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403章

“吉古马列（诅咒科）也弃权。”

两句话几乎重叠在一起，干脆利索，完全就是在复读卡尔玛格利夫的意见。

卡尔玛格利夫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手里擦汗的手帕被下意识攥紧。

“……这帮混蛋。”

若不是场合不对，他早就把心底的话骂出口了。

“既然大家都已经表态了，”马格达涅尔顺势接过话头，语气轻快地继续推动着会议进程，“看样子，这个提案可以通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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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票数过半，那么复合工坊的维护与后续运营，就交给邢老弟了，”马格达涅尔笑了笑，“真是让人期待啊，也不知道它重获新生之后，会变成什么模样。”

就在这句话即将为这一议题画上句号时，一道略显生硬的声音插了进来。

“等一下。”

动物科的代表忽然开口，打断了马格达涅尔的话。

“传承科确实有戴比特·泽姆·沃伊德这个人，这一点没有错——”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传承科席位上端坐着的戴比特。后者脸上毫无表情，甚至让人产生了他注意力压根没在这个会议上的感觉。

“——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动物科代表继续说道，目光紧盯着戴比特，“你早就已经被传承科放逐了才对。”

照理说这是传承科的内部事宜，外人没可能知晓才对，唯一有可能了解的大概也只有法政科——

——现在这个质疑却由动物科抛出来，几乎可以确定百分百是巴瑟梅罗的授意了。

但戴比特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情绪，从容地开口回应：

“我的一切行为，均受传承科承认。”

他说着，伸手探入衣袋，从中取出一封封口完整的信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这是院长的亲笔信，请问有异议吗？”

“……没有。”

黔驴技穷。

在座的人心里都很清楚，没有人真的认为戴比特是冒充传承科代表混进来的。方才的质疑，本质上只是个试探。

只要戴比特拿不出足以服众的证明，那么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质疑投票的合法性，进而拖延时间，甚至直接叫停这次冠位决议。

毕竟，对贵族主义而言，眼下的局势实在太过不利。

埃尔梅罗与阿尼姆斯菲亚的突然倒戈，再加上尤利菲斯被架空，已经远远超出了巴瑟梅罗一方的心理预期。

他们原本以为最多只是失去埃尔梅罗这一票，却没想到在会议开始后，真正反水的竟然是三家。

这对贵族派来说，无异于是被人当头闷了一棍。

但局面并非完全无法挽回。只要能争取到一点时间，贵族派就有机会重新稳住阵脚，将仍在摇摆的中立派拉拢过来，同时设法清除肯尼斯在尤利菲斯内部留下的布局。

一旦做到这一点，如今因为不敢同时得罪双方而选择弃权的中立三科，很可能会倒向贵族主义，而尤利菲斯复权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到那时局面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呈现出近乎碾压的态势了——

——很可惜，民主派系不许他们这么做。

若是真这么轻而易举地给了喘气的机会，布局这么长时间岂不是成了笑话？

“既然有院长的亲笔信作证，”马格达涅尔几乎是立刻接上了话，语气不留丝毫余地，“那么戴比特代表传承科参会的资格，就不存在任何争议啦——”

“——这一票，毫无疑问是有效的。”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给任何人插话的空间，目光重新落回邢清酤身上。

“那么，邢老弟，”马格达涅尔笑着说道，“复合工坊的事，就正式交给你了。”

“为了钟塔今后的稳定运转与发展，”邢清酤点点头，“现代魔术科自然会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不过，既然复合工坊的维护至少要一两年时间，”马格达涅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随意 “那也就意味着，在这段期间，灵墓的采掘工作基本都会陷入停滞，对吧？”

他说话时刻意没有去看邢清酤，而是将目光移向了没怎么发言的伊诺莱。

“那么这段时间里，”马格达涅尔继续追问，“地下的采掘者们，岂不是就成了无事可做的人？”

