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不过文恒的解法就很简单了。
他用风把人裹紧,先隔绝内外,以便于将风中的所有物质当成一个封装体来搬运,通过身体施加一个连续的外边界,让内部相对位移被压到最小,这样做的目的主要是避免人一块一块过去的情况发生。
不然等落地后,必须得启动超级拼装才能把人救回来了。
术式启动的瞬间,邢清酤失去对外界的一切感知。耳中听不见外侧的风声,眼前也没有任何参照,身体也找不到朝向的概念。那一刻,他就已经被从原本的坐标里拔了出去,落进了希尔伯特高疑球医?祁?逝?焐咎??死揪??岜_?宭? 维空间里——
——紧接着,他被人一把甩向终点。
嗯,文恒的法子就是,简单粗暴地用蛮力将人投掷向终点。
外围这圈风在这个过程中同时起到了保护的作用,短时的大加速度把压力从脊背和胸腔往外推,风壳却把这股冲击摊开,贴着全身均匀压住,以此来起到缓冲的效果。没了它的话,普通人的人体是没办法直接承受这种冲击的。
即使是邢清酤,在那一下推力压上来的瞬间也晃了晃神,换做是其他人的话,这时候恐怕已经吐出来了。
风壳内的空气被压到极致,推力持续顶在背上,速度还在往上窜,几秒钟后又开始减速,减速同样简单粗暴,直接施加一个反作用力来缓缓刹停,等速度抵达安全范围后,紧接着骤停就砸了下来。
要知道邢清酤刚吃过午饭,胃里那点热气猛地往上顶,反胃感愈加强烈,他强行把呼吸压回去,没让自己真的失态。
终于,位移结束。
风障从眼前缓缓散开,光先漏进来,随后是声音,最后是气味。潮湿的风从外侧扑到脸上,带着水汽和泥土味,空气质量比北京要好得多,鼻腔里一凉,连肺都跟着清爽起来。
他站在一片空旷地带,脚下却不是土也不是石,而是规规整整的大厅地砖。
接待处的地砖仍旧在他脚下,但在地砖周围却是杂草和碎石,远处传来水声,再抬眼,坡下是一条宽阔的江面,水流贴着岸线绕过去,更远处有一段巨大的灰色结构横在山谷里,轮廓平直——
——三峡大坝就在那边。
文恒显然是在大坝周边挑了个没人的点。一眼望去看不见正经修出来的路,只能看见被人反复踩出来的窄径,沿着坡势往下拐。车声也听不见,只有风从江面掠过来,吹得草梢一阵一阵伏下去。
“呕——”
突如其来的呕吐声把邢清酤从景里拽了出来。
他循声望去,张建平就在不远处,半个身子压在一棵树旁,手臂撑着树干,背一弓一弓地吐,吐得急的时候,他连气都换不过来,只能用力咳两声,再接着把胃里那点东西往外倒。
邢清酤没多看热闹,他走到旁边,从虚数空间里取出瓶水和纸巾,递到张建平手边。
“谢谢……”张建平抬眼看了他一眼,声音发哑,伸手接了过去,“唉,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拧开瓶盖,仰头漱了漱口,吐掉后用纸巾把嘴角擦干净,再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狼狈。
“你看邢先生一点儿事都没有,”文恒的声音突然从背后插进来,“怎么你反应就这么大。”
“您少来这一套,” 张建平把瓶盖拧回去,捏着矿泉水瓶说道,“您那是遁术吗?您那是投石机。”
“这和我的术有什么关系,是你的问题吧,”文恒说到这里,又摇了摇头,“唉,这大概也算是天妒吧。”
“这又是……”
邢清酤有些不解地看向文恒。
“他自己的问题,”文恒说道,“让他自己解释吧。”
“呃,个人私事的话我就不打听了,”邢清酤摇摇头,“我没什么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
“倒也不算什么私事,”张建平回道,“这算是……只修性不修命该来的反噬吧,我简单解释一下,您大概就明白了——”
“古人讲,仰观象于天,俯观法于地,术数不是凭空掐的,是人站在天地里,拿自己的内景做尺,所测量出的变化。”
他看了邢清酤一眼,语速放慢了些。
“所以第一步叫立极,换成我们这行更顺口的说法,就是先把中宫定住,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定了中宫,八方才有方向,数才有落点。”
“可文恒老师这遁术起势的时候,直接把天地跟我隔开了,途中又没有任何外物刻度可借,别说看风看水了,连我在哪儿都没有参照,”他咽了口气,声音还是有点发虚,“中宫被人擅动,我又没法在半道上复位。”
“等落地那一下,内景自己就起盘了,”张建平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它会把极重新钉回天地,把我该站的位置硬生生找出来——”
“——但问题是我起盘太快了,”他继续解释道, “命功又差点火候,身子跟不上内景归宫的速度,气血一乱,就成你看到的样子了,缓一会儿,等身子把那口劲追上来,就好了。”
邢清酤听完,顺势追问: “照你这么说,放慢起盘速度不就行了?”
