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407章

没有会议，没有报告，也没有任何需要他亲自介入的突发状况。手下的人把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课程早已排定，研究项目大多也暂时进入等待验证的阶段。

经历了去年圣诞节那段忙碌之后，他现在格外享受这段来之不易的清闲。

但就在他视线随意掠过操场边缘时——

——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忽然从走廊尽头逼近。

脚步声来得很快，方向也毫不含糊，显然就是冲着这间办公室来的。声音在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急促而敷衍的敲门声。

还没等邢清酤开口，门把手就已经被人一把拧开。

“老师——！！”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两道身影几乎是并排着冲了进来。

弗拉特一马当先，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跟在他旁边的是间桐慎二，同样满脸兴奋，却刻意挺直了背，神情里混杂着炫耀与迫不及待，两个人都没在门口停留，径直冲到办公桌前。

“有突破了！”弗拉特直接将上半身撑在桌沿上，“真的真的具有可行性，我们做到了！”

“对，对！”间桐慎二连连点头，“我们已经反复确认过了，结构是成立的，虽然初步效率堪忧……但起码我们证明了可行性——”

“——传说中的炼金术，我们做到了！”

“老师，您现在有空吧？”弗拉特补了一句，语气理直气壮，“来看看我们的课题如何？”

“等下，”邢清酤把酒杯放回桌面，他抬眼看了看面前这对搭档，“说到炼金术……这方面的内容应该是慎二的课题吧，什么时候把弗拉特也拉进去的？”

“因为我一个人没办法复现，”间桐慎二深吸了一口气，“理论推导本身没有问题，可一到实际操作阶段就会卡住——”

“——魔力输入一旦进入关键段，反应要么提前崩塌，要么偏移到完全无关的方向，结果就是出不来。”

“所以我一开始以为，是我哪里算错了，”他继续说道，“或者干脆是使用的学说本身没办法作为现代魔术的基础，如果是那样的话，再怎么重复实验也没有意义。”

“所以慎二君就把我拉来了，”弗拉特得意地扬起下巴，“因为如果理论有问题，那我再怎么乱来都跑不出结果，但如果理论是对的——”

“——那我一定找到让它实现的方法。”

“只要弗拉特能复现，”间桐慎二接过话茬，“哪怕目前结构不稳定，效率低下，也足以证明那套炼金术在现代魔术体系下是可行的。”

“所以啊，”弗拉特兴奋地点了点头，继续嚷嚷道，“Order邢你一定要来看看啊，慎二君的想法超——符合炼金术的，超酷的！”

邢清酤看了看面前两个兴奋的学生，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好好好，”他应了一声， “正好这两天确实有空，那就带我去看看吧。”

间桐慎二和弗拉特的工坊，并没有设置在斯拉街区那种便于出入地表区域，而是选在了地下都市里。

更准确地说，它落在灵墓体系内部，由现代魔术科掌控的复合工房克里格拉的管辖范围内。

这本身就不算一个常规选择，若不是间桐慎二与邢清酤关系密切，根本不可能获准在这种地方修建独立工坊。

三人离开教学区后，先去了地表的秘骸解剖局。没有经过任何申请，三人穿过后方通道，直接进入一部专用升降梯，按下权限节点，向下直达新采掘都市的边缘区。

电梯门开启后，正在兴建中的采掘都市映入眼帘。

高耸的岩壁被大规模切削过，裸露的地层里嵌着输送管线与固定梁架，远处仍有采掘设施在运作，低沉的机械声在空旷空间里来回折返。

三人顺着采掘都市的边缘，转入通往复合工坊的裂缝。那条裂隙也是新开辟的通路，通行面被加固过，照明也变成了更利落的冷白光。穿过裂隙，环境便发生了突兀的转变——

——克里格拉的重建现场近在眼前。

工坊各处都能看到参与修复的魔术师，空气里混杂着尚未散尽的灾后魔力痕迹与新布设阵式的启动波动，层次杂乱。

由于整个重建过程由现代魔术科承包，大量现代化方案被毫不犹豫地引入。临时支架与金属框架被直接嵌入原有结构，用来替代尚未修复的承重部位，部分区域甚至能看到模块化的铁皮隔断与简化的控制台。