话题兜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又被拉回到了先前被刻意搁置的问题上。

“邢不是已经给出处理方式了吗？”伊诺莱懒洋洋地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爷倒是觉得那个方案挺好的啊，很有人情味，也很符合他一贯的做事风格。”

马格达涅尔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顺势将视线转回邢清酤身上，神情也变得认真了几分。

“话是这么说没错，”他开口道，“但刚才提到的处理方式，我觉得更像是一个方向，而不是完整的方案——”

“——如果能整理成一个更完整的提案，大家接受起来也会更容易一些吧。”

话音落下的同时，会议的焦点也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邢清酤身上。

“当务之急，是尽快把地下的采掘者们全部转移到地表进行修养，”邢清酤接过话题， “以目前的环境变化来看，采掘都市的生存压力已经明显上升——”

“——与其勉强维持，不如干脆让他们今后在地表生活。”

“若只是短期修养，这一点尚且说得过去，”老巴瑟梅罗立刻插话， “但若是长期甚至永久地留在地表，那绝对不可行。”

他抬起眼，目光在圆桌上缓缓扫过。

“灵墓的采掘，是钟塔运营的根基之一，”他继续说道，“若是放任采掘者自由行动，咒体的走私只会愈演愈烈，必然会对钟塔的整体秩序造成冲击。”

“那就在休养期间同步建设新的采掘都市吧，”邢清酤顺势退了一步， “只要各位对此没有异议，接下来的讨论，就可以直接转向建设方案本身——”

“——比如新都市的选址，施工阶段的安排，以及采掘者在过渡期内的统一管控。”

话说到这里，会议的主动权，已经在马格达涅尔的引导下，悄然落入了邢清酤手中。

事实上，在此之前，会议的节奏一直由马格达涅尔与巴瑟梅罗轮流把持。两人分别作为民主派系与贵族派系的领袖，本就有足够的分量掌控议题走向。

然而，在第一个提案的投票结果尘埃落定之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局势的不对劲。

天体科、矿石科，以及被实质性架空的降灵科，立场已经十分明确，他们表面上是从贵族主义向民主主义反水，但实际上是和邢清酤站在一起的。

再加上传承科那位姗姗来迟、却几乎是无条件附和邢清酤的代理人，此时此刻，即便只限于冠位决议的场合，邢清酤也已经掌握了五个学部的支持。

马格达涅尔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极短的时间内权衡得失之后，他选择了顺水推舟卖一个人情，将会议的主导权干脆利落地交到邢清酤手中。

至此，虽说贵族主义不会被彻底挤出桌外，至少还能分到一点汤水，但怎么切蛋糕和分蛋糕的主动权，就完全落入了邢清酤手中了。

——

大约五个小时后。

冗长的冠位决议，终于在一片或明或暗的疲惫中落下帷幕。

植物科派来的那位魔女自始至终都显得兴致寥寥，靠在座椅里听着讨论推进，很少开口。她更像是来履行出席义务的旁观者，对最终的利益分配并未表现出多少关切。

相较之下，老巴瑟梅罗的情绪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一寸寸绷紧。

散会时，他站起身的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指节在椅背上停留了一瞬，脸色依旧维持着贵族应有的冷硬与克制，但自身的愤怒几乎无法掩饰。

最终，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同动物科的代理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拂袖离席。

这倒也算不上意外。

毕竟在过往的岁月里，巴瑟梅罗始终高居于圆桌之上，把控着冠位决议的走向，乃至整个时钟塔的发展。但今天，他不得不为每一份利益与邢清酤反复周旋——

——只要他稍微松开指缝，剩下的那点余肉.便会立刻被邢清酤顺手抛给那些早已虎视眈眈的中立派系。

在桌上的这十三条鬣狗中，他被迫成为了最丑陋的那条。

邢清酤伸了个懒腰，肩背微微舒展开来，正打算起身离席时，一道身影却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Lord·邢，”戴比特站在他身侧，语气平直而认真，“祝您接下来的旅程得偿所愿。”

