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402章

反对的声音来得很快，邢清酤循声望去，正好对上动物科盖乌斯令的代理人——

——准确地说，一条巴瑟梅罗的狗。

“采掘者按规定，在满足年限以前不能离开灵墓管辖范围。”

邢清酤没有将目光放在对方身上，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壶。

“采掘者会受伤，本就是秘骸解剖局在事故发生时处置失当的结果。”他说道，“而现在，法政科采取的单纯镇压措施，只会进一步制造伤亡，激化矛盾——”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向发言者，更不用提正视了。

“——当然，”邢清酤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如果某些人短视到只在乎采掘额度能不能按时回到账面上，看不见更长远的运营成本，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你……？！”

动物科的代理人猛地坐直，指节在桌沿上敲出一声闷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他话还没出口，圆桌另一端便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

“够了。”

老巴瑟梅罗抬起手，将对方的怒意压了回去。那名代理人明显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后续的怒斥咽了回去，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的确，采掘者是采掘体系的基石，”巴瑟梅罗缓缓说道，视线在圆桌上扫过一圈，“但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即便他们身体条件允许继续工作——”

他微微停顿。

“——在复合工坊克里格拉无法运作的前提下，采掘本身也失去了意义。”

“没错，”动物科的代理人立刻顺杆爬了上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只要工坊能恢复运转，想要钱的乡巴佬要多少有多少。把精力浪费在那些残废身上，又有什么实际价值？依我看，不如全部撵回迷宫深层——”

“盖乌斯令。”

老巴瑟梅罗的声音骤然一沉。

那名代理人喉头一紧，立刻意识到自己越了线，连忙低头。

“……抱歉，是我失言。”

邢清酤没有接话，只是端着酒壶，静静地看着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动物科代理人那副轻蔑采掘者的姿态在他眼里并不重要，真正值得注意的，是这番话背后的指向——

——若真允许采掘者脱离地底、转移至地表休养，最直接的受益者，其实是长期在采掘者群体中投注资源的民主派系，特兰贝利奥。

这个提案本身合情合理，占据了道义与现实的双重高地，正面否决几乎不可能。因此才会以唱双簧的方式，将这个议题轻描淡写地搁置。

“咳咳，”巴瑟梅罗清了清嗓子，顺势将话题拽回自己所期待的方向，“盖乌斯令的个人意见暂且放下，现在最迫切的问题，还是损毁严重的复合工坊——”

“——也就是，克里格拉的重建。”

“这一点的确棘手。”韦伯接过话头， “这几天不仅召集了还能行动的原工坊工匠，也向阿特拉斯院寻求了协助，但反馈并不理想——”

“——恐怕十年内不可能恢复运营了，”他继续说道，“悲观估计的话，恐怕至少会停滞二十年。”

“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士，更关注的是各自的课题，以及炼金术本身的顶点，”邢清酤在这时开口，自然地截住了话题，“而根据我的判断，复合工坊的定位，本就与他们的研究路径不同——”

“——克里格拉是同时承担礼装量产与灵墓适配研究的复合型工坊，本质上是一套长期，稳定运行的生产体系。”他语速平稳，“方向不一致，他们处理不了，很正常。”

“既然如此，”巴瑟梅罗顺势说道，“那么复合工坊的修复，或许应当跨越派阀，由钟塔统一协调……”

“这就不必了。”

邢清酤直接打断了他。

圆桌边缘几人的动作同时一滞。

“给我半年时间，”邢清酤继续说道，“现代魔术科可以恢复克里格拉七成以上的生产职能。”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众人。

“两年之内，恢复其原有的全部功能，也不是问题。”

短暂的沉默在圆桌上蔓延开来。有人交换眼神，有人微微后仰，重新审视这位现代魔术科的Lord。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更快、更稳妥的方案？”邢清酤继续说道，语气从容，“如果没有，那我认为，把复合工坊的维护与重构，全权交给现代魔术科，已经是当前的最优解。”

“真是让人感慨啊……”

伊诺莱轻轻敲了敲桌面，笑意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感叹。

“前些年，诺利吉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学部，连君主都没有。现在的现代魔术科，居然已经走到能担下这种重任的地步了。”

“不过其他人大概不太好意思当面问，那就由爷来替他们确认一下吧——”

她抬起眼，直视邢清酤。

“——Lord·邢，现在的现代魔术科，真的具备这样的能力吗？”

“我的研究课题，本身就涉及礼装的量产化。”邢清酤回答得很直接，“这一点，各位应该早有耳闻，再结合现代魔术科如今对学生礼装的配发规模与频率，我想——”

“——至少在能不能稳定做出东西，这件事上，不需要我再多作证明。”

“但这不代表你具备维护复合工坊的能力。”伊诺莱毫不客气地追问。

“我从来没打算把它修成原样。”邢清酤平静地说道，“能修的结构，我们会保留，无法修复或是风险过高的部分，我们会直接拆除，重新建造——”

他抬起酒壶，轻轻磕了一下桌面。

“——形式和过程不重要，只要生产与研究能够持续运转，最终得到同样的结果，就足够了，”邢清酤自信地说道，“这一点，以现代魔术科现在的条件，完全可以做得到。”

短暂的沉默在圆桌上蔓延开来。

有人翻动手边的资料，有人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邢清酤，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犹豫或退让的痕迹——

——但邢清酤脸上只有近乎傲慢的自信。

“既然他都这样担保了，”伊诺莱轻笑一声，顺势转头看向另一侧的男性，“你怎么看呢，马格达涅尔小弟弟？”

