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马里斯比利答得干脆。
“好,”邢清酤点了点头,“那么……截至目前,你对迦勒底亚斯所介绍的功能,是否仍有隐瞒?”
办公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马里斯比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与邢清酤对视着。
片刻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他说,“而且,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功能。它一旦被启用,影响的将不只是迦勒底,而是整个世界——”
“——但现在,我还不能告诉您,除非……”
“除非?”
邢清酤顺着他的话追问。
“除非您愿意接受一个身份,”马里斯比利解释道,“成为迦勒底的副所长,正式承担迦勒底的运营责任。”
“到那时,我才会向您说明这一功能的全部内容,并且,这项功能的权限,也会对您开放,”他微微一笑,“届时,想要启动它,必须经过你我二人的共同许可——”
说完,马里斯比利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绕过桌角,向邢清酤伸出手。
“——那么,”他郑重地问道,“您是否愿意与我一同承担这份责任呢?”
“情绪叙事就免了,”邢清酤没有起身,也没有去看那只手,“照你现在的说法,我完全可以合理怀疑,迦勒底的真实目的并非守望,而是意图颠覆世界,甚至颠覆人理本身——”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马里斯比利脸上。
“——而且,我手里确实有些许线索,可以证明你的行为已经对人理构成了威胁。”
“人理并不是永远正确的,”马里斯比利轻轻叹了口气,“它也未必始终与人类的繁荣站在同一侧,我们必须预设并应对所有可能的威胁情况——”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那项功能,正是为了应对人理背弃人类繁荣的情形而存在的,对我们来说,它是必要的。”
“现阶段,我只能向您说明到这个程度。”
马里斯比利坦然地和邢清酤对视:
“这就是我的真诚,不知您是否愿意接纳。”
“如果我拒绝呢?”
“您大可以现在就蹴、'林陸飼熘?覇(二)玐羣强行终止迦勒底亚斯的运行,”马里斯比利答得很平静,“我没有能力阻止。”
邢清酤仍旧坐在沙发上,没有回应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只是低头抿了一口酒。
片刻之后,他站起身来。
“先带我去看看其他设施吧,”他说道,“就按你之前说的那样,等你把迦勒底完整地介绍一遍之后,我再做决定。”
“没问题。”
马里斯比利应了一声,神色里掠过难以掩饰的失落,随即收回了手。
二人离开办公室,继续顺着走廊向前。
起初照明还算稳定,但越往里走,顶灯亮起的间隔就越拉越大,到了后段,光源只剩下零星几盏,等他们接近食堂区域时,整条走廊几乎已经被黑暗吞没。
“……”
邢清酤停下脚步,抬手随意展开了一个照明魔术。柔和的光在走廊里铺开,将墙面与指示标识一并照亮。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马里斯比利。
“这什么情况?”
“呃……这个……”马里斯比利明显迟疑了一下,语气带着些许尴尬,“情况有点复杂。”
“迦勒底的照明系统完全依赖电力,”他说道,“但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魔力确实不算短缺,可电力就没那么宽裕了。”
“发电机组已经在满负荷运转了,”马里斯比利继续解释,“可观测系统,环境维持等等,全都是高耗能项目,在这种前提下,照明系统的优先级就只能往后排——”
“——反正大多数工作人员也习惯了……对吧?”
“原来如此,是缺电,”邢清酤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那迦勒底现在主要靠什么发电?”
“基础电力主要还是常规发电设备,”马里斯比利答道,“不过在这种海拔和气候条件下,效率很有限。真正支撑日常运转的,其实是魔术驱动的发电系统。”
“简单来说,就是用魔力直接驱动转子,让发电机工作,理论上很干净,也不受环境影响,但问题在于损耗——”
“——魔力消耗太大了,为了保证核心设施稳定,我们又不能把魔力全部拿去发电。”
他顺着走廊向前走了两步,又补充道:
“而且地脉的供给本身就受潮汐、月相等因素影响,如果一点余量都不留,很容易出现波动,严重的话,甚至会影响到迦勒底亚斯的运行。所以我们的能源规划,只能按照地脉的最低稳定输出来做。”
“要是有足够的缓存就好了,电力好歹还能靠电池和蓄能装置解决,可魔力就不行了……现阶段,已知成本最低,稳定性也说得过去的储魔手段,其实就是您那边的人造宝石技术。”
“原来如此,”邢清酤点点头,“我大概明白了。”
“其实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对策,”马里斯比利又说道,“现在的情况只是暂时的,为了从根本上解决供电问题,我们已经在着手建设一座核电站,用来承担迦勒底的基础电力需求——”
“——但就算电力问题解决了,不稳定的魔力供给在未来仍然会是隐患。毕竟现在的迦勒底还只是初期阶段,后续还会有更多项目投入运转,对魔力的需求只会越来越高。”
“所以,最直接也最有效的解决方式,”邢清酤接过话茬说道,“就是现代魔术科的魔电转化技术,以及成体系的魔力储蓄方案,对吧?”