由于工程启动还不到一个月，因此目前现代魔术科做的也只是确认各部位功能。并把原本复杂的工坊拆分，简化为数个可独立运作的区块，以便逐段恢复。

间桐慎二的工坊，就坐落在这一带。

规模并不大，从外部看更像一栋被临时安置在地下边缘的小型实验楼，两层左右的高度被压缩得相当紧凑。

“你在地下建工坊的申请，我还记得清楚，至今不过四个月，”邢清酤停下脚步，看着那栋紧凑的小楼，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自己建的？”

“拜托了不少老师和同学，”间桐慎二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理论被证实之后，接下来的实验可能会用到不少危险设备……总之还是放在地下妥当些。”

“一个毕业论文而已。”邢清酤摇了摇头，“倒也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因为对慎二君来说，”弗拉特立刻插嘴，“如果他只交出来一份平平无奇的毕业论文，那他接下来就没办法和以前一样趾高气昂了。”

“喂！”间桐慎二被戳中心思，脸一下子涨热，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声。

“没关系，慎二君。”弗拉特笑得更开心了，“我是不会和你抢头功的，你还是那个最厉害的人哦！”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邢清酤抬手打断两人的拌嘴，“先进去再吵吧——”

“——我还真有点好奇，慎二的课题走到哪一步了。”

三人走向工坊，工坊的入口并不在地面，而是开在建筑的二层，一条金属步道从主通道延伸出来，直接接入入口平台。

间桐慎二迈步上前，伸手进行验证，入口的结构随即解锁，内部的灯光逐级亮起。

工坊二楼的空间并不宽敞，一侧是接待与缓冲用的空地，地面铺设着简化的防护阵式。另一侧则是控制与观测区，数块显示板摆在桌子上，没有启动。书架沿着内壁排开，记录册与实验日志被分门别类地收纳其中。

“二楼主要是入口和控制区。”间桐慎二在前方停下脚步，“所有流程的启停和操作，都只能在这一层完成，就算下面出了问题，也不会第一时间影响到这里。”

“简单来说就是，”弗拉特很自然地接过话，“要是真要炸了，我们还能第一时间跑路。”

“……给我等一下。”邢清酤的脚步一顿，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慎二，我记得你交给我的课题，是研究元素嬗变在现代魔术体系下的可行性，对吧？”

间桐慎二被这么一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而且，”邢清酤继续说道，“你的研究目标，本来只是把魔术当作一种催化剂，用来催化一些化学反应，没错吧？”

“既然如此，这么多安全措施是什么情况？”

“呃……”

间桐慎二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

“因为您前段时间一直在忙，”他挠了挠脸颊，语气难得有些心虚，“我就没好意思第一时间汇报……课题的研究方向后来稍微调整了一下——”

“——如今的主要方向是核嬗变。”掺丝 铃弃I?死　?八IV

“……”

邢清酤沉默了片刻。

“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在这地方埋了个裂变堆吧？”他终于开口，“从哪搞来的？”

“不不不，没有的事！”间桐慎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头，“虽然说以后可以的话我很想部署一个，但至今为止我还搞不到这种东西，所以没那么危险。”

他说到一半，又像是意识到单靠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干脆停了下来。

“怎么说呢……”间桐慎二深吸了一口气，“先去一楼，我拿实物给您看。”

说完，他转身走向通往下层的隔离门。厚重的门体在验证通过后开启，露出向下延伸的螺旋楼梯。

三人顺着楼梯下到一楼，这一层的空间明显空旷了不少，四周堆着尚未完全启用的设备与封存箱。

“这里不做实验，”间桐慎二边走边说，“主要用于仓储和隔离，确认没有放射性残留的东西，才允许转移到这一层。”

“有放射性，或者不稳定的样本，都会留在地下层静置，”他继续解释道，“静置结束后再远程封装，最后转运上来。”

他在一处独立的隔离台前停下，伸手解锁。

“先给您看看这个吧。”间桐慎二取出一个明显加固过的容器，递给邢清酤。

邢清酤接过来，容器由厚重的铅玻璃构成，铅玻璃内部，一枚极小的金沙静静躺着。

“目前就这一批，”间桐慎二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从汞池里分离出来的……第一批黄金。”

“核嬗变炼金？”邢清酤端着铅玻璃容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里面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金沙，“花了多长时间？”

“一个多月，”弗拉特立刻抢答，“说实话，中途我都好几次觉得没戏了，但魔术一直在持续，慎二君就咬死不肯停，说只要魔术还在走，就一定要跑到最后——”

“——最后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一个多月……”邢清酤轻轻呼出一口气，“听起来你们用的辐射源不算太过分，那到底是什么？”

