的速度并不算太快。相较于那些一口气往上冲、只求赶在最短时间登顶的年轻人,他们倒更像是中老年旅行团的节奏,走一段就缓一缓,聊聊天。
越往上,风吹得就越厉害,山道两侧的松针被吹得簌簌响,山顶的建筑也越来越近了,檐角从树后探出来,接着是院墙和牌坊。几处门洞上挂着匾额,香火在风里断断续续飘过来。
等他们跨过最后一段台阶,面前的视野也跟着一口气打开,石质的栏杆沿着道路一圈圈围出去,边角被风雨日晒和络绎不绝的游客们盘得很润。
主路旁立着一道门楼式的建筑,门洞里人流不断,匾额正对着落日,边缘泛着点点金色。
登顶的时候,日头已经临近黄昏。
天色还没完全沉下去,远处的平原摊开,山下的景色一层一层地摊出去,房顶一块一块亮着,路面断断续续地接起来,车灯偶尔闪一下,很快就被地势吞掉。田地在更远处,被水渠和土埂切成大小不一的色块。
更远的地方,天和地的交界开始模糊起来,看不太真切,只剩下地势往天际一点点退开。
“昔年在位时……也就是千百年前当皇帝的时候,也来过这里一次,”文恒在一旁感叹道,“登泰山而小天下,在这儿一眼望过去,将齐鲁平原和黄河尽收眼底后,倒也算是能理解了先王那种壮志未酬的感觉了——”
“——这山河,理应归于我手,又怎能容忍天下未一,疆界自分,号令不行于四方?”
他说到这里,脚步慢了半拍,目光仍落在远处,不知道是在看地势,还是在感怀过去的岁月。
“只可惜几次南下,终究未立尺寸之功,”他摇了摇头,“观泰山而起天下志,临江方知天堑在前——”
“——这样看的话,起于长江,终于泰山的行程,倒是正好。”
“免得我看完泰山刚起来的心气被长江打垮了是吧?”邢清酤看着山下那片渐暗的平原,在一旁自嘲道。
“听闻你在海外的名号是Lord,”文恒笑了笑,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侧过身,站到邢清酤半步外,顺着他的视线往下扫了一眼,“翻译过来的话,虽说是可以翻译为君主——”
“——但实则也仅仅只是个藩王一类的名号,对吧?”
“这倒是,”邢清酤点点头,“不过也只是个名头而已,喊什么无所谓的。”
“那你就打算一直把它当个名头?”文恒看着他,眼神里带了点兴味,故意拱了把火,他抬手朝外一指,指尖沿着远处的地势划过一小段,“看看眼前的景象,就没有半点想要逐鹿中原的打算吗?”
“你难不成要我打进来?不要命啦?”
“你还真当字面意思理解啊?”
“说实话,我对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兴趣,”邢清酤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能及的事情而已——”
“——若说看着面前的景象有什么想法的话,那大概是岌岌可危吧。”
“这又是为何?”文恒挑了挑眉,侧头看他。
“站得越高,见得越多,也越觉得前途坎坷,”邢清酤叹了口气,呼出的气被风一吹就散了,“我能独善其身,但其他人呢?”
他说着榴(一)柒异鸸把咝私爸,又抬手往山下点了点。
“就像这泰山,泰山的职责是镇压和界定阴阳,但它镇的东西也未免太过危险,若是哪天出了岔子……”
“……泰山崩了,山下的人能自保吗?”