“对,就是这样,”马里斯比利点点头,“我们迦勒底甘愿成为您新技术的试点。”
“你就不怕出事?”邢清酤反问道,“毕竟是新技术。”
“我相信,以您的责任心,应该不会将未验证成熟的技术投入使用,”马里斯比利笑了笑说道,“以我对您的了解,您不是这么轻率的人。”
老所长确实是想办法绕过了这个话题,不过代价是牢邢的信任度飞速下滑了(笑
虽然说想要用道德绑架和情感叙事鼓动牢邢接下副所长的位置,但牢邢在信任度下滑后是不吃这一套的。
其实在查资料的时候,发现迦勒底的核电站byd居然是建在法国的,这就有点太过难绷了,所以这里模糊了地点,不做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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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初见迦勒底:8.我就是个普通医生
邢清酤看着马里斯比利的神情,脚步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
“你这迫不及待将迦勒底献上的模样,倒让我开始怀疑你的真实目的了,”邢清酤轻声道,“我可不认为有人会甘心将自己辛苦打磨的成果,当作别人实验课题的牺牲品。”
“因为,这对我们来说无可奈何,”马里斯比利回道,“不论从技术条件,还是人手储备来看,迦勒底与现代魔术科合作,都是最优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反过来想,您应该也很清楚,迦勒底并不能为现代魔术科提供对等的回报。”
“我不打算用救世这种说法去道德绑架您。”马里斯比利继续说道,“可我也确实想不到,该用什么作为等价值的回报,进而达成稳定的合作关系。”
“完美的双赢本就相当罕见,”邢清酤平静地回应,“如果理念本身值得投资,那即便短期内看不到回报,我也愿意投入资源——”
他抬眼看向马里斯比利。
“——但前提是,你的理念值得信任。”
“我无意欺骗,唉,若是大家都能互相理解就好了,”马里斯比利叹道,“但仅凭言语终究难以实现,若是人人都能跳过言语的沟通,直达心灵的共鸣就好了。”
“那就用行动证明吧,”邢清酤转过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理念的事先放一边,让我看看这里的人,是怎么被对待的。”
马里斯比利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对方没有拒绝,这本身就意味着仍有余地,他提起精神,快步跟上,引着邢清酤继续向前。
进入食堂后,空间最初显得有些昏暗,桌椅摆放整齐,地面清理得很干净,但照明明显不足,显然和走廊一样,只是维持最低运转。
“稍等。”马里斯比利走到墙边,将几组照明全部开启。
灯光依次亮起,原本压低的空间一下子敞亮了不少。食堂的轮廓完整显现出来,整洁实用,看得出是长期供人使用的地方。
“因为人手的问题,我们没有雇佣厨师,”马里斯比利边走边解释,“我自己对口味没什么执念,但对其他员工来说,在南极这种地方,要是天天只能靠微波食品凑合,未免太折磨人了。”
他走到后厨区域,抬手示意一排机器。
“所以我单独划了一笔预算,想办法购入了一批料理机,”马里斯比利继续说道,“都是特殊定制的机型,能覆盖大部分菜系,我还要求把细节留出来,方便根据个人偏好微调——”
“——总之,我觉得人们吃不出它和手作的差别。”
说话间,他已经在操作台前站定,熟练地唤醒其中一台机器,输入指令。机器低声运转,流程一步步推进,几分钟后,一份寿司被整齐地摆盘推送出来。
“就比如这台。”马里斯比利指了指操作面板,“日本人讲究寿司会因为制作者手掌温度不同而产生风味差异。”
“考虑到这一点,我在定制时要求加入了手工温度的选项,可以调节到不同区间,模拟不同的手温。”
“这……”邢清酤看着面前这一组设备,眉梢动了动,“能理解你追求细节,但我记得你前些年预算还相当拮据,定制这些东西,成本不低吧?”
