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挺好,”邢清酤点头,“事情也办得顺利。”
“不不不,”文恒摇摇头,“我问的不是这个——”
他停了半拍,才把话抛出来。
“——你的乡愁,可曾缓解?”
“这……”邢清酤被问得一时没接上,他想了一下,没立刻给出一个顺口的答案,只是看着文恒,最后只好答道:
“抱歉,没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文恒看见他的反应,叹了口气,语气反倒缓了些。
“没什么,”他说,“只是想起那天见面,我说以思乡之情入酒,你却一点醉意都没有,我就忍不住多问两句。”
“那酒难不成有什么讲究?”邢清酤顺着问下去,试探地问道。
“就是普通酒,”文恒想了想,“要说特别……也就我自己酿的。”
他沉思片刻,认真思考措辞后继续说道:
“我只是觉得,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正常人大概会给点反应,哪怕装也会装两分醉意吧。”
“……啊?”邢清酤愣了一下。
这时张建平从一侧快步过来,站到两人之间偏后的位置,连忙开口。
“文恒老师的想法和常人不太一样,”他解释道,“说话也常常走在自己那条路上。您不用太往心里去。”
“时候不一样了,怎么又成我的问题了?”文恒立刻接话, “你们就不能照顾照顾我吗?”
他说完,又把目光转回邢清酤,抬手虚虚一摆,语气把刚才那点刺收起来。
“嗯,不过直言也是一种美德,”文恒说道,“不管在哪个时候都很珍贵,所以别放心上。”
张建平顺势把话接过来,语气放得更公事一些,把话头往行程上拽。
“文恒老师接下来会参与您的行程陪同,”他介绍道,“同时也负责您这边的安全与保密安排。”
“其实就是跟着一起吃吃喝喝玩玩,”文恒完全不给自己留余地,抬手一摊,“正好我也该采风了,趁这个机会一并过来做了。”
“原来如此。”邢清酤点点头,“那接下来的日程之类的也都安排好了?”
“什么日程?”文恒看了眼张建平,眉头一挑,“你想去哪儿,我带你过去不就行了。”
“您还挺随性的,”邢清酤笑了笑,倒也不反感,“不过真要我说具体想去哪看看,我一时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所以……”
“那就三峡。”文恒直接拍板,语气干脆,“建平提过一嘴,说你行程里可能要去那边,看看我们这边规模最大的风水工程——”
“——既然如此,第一站就定那儿吧。”
“那我们何时动身?”邢清酤问。
“就现在,”文恒回得更快,“我带你们过去,如何?”
邢清酤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他在指什么,目光往他身上落了落。
“国内的遁术?”
“你要是想体验舟车劳顿,也无妨,”文恒说着,抬手朝落地窗外一指,示意他看外面,“从车窗里看过去,路的走向,城的变化,那也是一段见识,只不过——”
他把手收回来,语气一转。
“——现在的幽州,坐车出了城之后,附近也没什么看头,不如直接用遁术。”
“曾有幸见识过火遁,”邢清酤回道,“不过还没体验过原汁原味的遁术是什么感觉。既然有机会,那就请您稍我们一程吧。”
“爽快。”
文恒从沙发上站起,衣摆顺着动作往下垂了一下。他走到张建平旁边,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建平啊,你也准备一下,咱们这就出发。”
“……等下,”张建平的脸色白了一瞬,喉结动了动,还是把话挤出来,“我也要去吗?现在?”
“不然呢?”文恒回得干脆。
“我的意思是,”张建平试图解释道, “您可以先陪同邢先生前往,我作为邢先生的临时随行联络官,还需要处理一些事务……”
“你都说是随行联络了,”文恒直接打断道,“随行,联络,你自己听听这两个词,可不就是他去哪你就得跟着去哪吗?”
张建平张了张嘴,没接上。
“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个样子,怎么还不如自己的学生。”
“您这话说的,”张建平咬了咬牙,又犹豫了半拍,才低声道,“一点退路都不给留。唉。”
他没再反驳,算是默认了。
文恒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地面上几块颜色略深的地砖上。
“那你们就站这儿,”他指了指那几块地砖说,“我就用这四块地砖为界了。”
张建平没再多话,抬步走过去,邢清酤也跟着过去,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给彼此留了点余地。
文恒站在界外半步处,先没动手,只把袖口往上捋了一点,露出手腕。他的指尖在空气里停了一下,做出了一副掂量着什么的模样。
然后他开口吟了几句:
“西北有浮云,亭亭如车盖,惜哉时不遇,适与飘风会。”
当他念及此处时,厅里忽然起了一阵风,那风从地面贴着起,先掠过那四块地砖的边缘,绕了一圈,再往上抬,紧贴着二人周身。
“吹我东南行,行行至吴会,吴会非我乡,安能久留滞。”
话音刚落,萦绕在邢清酤和张建平周围的风忽然再次收束,那四块地砖的边界被风隔开,耳边的杂音立刻远了,走廊里推车的轮子声都还在,但被隔了一层,听不真切。
张建平下意识屏住了气,邢清酤却没什么异样的感觉,只把目光落在文恒的手上,等他下一步。
风从脚踝处往上卷了一圈,贴着裤腿掠过。然后风势猛地一收,视野里的灯带抖了一下。
邢清酤只觉得眼前的光线被掐断了一瞬,紧接着,界内的风声骤然拔高,又在下一秒被人硬生生掐灭。
风散了。
四块地砖仍在脚下,砖缝的位置一寸没变,大厅的灯光也恢复原样,前台那边传来一声纸张翻动的响,远处有人说话,断断续续。
邢清酤的袖口还被风撩起,他把袖口压回去,抬眼一扫。
文恒不见了。
张建平也不见了。
就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这个传送是需要将标记落在对象身上的么。”
邢清酤没有过多动作,只是目光落回那四块地砖。
重新思考刚刚的过程,文恒划定那四块地砖大概不是为了圈住人,而是为了让某种指向更明确——
——把边界内的东西当作可搬运的物件,一口气塞进风里带走。
可他还在。
说明风没能把他当成可搬运物,这就有些尴尬了,大概是因为这个遁术需要取对象导致的。
下一秒,风又起了。
它先绕着邢清酤脚边打了个圈,随即猛地向上一提,带起衣摆和发梢。风声贴着耳廓掠过,随即风里多了一个人影。
文恒几乎是被那风吐出来的,他落地的姿势很稳,脚尖先点地,随即站直。可他站定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目光落在邢清酤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怪了,”文恒皱了下眉,“你怎么还在这儿?”
