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老诺利吉抬起眼,看向邢清酤。
“——一次失败,反而会因为它的稀有,而显得格外醒目。”
短暂的安静后,邢清酤忍不住笑了一声,抬手在空中随意摆了摆。
“你这话说得……”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自嘲,“搞得好像我哪天真成了什么大人物,这件事就会被人翻出来反复讲,当成经典反面教材一样。”
“恕我直言,”老诺利吉毫不犹豫地接道,“那几乎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他微微直起身子,语气不再带笑,而是恢复了一贯的严肃。
“而且也不是哪天成名,Lord,”他说道,“请您摆正自己的位置——”
“——您已经是在影响世界,甚至正在改变世界运行格局的人了,这并非夸饰。”
“已经……影响到那种程度了吗?”
“您完全可以自己回顾一下这些年的成果。”老诺利吉语气温和了些,“的确,其中绝大多数仍局限于神秘界,但无论是学科结构,资源流向,还是对魔术体系本身的改造——”
“——您都在实打实地推动着这个世界向前,而不是原地踏步。”
“不至于到你说的那种高度吧。”邢清酤摇了摇头,语气冷静,“我对自己的影响力,心里还是有数的。”
“正因为如此,您才更应该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老诺利吉轻声说道,“在接手现代魔术科不过五年左右的时间里,便完成了其他学科耗费百年都未能达成的振兴——”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钟塔,不,甚至整个魔术协会,对您而言,已经显得过于狭小了。”
“这一点,想必您自己也很清楚,”他继续说道,“所以才会萌生出从钟塔体系中独立出来的念头。您已经有了这个能力,也已经站在了起点的位置上,接下来要做的,不就是改变这个世界了吗?”
邢清酤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回答。
事到如今,他从钟塔独立的原因,是自己不擅长也不愿意与那群老狐狸长期周旋,并且清楚自己在政治博弈上终究玩不过他们,所以才选择另辟蹊径的这种事,已经说不出口了。
更何况,当年的构想可是把钟塔的人才与资源尽数纳入掌控。如今回头看,说是效率问题也好,说是理念不同也罢,说到底不都是战略性转移嘛。
片刻后,他还是点了点头,肯定了对方的夸赞。
“没错,”邢清酤认真地回应道, “钟塔对我来说束缚太多了。继续留在伦敦,和他们在规则里勾心斗角,并不是我想走的路。”
“既然如此,”老诺利吉顺势说道,“那些琐碎而必要的事务,便交由我们处理即可。”
“资金运作,人员调配,行政.协调……这些事情,本就不该占用您的精力——”
他微微欠身,神态恭谨而从容。
“——诺利吉,自会成为您最忠实,也最可靠的副手。”
“我会的,”邢清酤挥了挥手,语气干脆利落,“既然你都说到这种程度了,再纠结那些已经发生的琐事,确实有点太小家子气了。”
他坐直了些,目光重新变得专注。
“把注意力放回接下来的安排上吧,诺利吉。之前让你整理的新校区选址备选,准备好了吗?”
“都已经汇总在这里了。”
老诺利吉从一旁取出一只厚实的文件夹,双手递了过去,“综合考虑了地理位置,交通,隐蔽性,扩展空间以及灵地环境等因素,我认为这些地点都具备可行性。”
“让我看看。”
邢清酤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低头仔细浏览。纸页在他指间一张张翻过,偶尔停顿,视线在某些标注上多停留片刻。室内一时间只剩下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时间在这种安静中一点点流逝。
最终,他合上文件夹,轻轻放回茶几,摇了摇头。
“全都是灵地和地脉节点……”邢清酤问道,“有没有远离地脉的选项?”
“这……”
老诺利吉沉默了片刻,很显然搞不懂邢清酤在想什么,随后缓缓摇头。
“您名下的大部分地产,都是从其他魔术师手中转移而来。至于我们本身长期持有的土地——”
他顿了顿,语气显得理所当然。
“——您也清楚,身为魔术师,天然就只会选择灵地。”
“远离地脉的区域确实存在,”他继续补充道,“但多半是荒芜地带,基础设施薄弱,开发成本高。虽说地价因此低廉,但整体条件,很难满足您对新校区的要求。”
说到这里,老诺利吉忍不住抬眼看向邢清酤。
“恕我多问一句,您为什么执意要避开地脉?”
“……”
邢清酤眉头微皱,没有立刻回答。
虽说地脉异动疑似人为的证据相当清晰,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条消息是伊诺莱告知他的。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主动抛出这条情报,本身就是布局的一环。
其目的,大概是试图引导他的决策方向。
“诺利吉。”邢清酤忽然抬头,语气压低了几分,“如果有人刻意烧毁一片土地上的地脉,会带来什么后果?”
“我无法给出绝对结论。”老诺利吉谨慎地回答,“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样的行为必然会遭到钟塔,乃至整个魔术协会的严厉弹劾与实质反对。”
“那如果找个替死鬼来做呢?”
“目的会过于明显,”老诺利吉摇头,“地脉刚被摧毁,新校区就选址在附近,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难不引人怀疑。”
他话音一顿,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这和前些天的地脉异动有关?”
