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奥尔加玛丽迟疑了一秒,干脆又往后退了半步。
“现在我们两个的形象都垮掉了,”韦伯控诉道,“都是你害的。”
“不对啊,”邢清酤偏头看他,“我明明是在帮你挽回形象。”
“你那叫挽回吗?!”
奥尔加玛丽看着他们一来一回,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只是……有点好奇,”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总感觉……Lord不应该是这副样子?”
“那Lord应该是什么样?”邢清酤反问。
他继续往前走,随手用鞋尖把一块挡路的结晶碎片拨到边上。
“说不上来,”奥尔加玛丽停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但你们相处的时候……不像是统领一整个派系的人。”
“是么。”邢清酤笑了笑,“我想想怎么解释呢……”
片刻后,邢清酤忽然停下,转身走到奥尔加玛丽面前,动作很自然地蹲了下来。把视线压到与她平齐的位置。奥尔加玛丽怔了一下,下意识挺直了背。
“我们先是我们自己,然后才是所谓的魔术师,所谓的Lord。”邢清酤相当认真地说道,“如果让责任和权力吞掉了自我,那就本末倒置了——”
“——最后剩下的只会是职位,不会是人。”
他停顿了一下,给她一点消化的时间。
“明白了吗,未来的Lord·阿尼姆斯菲亚?”
“大概明白了……”奥尔加玛丽点点头,“但总感觉……有些离经叛道。”
“嘛,确实有些离经叛道吧。”邢清酤没有解释,也没有强迫她接受,只是把话说得更直接一点,“我没什么立场去塑造你的价值观。但出于年长者对年幼者的特权,就让我再多啰嗦一句吧——”
“——奥尔加玛丽,做好自己,比做好Lord,做好继承人更重要。”
“喂喂喂!”韦伯几乎是立刻插进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你这是明目张胆地挑拨别人家系关系吧!”
他说着就对奥尔加玛丽摆手,连忙解释:
“他只是说教瘾犯了,没有别的意思。”
奥尔加玛丽却没有被糊弄过去。她盯着韦伯看了两秒,然后又问:
“那么,你也这么认为吗,Lord·埃尔梅罗?”
“欸?”韦伯一时被问得卡住,喉咙里像是塞了口尘,“你是指……”
“你也认同邢的话吗?”奥尔加玛丽追问,语速更快了些,“你觉得先做自己更重要吗?”
韦伯沉默了半拍。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偏开,落到走廊侧壁那些断裂的管道上。
“对我来说,这二者不冲突。”他最终选择了一种更安全、更不容易触怒任何人的说法,“我尽职责,是因为肯尼斯先生对我有知遇之恩,所以我承担这个位置——”
“——等到还清这份恩情,能把这些责任放下之后,我会去做我自己喜欢的研究。”
韦伯用了个相当狡猾的说法,回避掉了奥尔加玛丽的问题。
奥尔加玛丽眨了眨眼,明显没被完全说服。
“还是没明白。”她歪着脑袋,眉头皱得更紧,“你们说得都好模糊啊。”
“不明白也没关系。”邢清酤站起身,语气又恢复到那种随意的调子,“以后再慢慢想就好。冠位决议快开始了,我们先赶紧过去——”
——话没说完,他又没忍住,抬手在奥尔加玛丽头顶揉了一把。
“你——!”奥尔加玛丽的思路当场被打断,脸色一下子涨红,“别把我当小孩子啊!都说了这是冒犯,是对淑女的冒犯!”