邢清酤没急着回答,他看了文恒一眼,又往他身后看了看。
“张先生呢?”
“我把他送过去了,”文恒说得很随意,随即又把视线拉回邢清酤身上,越看越不对劲,“按理说,你也该一起走——”
他停了停,低头看了眼那四块地砖,又抬眼把邢清酤从肩到脚扫了一遍。
“——我界都划了,你也站进来了,怎么就没动呢?看样子直接搬你是搬不走了。”
“我可以自己过去的,”邢清酤想了想回道,“您让张建平给我打个电话,我建立一下联系就能……”
“说好的是我带你过去,怎么就变成你自己走了?”文恒直接打断道。
他把那点散漫收了回去,站姿也稳了些。
“你站着别动,我换个法子带你——”
话落,他又把邢清酤仔细看了一遍,这回看得更慢,最后,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腕骨微抬,指尖朝下。
他没去点邢清酤,也没去点空气,只把剑指对准邢清酤脚下那块地砖的缝。
“——弃置勿复陈,客子常畏人,走!”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风猛地炸开。
不是刚才那种绕脚踝的凉风,这次的风来得更散乱也更急厉,从地面直接翻上来,先把衣摆掀起,再把灯光都搅得晃了一下。
沙发上被文恒随手扔在那的杂志随之哗啦啦地翻动着,前台桌面上的小牌子也被吹得偏了角度。
邢清酤下意识眯了眯眼,风声在耳边拉过一瞬,随即戛然而止。
大厅重新静下来,灯光还是原来的亮度,空调的送风声也没变。
人却不在了。
刚刚还站在地砖上的邢清酤和文恒,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前台那边先是愣了半拍,椅脚在地上轻轻刮了一声,值班的前台姑娘站起身,绕出柜台,快步走过来。
她走到刚才邢清酤站的位置前停下,低头看了一眼。
旁边也有人听到动静走来,是个穿工作服的同事,边走边问:
“什么情况?”
“意外损坏,”前台姑娘回道,“看样子只能报损了。”
那人顺着她指的方向也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随即嗯了一声,转身去拿东西。
只见邢清酤刚刚站着的地砖位置空了,留下一个边缘整齐的方洞,能看见下面的灰层和线路槽。
地砖旁边残着一点细碎的水泥粉,顺着缝隙撒了一圈,看着跟硬生生被拔走的一样。
牢邢对需要取对象的魔术抗性最强,这一点其实也导致了他完全免疫诅咒的,但同时也导致了不吃友方的BUFF(笑)
解决这个问题的话,只要把取对象的传送改成不取对象的范围传送就好了(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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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恒话音落下的瞬间,邢清酤先是眨了下眼,随即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还站在原地,却再也接收不到任何来自外侧的信息。风从四面合拢,贴着皮肤压下去,随即收成一个封闭的腔体,把他整个人封在里面。
内外之间没有任何缝隙,世界被切成两半。
下一秒,推背感硬生生顶了上来。
邢清酤脚下的重量感瞬间消失,胃里一沉,他来不及稳住重心,身体就被整段发射了出去。
风壳紧跟着收紧。
它把他包得更死,四周的压迫感挤到骨缝里,外界依旧没有任何声响,只有风在壳内拉出短促的摩擦声,邢清酤一下子就明白了这种移动方式的本质——
——他直接被抛向某个坐标点,直线推进。
随即,他就明白了张建平在听到用遁术后脸色为什么突然发白了。
这套遁术的底层思路并不陌生,跟他见过的火遁是同一系的,先把自身的空间坐标提到更高维的路径里去,借着那条更短的通道完成代换,再把人丢回三维空间。
但问题在于手法。
火遁是对希尔伯特空间的极致利用,通过将自身坐标不断抬高,维度越高,三维世界里的距离就被压缩得越短,以至于到最后真正落在移动上的部分其实并不多,所以过程相对温和。
但代价也显而易见,距离越长,维度就越高,而计算量和魔力消耗的增长就成倍地往上跳。
文恒用的遁术走的是另一条路,他也借了希尔伯特空间,但只抬到够用的高度,不追求把距离压到极限。这样一来,长距离移动时,计算量和魔力支出就比火遁低得多——
——不过问题也很明显,维度抬得不够高,高维里的路就不会短到近乎原地,在那一侧仍然需要走一段,考虑到北京到三峡大坝的距离,这一段的路程依旧算得上是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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