“放慢?”张建平摇头,“定盘是本能,修术数的前提就是观天地知自身的,要是因为这种小问题瞻前顾后,不信任自己的内景,那还谈什么术数。”
旁边的文恒这才插话,上来就直接拆台道:
“我之前就说了,这是天妒,”文恒抬手点了点张建平,语气很随意,“你非要把问题扣到不修命功上又是何必?自谦也得有个度。”
“天妒又是怎么个说法?”邢清酤更好奇了,结果他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直。
“我心门先天不固,动则易惊,”他叹了口气,干脆说得明白,“也就是,就是房间隔缺损,偏偏我定极的法子又更凶,它没落在脾土上,更没有把中宫安在此刻的肉身里——”
“——而是先安其极于将至之身,以绛宫为主,以神驭数。”
邢清酤没插话,只把视线落在张建平脸上,示意他接着说。
“说白了,我不是把中宫定在现在,”张建平语速放慢了些,“我把它定在下一息的身位里,用来机去反过来校准我此刻在天地间的落点。”
他说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脸色也多了点自得。
“这么做,相较于常规的起盘,我对将成之势的感知会更加敏感些,”他解释道,“有些东西不用真起卦,直觉就能先摸到个大概,推演的时候也更贴近变化本身。”
“——但代价也如您所见,我对归宫的精度要求更加严苛,再加上神门不固,一旦受到冲击就难以归宫。”
“而且我这套路子是神先动,身后随,盘一起来,身体就得按它的方向跟着走,” 他叹道,“并且,在进行重要推演后还必须重新回盘,不然也会心神不宁。”
“噢,我大概明白了,”邢清酤听到这儿,算是搞明白问题出在哪了,“用后摇换前摇,用更激进的路子换更高的精度,对吧?”
“差不多,”张建平点头,“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这辈子也摸不到知幾其神那一层。”
“术数楼的人都心高气傲,”文恒在旁边接了一句,“也就他们那一楼,才教得出这种明知自己先天有缺,还把中宫往心口上挪,甚至让盘先于己身而动的人。”
张建平被他一句话戳得没脾气,只抬手抹了把嘴角,勉强笑了一声。
“年轻气盛而已,”他说,“别拿这个笑我了。”
“若不是先天有缺,我看那楼主的位置早就是你的了。”
张建平没在这个话题上再兜圈子,他把空水瓶塞进衣袋里,顺手把纸巾也一并拢好,攥在掌心,说完这句,他就迈上那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
他走得很快,脚下的土有点松,鞋底一压就陷下去一层,小径两侧的灌木擦过裤腿,叶片刮出细碎的响,偶尔带起点潮湿的土腥气。
文恒慢悠悠跟在后面,没再插话。他只抬眼往前看了一眼,目光掠过江面,落到大坝的方向,神情悠然。邢清酤落在两人之间,他顺着小径往前看,远处那一整面坝体一点点从地势里抬出来,轮廓越来越硬。
混凝土在日头下泛着冷白,线条干净,凸显出一种工业化的冷硬感。它直直地压在峡谷口上,让人一眼就能感到那种不讲理的体量。
张建平走出几步才开口,声音压得很平,再不见先前的那点狼狈。
“把话题放我身上,就有些偏离来此地的目的了,”他解释道,“咱们过来想必也不是特地来看我是怎么吐的——”
他抬手指了一下前方,指尖顺陕似霖迩侕 坝丝着坝体的线走了一截。
“——还是看真正该看的吧,三峡大坝。”
他说完这句,脚步却慢了下来,抬手压了一下衣领,顺势把思路理顺,才继续往下说。
“文恒老师先前那句术数楼的弟子心高气傲,听着刺耳,其实不算刻板印象,”张建平语气放得更平,“修术数的人,靠的是内景起盘,靠的是推演落点,如果连自己起出来的盘都不敢信,那么这条路是走不远的。”