被点到名的马格达涅尔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

“我觉得完全可以信任Lord·邢，”他点了点头，语气干脆，“我自己等个十几二十年倒也不是不行，但我手底下那些魔术师可等不了这么久。”

“更何况，复合工坊停摆这么久，已经让不少课题被迫中断了吧？这种损失，谁都承担不起，” 他摊了摊手，神情里带着无奈，“与其拖着，不如干脆押一把，信邢老弟一次。”

还未等其他人插话，马格达涅尔就已经宣布了决断：

“嗯，这个提案，我投支持票，” 马格达涅尔抬起眼，视线在圆桌前缓缓扫过，语气依旧爽快而直接，“各位也不妨认真想一想，是选择一个已经明确给出期限和结果的人，还是继续把时间浪费在无法推进的空谈里——”

“——再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在马格达涅尔的推动下，关于邢清酤提案的投票开始了。

出乎在场其他人的意料——

——原本归属于贵族主义的矿石科、降灵科和天体科全部选择支持民主主义的邢清酤，使得他手里的票数一下子就达到了六票。

先前，贵族主义尚有六席稳坐优势，民主主义不过三票陪跑；按常理而言，无论如何都应是以巴瑟梅罗为首的一方形成压倒性掌控。

但现在，贵族主义一侧，只剩下三票否决。

虽说表面上压力是落在贵族主义身上，但实际上嘛……

“……哈哈，可不可以多给我一点思考的时间呢？”

中立主义的领袖，考古科的Lord，卡尔玛格利夫，此刻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眼和自己坐在一起的同属中立主义的其他二人——

——全都是代理人。

一个低头整理资料，一个干脆闭目养神，显然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种局面，反正他们只是代理人，只需要跟着中立主义的领袖投票就行了——

——真正必须承担立场后果的，只有他一个。

也就是说，他一个人要抗面前九个Lord的压。

“呃，那个，最近体质不太好，”卡尔玛格利夫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帕，用力擦了擦额角，“怎么感觉这里……突然变得有点热呢……”

“大概不是错觉，”邢清酤顺势接过话，语气认真，“古老心脏内的真以太浓度，比事故前提升了不少，对身体负担确实更重了。”

“是、是这样啊……”

卡尔玛格利夫干笑着应了一声，又擦了擦汗，目光再次投向身旁的代理人们。

毫无回应七Ii?邻斯酒起（三）是。

考古科作为十三科中最弱的学科，崛起中的民主派系不好惹，而哪怕贵族派系遭受重创，也绝不是他一个梅亚斯提亚能正面抗衡的对象。

不管投给谁，最终都会得罪另一方。偏偏此刻，个体基础科和诅咒科的Lord又双双缺席——

——最后仇恨只会集中在他这个名义上的领袖身上。

“那两个混账……” 卡尔玛格利夫在心底默默想道。

就在圆桌再度陷入令人窒息的僵持时，房间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来者身形修长，披着一件略显磨损的深色长风衣，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在圆桌边停下脚步，微微点头。

“唔……抱歉，”来者开口，语气平淡，“因为不太熟悉路线，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

“——我叫戴比特·泽姆·沃伊德，”简单的自我介绍，没有多余修饰，“本次是受院长所托，代他参与冠位决议。”

他抬眼扫过圆桌，目光在每一位参会者脸上短暂停留，随后便直接问道：

“请问，投票已经开始了吗？现在的议题是？”

“关于现代魔术科接管复合工坊的提案——”

韦伯下意识开口解释，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戴比特自然地接了过去。

“是现代魔术科的提议吗？”

他点了点头，似乎对他来说这个信息已经足够。

“既然如此，传承科支持。”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便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表态。

——

外星小伙一天记忆只有五分钟，派他过来冠位决议的话目的就很明确了（

只需要复读牢邢的决断即可，复读完了忘掉也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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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华尔街之狼？华莱士之犬！：42.祝您接下来的旅程得偿所愿

戴比特近乎迫不及待的表态，让整个圆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就连因对方的决策而受益的邢清酤，都一脸茫然地看向对方。

短暂的沉默在穹顶下扩散，最终，还是邢清酤率先打破了这份凝滞。

“虽然这对我而言是好事，”他说着，语气和缓，“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

他的视线直直落在戴比特脸上。

“——你确定自己理解了刚才的议题吗？”

“议题的提出者，是您？”戴比特微微偏头，看向邢清酤。

“对，没错。”

“那么，”戴比特接着追问， “这一方案，也是您当前所支持的结论？”

“是这样。”邢清酤点了点头，“考虑到复合工坊目前的损毁程度与维护难度，我提议由现代魔术科全权接管，包括现在的维护工作，和后续的生产与研究。”

话音刚落，戴比特便点了点头，动作干脆利落，连半分迟疑都没有。

“那结果就没有问题了，传承科的意见不变，支持。”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多言。

相当古怪的人。

这是在场不少人心中同时浮现的评价。

戴比特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波澜，语气也听不出情绪起伏，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缺乏人性。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面对邢清酤时，却表现出了几乎不加掩饰的敬意。这种反差，让邢清酤自己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啊，看样子，布里西桑已经明确表态了。”

卡尔玛格利夫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桌上的微妙气氛。大概是因为终于等到了自己可以顺势退场的时机吧，他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

“既然如此，想必我的意见也就不那么重要了，”他紧接着说道，“梅亚斯提亚选择弃权。”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两名代理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来。

“同上，索罗尼亚（个体基础科），弃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