“疑似人为,”邢清酤叹了口气,“查清楚并不算难,真正麻烦的是,这条情报来自伊诺莱。”
“……双貌塔啊。”老诺利吉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味,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不愧是钟塔里出了名的女杰。”
局势在这一刻彻底明朗。
一旦地脉可能成为被操纵的风险因素,那么继续将新校区建立在地脉节点之上,就大概率会成为可能的安全隐患。可一旦放弃灵地,可选范围便会被极大压缩。
最终浮现出的最优解,只剩下一处——
——温德米尔湖区,双貌塔。
毕竟这是他亲手榨干摧毁的地脉,而破坏地脉的这口黑锅也由曾经的拜隆背下来了。
拜隆已经身死,这件事自然散'俬龄气洱弍死吧俬也随之死无对证。
唯一的问题是,那片土地名义上仍隶属于创造科。邢清酤所持有的,仅仅是期限极长的使用权,而非完全所有权。
“我会去和伊诺莱谈,”邢清酤最终下定了决心,语气不再犹豫,“之前一直想绕开她的布局,但继续回避下去,反而会被牵着走。”
他抬眼看向老诺利吉。
“诺利吉,做好备选,双貌塔周边土地虽然是最优解,但我们必须要做好谈崩的准备。”
“遵命,My Lord。”
算是总结式的章节吧,牢邢身上的责任也越来越重了,他的心态必须得跟得上他的责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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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华尔街之狼?华莱士之犬!:45.不就是一块地吗,送你们了
伦敦街角的一家咖啡馆内,玻璃窗外是被雨水洗得发亮的人行道,行人来来往往,脚步声被隔在窗外,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在灯光下掠过。
“抱歉啊,”伊诺莱端起面前的咖啡,语气一如既往地爽朗,“爷实在是想试试看这家的咖啡和三明治,所以就把地方选在这儿了。”
她啜了一口,随即露出相当满足的表情。
“让我尝尝……嗯,确实不错,”她又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毫不避讳地嚼着,“味道爷很满意。”
“没想到你会对这种街角小店感兴趣,”邢清酤也端起咖啡尝了口,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说实话,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爷本来就不太喜欢太体面的地方,”伊诺莱耸了耸肩,“爷年轻的时候的梦想,可是当个街头画家来着。勉强卖出去一两幅画混口饭吃,下雨了就躲进这种小店里,点点小吃避雨——”
她指了指窗外湿漉漉的街道,笑得坦然。
“——那样的生活,才是爷真正想要的。”
“要是换成我,”邢清酤笑了笑,把杯子放回桌上,“大概会选酒馆。比起咖啡,我还是更中意酒一点。”
“哦?什么酒?”
“威士忌,”邢清酤想都没想,“泥煤味重一点的更好。”
“哈哈,那倒是合爷的胃口,”伊诺莱笑出声来,“不过爷喝不惯太贵的酒,喝着没意思。”
两人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语气松散自然,连最基础的隔音结界都懒得展开。咖啡馆里人声不绝,杯碟轻碰,他们坐在角落里,怎么看都只是恰好在街角歇脚的熟人。
桌上的三明治很快只剩下包装纸。
邢清酤将杯中最后一点咖啡喝完,放下杯子,用餐巾擦了擦手,动作随意。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窗外潮湿的街道,又很自然地收回,落在伊诺莱脸上。
伊诺莱立刻会意,她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敲,随身的袋子里悄无声息地流出几缕细沙,在两人周围勾勒出一层认知干扰结界。
“那咱们也没必要继续绕圈子了吧,”邢清酤语气平静,“直接谈正事,如何?”
“哎呀,我也正好在想这个,”伊诺莱托着下巴笑了笑,“能让你特地约爷出来,想必不是什么随口一提的小事。”
“您也不必再装糊涂了,”邢清酤摇了摇头,神情认真了几分,“那我就直奔主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伊诺莱。
“——地脉异动是人为引发的,这一点,你手上有更确凿的证据吗?”
“有,但我不能说。”
伊诺莱答得干脆,笑容不减。
“不过嘛,可以稍微透露一点内幕,毕竟是盟友,这点知情权还是该给的。”
“……什么?”
“爷是参与者,”伊诺莱平淡地说道, “更准确地说,爷是引发那次地脉异动的同谋之一。”
“有证据吗?”
“没有,”伊诺莱耸了耸肩,“至少不会留下能被巴瑟梅罗抓住的那种证据,再往下的细节,恕我不能再说了——”
她微微一笑,语气意味深长。
“——不过,话说到这个程度,你应该已经拿到足够有用的信息了吧?”
“足够了,”邢清酤点了点头,“结合现有的线索,已经可以确认大方向了。”
“那你约爷出来,想问的应该不止这一件事吧?”
“嗯,没错,”邢清酤没有否认,“我这次来,是想谈谈温德米尔湖区,也就是双貌塔周边的土地问题。”
“哦,双貌塔啊。”伊诺莱依旧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 “那地方虽然名义上算伊泽路玛的地盘,不过他们家现在也没个能拍板的人,那就让爷替他们做个主吧——”
“——那块地方,直接送你们好了。”
“……什么?”
这一次,邢清酤是真的愣住了。
他原本已经在心里飞快推演了好几套应对方案,讨价还价啊,利益交换啊,甚至是被反向拿捏的可能性,全部都做好了预案——
——但当前的情况依旧是超出他预料之外的。
这种毫无铺垫的干脆,反倒让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伊诺莱看着他罕见地露出迟疑的神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她眯起眼睛,“爷难得这么大方一次,反倒把你吓到了?”
“不,倒也不是这个意思。”邢清酤摇了摇头,“只是无功不受禄。若是就这么平白无故地拿了好处,反倒显得我不知进退。”
“哪里叫无功。”
伊诺莱立刻打断了他,语调干脆,“这次冠位决议能赢成这样,说到底是谁在顶着压力往前推,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她往椅背上一靠,摊开手。
“——我和特兰贝里奥那边,说白了就是顺水推舟,跟着你捞好处罢了。既然好处都拿了,你现在反过来说无功, 我可不认。”
“可——”
“听爷把话说完,”伊诺莱摆了摆手, “双貌塔那地方,看着确实漂亮,可拜隆那个混账把地脉折腾成那副样子,要是没法彻底处理干净,对爷来说也不过是块鸡肋——”
她轻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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