“所以术数楼的弟子性格都会呈现出一个特征,”他说,“相当自信,不肯轻易否定自己,越是年轻,越容易把这种自信变成行动力,做事快,起势猛,毛躁的人也就多一些。”
文恒在后面轻轻嗤了一声,没接话,只把目光放在坝体的阴影线上,张建平也不在意,他把话头顺着一拐,转向另一边。
“反过来,风水楼的年轻人就惫懒得多,”他抬眼看了看天色,“他们喜欢顺势,不见兔子不撒鹰,讲究借天时借地利,借大势去推,就图个自己清净。”
“但也因此,他们缺了点人和,”张建平说道,“主观能动性不够,很多时候宁愿等局面自己成形,也不愿意先去把局面推起来。”
邢清酤听着,没插话,只跟着他走。
小径渐渐平缓,草也稀了,脚下的土变硬,坝体的细节开始清楚起来,混凝土分段的接缝和坝面上规整的孔洞,乃至于护栏的影子,都一点点落进视线里。
张建平把手放下,语气里终于露出一丝压不住的自豪。
“而三峡工程,”他说,“就是把这两楼的性子揉到了一处,既要算得准,也要压得住,既要顺势,也要敢动手。”
他抬起下巴,示意他们再往前看。
“举一国之力,填山镇江,”张建平说得很慢,“利国利民,这才是我们螺旋馆该做的事情啊。”
感觉型月对国内思想魔术的实际描写还是有点少,所以忍不住又补了一下。前面是对遁术的设计,后面是对术数体系的设计
尽可能地查阅了些资料,但因为我不是这个方向的专业爱好者,所以难免会有疏忽,如果有不太合适的地方还请多多谅解并指出,感谢!
以上,新人新书,求票求观感反馈,感谢!
间幕:异客行:12.带你看看孙悟空的金箍棒
从灌木带出来,脚下很快换成了硬化路面。路口立着蓝白底的导览牌,箭头指着坛子岭和185平台。
停车区那边刚停稳几辆大巴,游客一波一波往台阶上涌。导游举着小旗子喊集合,小摊挤在路边,饮料、烤肠、雨衣之类的物件摆得满满当当,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混进江风里,一阵一阵往上扑。
三人这次没走什么内部通道,就跟着人流上台阶。人群里,张建平和邢清酤反倒显得扎眼——
——上午从国博出来,吃完饭就被文恒堵在接待处门口,身上还穿着西装,领带没来得及松,走到哪都能收割一圈回头。
文恒倒轻松,他一身浅色短袖配深色休闲长裤的搭配,脚上还踩着双运动鞋,完全就是一副游客的模样,完美融入进了人群中的氛围。
台阶很长,中途有几处小平台让人喘气。平台边立着解说牌,旁边还有合影点,有人在牌子前比划着给同伴讲,讲得不太对也没人较真,笑两声就算过去,不影响兴致。
风从江面抬上来,贴着裤腿往上钻,衣角被吹得服帖,爬到一半,背上出过的汗已经干了,反倒让人觉得清爽。
“我还是觉得,直接遁到目的地更省事。”文恒边走边说,语气没什么抱怨,只是嫌弃这台阶修得太规整,“要是山路还好,这种台阶走着没劲。”
“爬山的乐趣不就在过程吗,”张建平回得稳,“况且人多也热闹,也能算是雅兴吧。”
“这也叫山啊,”文恒摇摇头,“这种路我当年都是坐肩舆上去的,哪用自己抬腿。”
张建平没接茬,只把下巴往上抬了抬,示意继续走。
邢清酤也不急,他跟着人流慢慢上,顺手把话拐开:
“我倒挺喜欢这气氛的,热闹点好,不必绷得那么紧,倒也舒坦。”
再走一段,坛子岭的观景区到了。
护栏外江面铺开,水在下面拐弯,远处被光打得发白,观景台上挤得很满,人头连着人头,手机相机举成一片。头顶的广播反复响,播放着别翻越护栏和看好孩子一类的提醒。
下午的日头有些灼人。有人把帽檐压低,有人干脆拿报纸遮太阳,纸边被风掀得啪啪响,卖水的人在人群缝里来回穿,嘴里还在不停喊着,脚步一挤一让,原本就拥挤着的人们被带得更混乱了些。
“雅兴?”