“……？”

这句话来得毫无铺垫。邢清酤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偏过头，用一种近乎茫然的表情看向他。

“呃……谢谢，沃伊德先生。”

“您叫我戴比特就好。”

戴比特纠正了一句，随即从衣袋中取出另一封封好的信件，双手递了过来，“这次还要顺便传达院长的意见——”

“——关于ORT相关的事务与研究，传承科内部已经决定，全部移交由您负责。”

“哦哦，辛苦你了。”邢清酤顺手接过信，点了点头。

见信件被收下，戴比特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略微停顿了一瞬，随后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想向您确认一件事。”他的目光落在邢清酤脸上，毫不回避，“关于迦勒底与人理保障的项目，阿尼姆斯菲亚方面宣称正在与您展开合作，这件事属实吗？”

“嗯……”邢清酤想了想，如实点头，“确实如此。等我完成实地考察，如果他们的实际情况和说法一致，我大概会正式加入。”

“我明白了。”戴比特点了点头，在心里迅速完成了某种判断，“既然如此，我也会设法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协助。”

“突然找上您确实有些唐突，还请您见谅。”他补充道，“只是我的时间有限，所以希望尽量压缩不必要的交流，这样，重要的内容才能被保留下来——”

“——总之，感谢您所做的一切。我这边还有其他事务，就先告辞了。”

“啊，好的，谢谢帮忙，辛苦了。”

邢清酤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戴比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冠位决议的房间，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邢清酤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手中多出来的信件，又抬头望向出口，还是没太搞明白对方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

头有点麻，蘑菇真六?仪??I ?意?尔 爸四?罒?八?就把我给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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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比特显然是有意为之。

他刻意等到圆桌旁的席位一一空下，等神态各异的参会者们纷纷离开后，才将ORT相关的事务抛了出来。

也正因如此，在戴比特转身离去之后，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邢清酤一人。他随手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信封中只是一枚小巧的印章。线条极其抽象，勾勒出的轮廓介于植物与地形之间，隐约能看出成片林海的意象。

“……亚马逊雨林么。”

邢清酤盯着那枚印章看了片刻，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将其放回信封，收好。这才站起身，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离开古老心脏。

穿过裂缝后，空气的质感重新变得污浊。复合工坊的破败景色重新映入眼帘，断裂的管道时不时喷出一口蒸汽，冷却不完全的结晶在地面上泛着暗光，邢清酤看着这一切，本打算先将工坊完整巡视一遍，理清大致的维护与重建方向——

——如果不是废墟中央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的话。

在塌陷的拱顶阴影下，一名老妇人背脊笔直地站着，那身姿无需回头便足以辨认，正是创造科的Lord，伊诺莱。

邢清酤见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其实并不太想在这种时候见到对方，更不用提独处了。

伊诺莱却已经听见了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目光越过蒸汽与残骸，很快锁定了从裂隙中走出的邢清酤，随即迈步迎了上去。

“可让爷等了好一阵子，”她径直开口，语气里带着惯常的随意，“哈哈，本来只是打算在冠位决议里狠狠给巴瑟梅罗他们一巴掌——”

她的视线在邢清酤身上停了一瞬，笑意略收。

“——倒是没想到，你们不仅把尤利菲斯和阿尼姆斯菲亚争取了过来，连院长那边都给了无条件的支持。要不是这个问题实在有点冒犯，爷还真想多问一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邢清酤摊了摊手俼，语气坦率。

“我和传承科几乎没什么交集，布里西桑会派人过来，完全在我意料之外。”

“我明白。”

伊诺莱点了点头，随即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爷在这等你，也不是为了这个，”她话锋一转说道，“本来是打算和马格达涅尔那家伙一起等你的，结果那家伙急匆匆地走了，说是有急事。”

“那您是……”

邢清酤下意识提起了几分警惕。伊诺莱在他面前越是显得随和，他就越不敢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