她抬手,“啪”地一下,就把对方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打到一旁。邢清酤也不恼,只是笑了一声,完全没当回事。
穿过第二道缝隙,三人离开了采掘都市中残破的复合工坊。
跨过缝隙的瞬间,脚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原本脚踏实地的重量感被削去了一层,像是踩在略微下沉的地面上。空气不再混杂蒸汽与金属气味,而是变得异常纯净,甚至可以说是空无一物。
视野在短暂的收缩后骤然展开。
前方是一片广阔而封闭的空间,穹顶高不可见,只有螺旋状的光流沿着弧面缓缓盘旋,自上而下汇聚。
在空间的正中央,一张圆桌静静地摆放在那里。
邢清酤走到自己的席位前坐下,动作从容。他抬起视线,顺着圆桌缓缓扫过一圈,开始打量已经到场的参与者。
民主派系的两名Lord与往常并无二致,但其余席位的变化,就显得耐人寻味得多了。
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巴瑟梅罗的席位——
——原本应当坐在那里的,是巴瑟梅罗·罗蕾莱才对。然而此刻,那张椅子前站着的却是一名面色阴沉的老者。银白的发丝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却压着某种尚未消散的怒意。
降灵科的尤利菲斯缺席。
阿切洛特的席位上,Lord本人并未现身,只派来了代理人。对方端坐不动,几乎不参与任何目光的交汇,态度明确而疏离。考古科的席位上,则坐着一名身穿白色西装的男性,即卡尔玛格利夫·梅亚斯提亚·德鲁克,中立派系的领袖之一。
其余席位,要么仍旧空缺,要么坐着代理人。显然,不少人已经预判到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立场冲突,选择在这一刻暂时抽身,规避钟塔内部即将正面爆发的矛盾。
“时间似乎差不多了。”
特兰贝里奥的君主在确认邢清酤三人落座后,率先开口。
“距离既定时间只剩不到五分钟,看样子,应该不会再有人赶到了吧。”
“哎呀,那可真是遗憾。”伊诺莱紧接着接话,语气轻快,“平时出席的总是些没什么变化的老面孔,本以为这次能多见点新鲜的——”
她的目光在圆桌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巴瑟梅罗的席位上。
“——结果少了个老家伙,却多了个好久不见的人。好久不见啊,先代Lord·巴瑟梅罗。”
她在“先代”两个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
“卢菲雷乌斯那家伙怎么还没来?你有头绪吗?”
两人一唱一和,话语落下的瞬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卢菲雷乌斯近日在处理家事,”巴瑟梅罗席位上的老者缓缓开口,“大概会派代理人参会。”
他顿了顿,目光平直地迎向伊诺莱。
“只是这冠位决议尚未正式开始,何必如此急切?”
“见到老朋友,有些感慨罢了,”伊诺莱笑了笑,“可以容我冒昧问一句吗?罗蕾莱那孩子……”
话音未落,巴瑟梅罗席位上的老者并未做出任何明显动作。
然而伊诺莱却已经停下了。
她腰间悬挂的袋口悄然松动,细碎的沙砾无声流出,在她手边盘旋,发出细微而密集的摩擦声。
“别误会,”伊诺莱继续说道,“我只是关心那孩子而已。”
巴瑟梅罗没有任何答复,气氛就这么僵死在了对峙的局面上。邢清酤扫了一眼桌上的局势,发现没人愿意介入这二者的争执后,叹了口气,随手将随身携带的酒壶在桌面上轻轻一磕。
清脆的一声响起。
就在这一声落下的同时,伊诺莱手边盘旋的沙砾骤然停滞,凝成一圈静止的砂环。与她对峙的巴瑟梅罗也明显僵了一瞬,随即抬眼看向邢清酤,鼻腔里缓缓呼出一口气,终究没有再继续动作。
“冠位决议还没有正式开始。”邢清酤语气平缓, “两位现在就把气氛弄得这么僵,未免也太早了些——”
他晃了晃酒壶,语调随意。
“——接下来的讨论要花不少时间,我个人不太希望一开始就累到连说话都费劲,两位还是各退?亿?霓?六衣傘陾児咎??尔一步吧。”
“罗蕾莱的事情,巴瑟梅罗不会罢休,”法政科的老者抬眼看向邢清酤,目光像钉子一样落在他身上,“凶手的所作所为已经构成了对钟塔的挑衅。”
“关于她的事情,我也深感痛心。”邢清酤顺手抛出一句场面话,“若是我们再及时一点,说不定就能……”
“……是啊。”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声音平静地接了过去。
“若是我们抵达古老心脏的速度再快一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吧。”
一瞬间,圆桌周围的视线同时转向声音的源头。连那些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露出了掩不住的惊讶。