“也不知道你是有兼济天下之胸怀,”文恒把目光收回到远处,“还是把自己也绕进去了,杞人忧天。”
“是要做的事情太多,顾不上吧,”邢清酤摆摆手,他转过身,不再盯着山下看,反倒看向沿路的建筑檐角和牌坊的影子,“我不擅长管人,也不喜欢坐在高处,感觉没什么意思,仅此而已。”
文恒听了这句话,又打量了一遍邢清酤,最后嗤笑了一声说道:
“缺什么就想什么罢了,”他回道,“看来是我听闻的内容有误,你大概早就自立为君了。”
“还没走到那一步呢,”邢清酤回道,“时间还是太紧张了啊。”
“罢了,本来还想摆个过来人的架子,好教你些东西,”文恒说道,他把手背在身后,往前迈了半步,“但看样子是我想多喽,我肚子里这点东西,不是早就过时了,就是你大概用不上——”
“——那就只能祝你得其所欲,不负其志吧。”
他说到这儿,又停顿了一下,转而问向张建平。
“建平啊,提前安排好的行程点,是不是到泰山就算结束了?”他问道。
“嗯,的确如此,”张建平在一旁回道,“如果邢先生想要去其他地方的话,我们也可以安排,和思想盘相关的重要节点和景区算是结束了。”
“既然如此,”文恒想了想,对着邢清酤说道,“下山后稍稍修整一下,明天启程,去你的故乡看看?”
邢清酤听了,却没立刻回应,只是将身子压在石质的护栏上,眺望着远处的平原。
良久后,他叹了口气,回道:
“感觉……没什么必要吧。”
“怎么,”文恒追问道,“近乡情怯?”
“不,倒不是这样,”邢清酤摇了摇头,“只是觉得没必要回去,就让它停在我记忆里吧,这就够了——”
“——真回去了,看见的多半也不是我记得的那个样子。到头来,只是用更具体的东西,把原本还能留着的那点念想给盖掉了。”
“既然如此,倒是我不知内情,贸然提这一句,失礼了。”
他把话收得很快,没有再追问,只抬眼望了望山下渐沉的天色,语气也放缓了些:
“我也算能理解,”他停了停,像是在替对方把那口气顺过去,“不过是……节同时异,物是人非罢了。”
邢清酤暂时没有再继续游览国内的其他地方了。
回到北京后,他把自己关在招待所的房间里,连着几天都没怎么出门,屋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时的轻响。
桌上摊着一叠资料,是他来国内之前就已经整理好的那一份。按理说不该再出差错,可他还是不放心,硬是又把整套内容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缺漏后,他才把它们按原先的编号重新对齐,分门别类装入文件袋。
随即他将这些资料交给对接的人,托他们提前递交,东西送出门后,房间里一下空了,他反倒坐回椅子上,又把手里那支笔转了半圈,像是才想起自己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完了。
接下来几日,他只是在等,直到日历翻到约定的那一天。
出门前,他站在镜子前把衣服整理到得体的程度,做完这些,他才推门下楼,前台看见他出来,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叫车。他摇了摇头,只说自己走得动。
路上人不多,越接近目的地越显得清静。街边的树影落在路面上,风不大,行人也比平日少,远处那道门渐渐清晰,门岗旁的遮阳棚压出一圈阴影。
他在门外停了一步。
抬头时,门楣上的牌匾正好被日光照到,字迹端正,四个字一眼就认得出来——
——清华大学。
由于暑假的缘故,人流量并不大,再加上两年前假期留校需要换宿的政策,导致自愿在假期留校的学生变得更少了——
——如今还在学校里呆着的,多是些压根没有假期的研究生牛马。
他没立刻进去,只是站在门外,把视线在牌匾和校门里那条路之间来回换了一次,几秒后,他才把目光收回来,再次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资料。
确认一切无误后,他呼出一口气,随即迈步向门岗走去。
过了门岗,便沿着校内主路继续往里走,假期的清华园比学期里松快,路口的车少了,骑车的人也不急。
再往里走一段的话,再往里走一段,路边开始出现院落和围栏,门牌也换成了住区的样式。树影压在墙根,风从水面方向带来一点潮气。
按约定的地址拐进小路,再往前,便是校内住宅区的入口,值守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照流程核对信息后放行。
顺着小路继续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看着门牌号,最终他抵达了目的地,门牌号和对接时说的一致。他没再犹豫,抬步上前,站到门前那点窄窄的台阶上。
轻轻敲了敲门,屋里很快就传来脚步声,门锁轻响一声,开了一条缝,随即被人推开。
来人穿一件浅蓝衬衫,站在门内侧,额头高而亮,灰黑的头发向后梳开,鬓角修得利落,眼角的纹路很深,耳后贴着一枚小小的助听器。
“你就是……”
邢清酤往后让了半步,站得更端正些。