“慎二君用的是这个！”

弗拉特把一个纸盒递了过来。

Atomic Energy Lab（吉尔伯特的U-238原子能实验室），旁边还配着卡通化的原子示意图。

“……玩具？”

邢清酤抬起眼，语气里带了点迟疑。

“啊……”间桐慎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是在二手平台上买的。”

“我看看，”邢清酤随手检查了一下，“标注的是铀-238？这玩意不是可以直接在亚马逊上买到吗，而且这东西几乎不裂变，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当核嬗变的核心。”

“不，”间桐慎二摇了摇头，语气一下子认真起来，“我用的不是铀，而是里面的锌-65，作为 γ 放射源。”

“……这玩意提供的伽马束流能产生光核反应吗？”邢清酤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不，不对，这玩意在魔术层面上确实可以成立……”

“我的想法就是这里，”间桐慎二回道，“用它的话，几乎不可能产生宏观可观测的嬗变反应，但在微观层面，核嬗变是可以发生的——”

“——只要能持续锁定，并且回收结果，”他顿了顿，“理论上，时间足够长，就一定能得到金。”

“所以我们要做的，其实就只有两件事，”弗拉特顺势接过话茬，“第一，把所有可能生成的黄金汇聚到同一个位置，第二，加快反应速度，准确来说，是用魔术手段跳过中间过程，直接抵达结果。”

邢清酤低头看了看容器里那点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金沙，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两个一脸得意的学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思路……哈哈，我还真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他摇了摇头，“说得也是，魔术本来就是欺骗世界、?遛引泣吆児覇斯?似（八 ）修饰过程、抵达同一结果的手段——”

他抬起视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干得漂亮，小伙子们。”

间桐慎二和弗拉特对视了一眼，脸上的兴奋几乎藏不住，两人下意识地击了个掌。

过了一会儿，间桐慎二又按捺不住地开口：

“对了老师，您看过Lord·维尔维特去年的论文吗？”

“哪一篇？”

“关于公共知识对魔术效率影响的那篇，”弗拉特立刻补充说明，“维尔维特教授认为，公共知识的传播不仅不会削弱魔术，反而会强化基于该知识的术式。”

“嗯，我赞同这个结论，”邢清酤点了点头，“其本质是共同想象所定义的真实会导致相关的魔术更容易干涉世界，具体的内容还要涉及个人的心象世界与群体共同想象的关系……”

“对对，就是这个！”间桐慎二兴奋地说道，“我们接下来的课题，就是打算利用这个理论改进炼金术。”

“是么，”邢清酤笑着，随手揉了揉两人的头发，“那我就期待你们的成果了。”

“到时候我们的炼金术，肯定能超越复合工坊现在用的凝灵矿炼金，”间桐慎二说到一半，又突然卡住了，“不过……有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打算通过媒体向世界科普核嬗变炼金的历史，”他有些迟疑地解释道，“通过推动公共知识的传播，来提升炼金术的效率——”

“但是？”

邢清酤依旧笑着，但心里却已经隐约猜到了这小子想说什么。

“——老师，我们没经费了。”间桐慎二老实交代，“联系媒体是要钱的，这个工坊还是我和弗拉特把圣诞节的素材全卖了才换来的。”

“慎二君说，只要炼金术成功，投入早晚能赚回来，所以要我也把素材都卖了换钱投进来，”弗拉特也跟着点头，“但现在钱已经花光了，成果却只有这么一丁点……而且这只是毕业论文，经费批不下来。”

“我明白了，”邢清酤点点头，“媒体相关的费用，我可以给你们报销。”

“好耶！”

两人立刻又击了个掌。

“还有还有！”

间桐慎二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老师您看，我这个工坊地上两层地下两层，安全性也够了，但嬗变核心居然只是个小小的锌-65……”

“你还想要什么？”

“能不能多给点辐射源？”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或者直接给一个受控核装置，或者中子发生器之类的……”

“给我打住，”邢清酤直接抬手打断，“一步一步来，课题如果继续证明可行，我可以直接拨款给你建新的工坊——”

他看了间桐慎二一眼。

“——在那之前，老实点，明白吗？”

“可是老师，这工坊不能白建啊——只有那么点锌-65也太浪费了吧——”

间桐慎二哀嚎着，一路缠着邢清酤要经费。最终，邢清酤被烦得没办法，只好随口找了个理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