走入冠位决议的,是肯尼斯。
“阿奇博尔德。”巴瑟梅罗席位上的老者率先开口, “你怎么会在这里?基修亚的位置已经有人了。”
“嗯。”他慢条斯理地答道,“埃尔梅罗的事务,我已经全权交给维尔维特打理,我这次来,自然不是代表基修亚——”
说罢,肯尼斯径直走向空置降灵科尤利菲斯席位。
他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利索。
“——由于吾师卢菲雷乌斯因家事难以脱身,所以特地托我作为代理人参与会议。”
“你?!”巴瑟梅罗的老者声音陡然一紧。
他原本压在喉咙里的情绪差点爆发,肩膀明显僵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收拢,露出了明显的失态。
肯尼斯没有解释,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手腕一翻,信封便被甩在桌面上。
“如果在座各位有异议,”他说道, “这是吾师的亲笔信,各位可以亲自确认。”
话虽如此,但肯尼斯却完全没有拆开信封自证的打算,仅仅是坐在降灵科的席位上,扫视着众人。
——
传承科还有个熟人会来,大家可以猜猜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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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在无声中一点一点被消磨。
圆桌上方的光流依旧按照既定的节律旋转,桌旁的人却各自保持着戒备的沉默,邢清酤也没有打破这僵局的意思,只是打开酒壶,惬意地抿着酒。
时间在这种克制的静默中被拉长,直到跨过一个节点。
“时间已经到了,”坐在巴瑟梅罗席位上的老者终于开口,他抬起眼,缓慢而审视地扫过圆桌周围的众人,“除传承科布里西桑缺席外,其余十一科尽数到齐。”
他停顿了一瞬,确认无人异议,随即补上一句:
“既然准备已经完成,那么,召开冠位决议吧。”
“论题想必大家都已经清楚。”肯尼斯顺势接过话头, “关于钟塔接下来的运营方针——”
“——就先从近日的灵墓阿尔比恩异动开始吧。”
这一句话抛出,立刻引来回应。
“灵墓阿尔比恩的异动,毫无疑问是秘骸解剖局监管不力的问题,”全体基础科的特兰贝利奥出声,“钟塔的运营,本就建立在对灵墓的开发与采掘之上。而在近十几世代以来,秘骸解剖局事实上已经彻底从钟塔体系中独立——”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抛出自己的结论:
“——这种独立,确实规避了灵墓开发被某几家垄断的可能性,”他继续说道,“但同样,也埋下了大量隐患。”
“此次灵墓的事故,我认为正是源于秘骸解剖局长期脱离有效监管的问题。”
话音落下,圆桌上响起几声极轻的附和声,而邢清酤却忍不住在心底打了个哈欠。
冠位决议历史上本是在星之内海门前举行的,聚集君主十二家系最强的魔术师的大魔术仪式,但在时钟塔千年的堕落后,沦为仅仅讨论时钟塔运营的会议。
而现在的冠位决议,与其说是为了推进魔术的发展,不如说是以掠夺更多资源为根本而展开的。
虽说邢清酤参与这场会议的目的也是尽可能地为现代魔术科牟利,但听见这帮人翻来覆去念叨些场面话,还是会觉得无聊。
借着秘骸解剖局重创的时机,把灵墓的采掘权重新攥回时钟塔的体系之中,这才是他们目前真正的议题。圆桌旁一张张端坐的脸,在这种时候反倒显出一种令人不快的相似感,像一群围着尸体计算收益的鬣狗,彼此提防却又心照不宣。
不过,他也没什么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谁就是了。
邢清酤很清楚,他自己已经把资材部门和复合工房克里格拉视作囊中之物了。名义上是承担修复,维护与后续运营的责任,但实际上与接管控制权并没有本质区别。
想到这里,他端起酒壶晃了晃,却没有喝,只是听着话题继续往前推进。
直到讨论终于触及了真正有价值的部分。
“灵墓阿尔比恩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剧变,” 老巴瑟梅罗开口,压住了桌面的杂音,“如何恢复采掘工作,才是当前最重要的问题,其余争论,可以暂且放在一边。”
邢清酤这才抬起头。
“采掘都市目前已经不适宜继续居住了。”他在这个节点插话,语气不紧不慢,“那些采掘者本就在先前的事故中受伤严重,如今真以太浓度整体抬升,再加上持续的封锁——”
他顿了一下。
“——我认为,应当在地面划出一片区域,供他们暂时休养。”
“这违背了灵墓的管理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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