“我是邢清酤,杨老,”他开口,语气放轻,“冒昧来访,前些日子托人递过材料,今日按约定时间过来。”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把门又往里推开一些,侧身让出过道。
“进来吧。”
邢清酤应了一声,迈过门槛,屋里打扫得很整洁,老人带着他往里走,脚步不快,路线却很直接,绕过客厅,穿过一段短走廊,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下。
他抬手把门推开。
“来书房谈吧。”
书房里光线偏柔,窗帘拉着一半,桌上叠着几摞稿纸,旁边放着铅笔和一只用旧的橡皮。
靠墙是整排书架,书塞得很满,有些直接横着叠在竖排上,书桌前的椅子拉得很近,另一侧则摆着一张小沙发。
老人伸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随即开口道:
“你这些年的研究,我也是有所了解的,”他开口不急,“但你今天专程过来,只问方向上的事,我倒有些意外——”
“——依我看,你的研究一直在推进才是。”
“其实是关于魔力性质的方向问题,”邢清酤停了停,斟酌着把话落到实处,“前些日子寄给您的材料,是我早年关于魔力的研究,并借此初步攻克了灵体相关的问题——”
“——但之后的研究就有些……找不到方向了。”
老人点了点头,视线落在桌角那摞纸上,又收回来。
“嗯,我在你寄过来的材料中看出来这一点了,”他回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早年的工作一直偏重理论,后来又一步步往应用上发展,我本以为是你认为理论研究已经够用了,才转型的。”
“因为涉及神秘方面的内容,有些不太方便通过公开的途径向您咨询,”邢清酤说道,“恰逢此次回国,所以借此机会,亲自来拜访。”
“我看你处理灵体场时用的工具,”老人抬眼看他,“理论基础是量子场论吧?”
“的确如此,”邢清酤点点头,“但正是因为用了量子场论的体系,我才好奇一点——”
“——按通常的量子场论处理的话,实际上灵体场是没办法成立的,”邢清酤继续说道,“但当我结合实际发生的一些现象,试着引入一条真实存在的额外方向,把灵体的活动当成在那条方向上的分布与边界条件后,结果却反而成立了,能描述实际存在的灵体了。”
“再加上我这些年了解的那些事,”邢清酤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怀疑我们所处的世界——”
“——比常规认知里,多出了一条额外维度,对么?”
——(三)[、淋漆児罒VIII是——
这里正是引入和杨老的会面了,不过说是这样写,但也只是引出一点设定而已,毕竟只是算个“彩蛋”吧。
从这里开始进一步尝试构建世界观,我的想法是将CTC现象和这个额外的维度相结合,以此来阐述魔力的性质,多出来的不是基本粒子,而是一个方向。
不过写到这里已经开始有些吃力了,不太清楚我所表述的内容是否符合逻辑和理论,因此我也只是往模糊的方向去写,如果有误的话,烦请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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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异客行:19.平移对称性残缺
“一些所见所闻?”
老人听到这句话,注意力一下子就挪了过去,他原本还靠在椅背上,这会儿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从扶手上抬起,追问道。
“具体是什么,可以跟我说说吗?”
“只是一些比较零散的证据,”邢清酤答道,“比如证明了现实中确实存在封闭类时曲线的现象,并且已经出现了应用化的可能性。”
“虽说按广义相对论而言,三加一维在理论上就足以构造出包含CTC 的时空了——”
“——但如果结合灵体场的问题的话,那么我觉得就能证明这条维度的存在了。”
“这个思路倒是没什么问题,”老人点点头,语气仍然平稳,思考片刻后又问,“但你说证明了CTC的存在?有直接证据吗?”
“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都是些间接的内容,”邢清酤摇摇头,“甚至是一些……唔,二手情报。”
老人听完后,也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将背靠回了椅子上,在短暂的思索后说道:
“这个先放一放,回头我们再细说,”他和蔼地笑了笑,“我看你资料中提到的理论,是认为额外的维度η是真实的方向。”
“但正常情况下普通物质都被约束在η约等于零的情况,这才导致常态观测到的世界是普通的三加一维,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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