文恒抬手指了指面前的人群说道。
“旅游旺季嘛,哈哈,这也算是一种体验对吧?”
张建平有点尴尬,他思考了一下,没有选择用暗示魔术,而是径直插进人流中,为邢清酤和文恒挤出路来。
邢清酤挤到护栏边,他看向峡谷,再把视线移到坝体上,坝顶的线条太规整,规整到会让人下意识去找它到底从哪儿开始。
“从风水的角度说,”张建平站在他侧后半步的位置,压着声音解释,“这道坝就是一座山。”
“这坝不是顺着山势修出来的,是在峡口硬生生立起一座人造山,把水口的势重新定了,细的我先不在这儿讲,等上坝顶,能把全貌看进眼里,再一口气说清楚好了。”
“你还非得卖个关子?”
“在这儿说完了,上去说什么,”张建平回道,“空抒情吗?”
“说的也是。”邢清酤这才点点头。
“走吧,去185平台会更近些,”张建平说道,“现在还不算在坝上呢。”
从坛子岭往185平台走,路就平了些,变成连续的步道。步道两侧是矮墙和护栏,外侧能看到更完整的坝面。游客的声音一直没断过,夹杂着导游喊跟紧点和孩子们嚷着要买冰棍的声音,风把这些声音吹得忽近忽远,听起来都不太真切。
走到半路,有一段视野突然敞开,坝体的冠面露得更完整,混凝土的平面从一侧延到另一侧,长度一下子压到眼前来。
文恒这时抬眼扫了一圈,没急着插话。他的视线先落在江面上停了停,又顺着两侧山体的走势掠过去,最后才慢悠悠开口:
“人多也好。”他说,“空着的时候,这地方太硬,站久了心里发紧。”
话说得轻,混在游客的喧闹里也不显突兀。邢清酤却听得出来,他指的不是观感。
“怎么讲?”邢清酤追问。
“气局,”文恒回得干脆,“人气也算数,热闹在这儿不是添乱,是压场。”
三人继续沿着游客线往前走。途经185平台时短暂停了一会儿,人群在栏杆前挤出一圈,导游举着旗子点名,嗓子喊得发干。再往上,路标把人流引向换乘点。
观光车一趟趟停靠,门一开,热气和人声一起涌出来。
车沿坝区道路绕了一段,窗外的防护网和警翼?溜吧?私?起??+??邬示牌一闪一闪掠过,等再下车时,坝顶的参观段就出现在眼前了。
风在这一刻变得更尖。
它顺着坝体的长线推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直接钻进领口。邢清酤抬头看了一眼,坝顶的线一口气延出去,规整得过分,视野也被这条线硬生生拉开。左右没遮挡,脚下混凝土的边缘压得很齐整。
上游那边,岸线退得很开,库面铺得平,远处山体被水线切出清晰的轮廓。有些坡面露着新土色,植被还没长起来,颜色一块一块分明。
下游就紧得多,水道被峡谷收束,水声更近,流速更急,贴着岸线拐过去,暗处翻起一团团白沫,转瞬又被吞回去。
上一篇:赫柏小姐正在杀出异闻带!
下一篇:我的密教叔叔于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