“嗯,花了不少钱。”马里斯比利点点头,语气很平静,“但我觉得值得,工作环境已经够艰苦了,若是其他方面再一味削减,人的情感是会受到磨损的——”
“——而且我听过一种说法,饱含爱意的料理,能有效缓解精神层面的疲惫。”马里斯比利继续说道,“所以我统计了员工们普遍认可的,所谓饱含爱意的料理,并把它们想办法解析成可量化的参数,作为可调选项写进机器里。”
说着,他把寿司端到邢清酤面前,自己先捏起一个送入口中。咀嚼的时候,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邢清酤的反应。
“……人文主义关怀么,”邢清酤也捏起一个放进嘴里,咀嚼片刻后点了点头,“味道很棒。完全能和我在京都吃到的名店相媲美。”
马里斯比利这才继续把盘里的寿司慢慢吃完,邢清酤看着他吃下最后一个,才开口问:
“我有个问题想问,迦勒底是你的成果,你的心血,没错吧?”
马里斯比利嘴里还在咀嚼,只是点了点头。
“那么,”邢清酤接着问,“这里的员工,值得你做到这个程度吗?”
对方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回答道:
“迦勒底是为了保障人类的未来而建立的组织,在这里奋战的工作人员们,都是为同一个理想工作的人——”
“——他们为此投入精力,离开原本安逸的生活,把自己的人生切出一大块留在这片冰原上,如果迦勒底连尽可能的后勤支持都做不到,那我们又凭什么宣称自己的理念是可靠的,是值得托付的?”
邢清酤看了他几秒,没有立刻接话。
“从我所见来看,”他终于开口,“迦勒底在细节处的人文关怀也好,员工的精神状态也好,都符合你所言的理念。”
他顿了顿,视线仍落在马里斯比利身上。
“但我唯独无法信任你,你的言辞和行为,和迦勒底给我的观感很割裂,我对这里的观感很好,却对你本人的动机没有把握。”
马里斯比利这一次没有把姿态放软。
“请您谅解,”他回道,“有些事情,非得等您成为副所长后,我才能与您共享——”
“——我必须为迦勒底的运营负责,只有您愿意与我一同承担这份责任之后,我才能告知您更多的内容。”
“没事。”邢清酤把话题压了下去,语气平稳,“先去其他地方转转吧。说起来,我还蛮好奇你们的所谓灵子转移技术……”
话音还没落,食堂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有人推门进来。
来人一身白大褂,头发有些乱。门刚合上,他就一边嘟囔着谁没关灯,一边抬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下一秒,方才被马里斯比利拉满的照明又被他压回最低限度,食堂里重新暗下去,只剩操作台附近的几盏工作灯还亮着。
他满意地哼了一声,伸了个懒腰,沿着取餐区往里走,直到他推开后厨的门,脚尖跨进去半步,才在操作台那侧看见两个人影就溜硫思榴七疤?|吧。
脚步当场一滞,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他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去。
“罗玛尼?”
马里斯比利叫住了他。
那人身体僵了一下,慢慢转过来,脸上挤出一个很勉强的笑。
“我记得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医疗室值班吗?”
“哎?”被唤作罗玛尼的男人眨了眨眼,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那个……怎么说呢……呃……”
他明显在找借口,视线飘了一下,又飘回来,嘴里还是没能凑出一段完整的解释。
就在他还在思考如何解释自己的摸鱼行为时,邢清酤已经往前走了一步,直接把距离拉近。
“您是……?”
他看见邢清酤,抬手摸了摸后颈,笑得更僵硬了。
“罗玛尼……你的名字是这个吧?”邢清酤盯着他的脸看了一圈,又把目光往下移,像是在捕捉某种更难描述的东西,“我怎么感觉有点似曾相识……我们在哪里见过?”
“啊哈哈哈……可能是吧。”罗玛尼笑得发干,连语尾都拖着一点虚,“我前些年在世界各处游历,说不定真的就有一面之缘呢……?”
“不,”邢清酤摇头,“不是面容,是灵魂上,一种似是而非的熟悉感。”
罗玛尼的笑意卡住了。他的视线在邢清酤和马里斯比利之间来回了一次。随后他强行把笑重新挂回脸上,语速却明显快了些:
“灵,灵魂这种说法也太夸张了吧……我就是个普通医生,真的,普普通通的那偄种。您,您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容易把感觉当成记忆。”
罗玛尼说这话时语速偏快,语尾还有点上扬,像是急着把话题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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