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377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不,”邢清酤干脆否定,“完全没有这个打算。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都快四年了。”哈特雷斯平静道,“这几年您从来没关注过我。如今忽然来访,大概不是出于同门旧情,对吧?”

“有这点自知之明就好。”邢清酤把椅背向后一靠,单手轻敲膝面,“那么,我们来翻翻旧账如何?”

“唔……我们应当没有什么私人旧怨。”哈特雷斯反问道,“您是指哪一笔?”

“学科内的财报。”邢清酤笑了笑,语气淡得像是谈论生活里的琐事,“几处账目对不上,仅此而已。”

坐在一旁的沙尔玛这时开口:“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你不是法政科派来监群·?jiu淋i刘肆/留旗_巴?贰岜管的吗?”哈特雷斯略带好奇,“还能回避吗?”

“我是担保人,不是监管人。”沙尔玛摇头,“我只需要保证在整个探监过程中不会出现任何协助你越狱的行为——”

“——这一点我和邢已经约好。我相信他会守约。”

“不必。”邢清酤抬手制止,“上个隔音结界就够了。”

沙尔玛把椅子向外挪了半步,让出桌前空位。邢清酤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空气里掠过一圈极细的纹光,随后寂静落下。

“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比较合适。”他收回手,看向对面,“不如从你的魔术出发吧——”

他略一停顿,直接抛出结论:

“——先谈布拉克莫亚,你在几年前干涉了当地人的仪式,对吧?”

“哎?为什么这么说?”哈特雷斯随口反问。

“手法。”邢清酤答得很稳,“通过全面介入那位巫女的饮食与睡眠,乃至她日常生活的节律,温和地把其母的波长与她本人同调。”

“最终,让母成为女的代偿。”他简短地吐出结论, “授意她如此行事的时钟塔魔术师,就是你。”

“这种事谁都能做得到吧。”哈特雷斯并不急着否认,“从名为生活的小宇宙(Mikrokosmos),呼应、触发实际改变世界的大宇宙(Makrokosmos)。这是魔术的行使方式之一啊。为什么要特别认为是我做的呢?”

“准确地说,这是现代魔术常见的形式。”邢清酤顺势接住,“再看创造科的双貌塔。双貌塔的主人拜隆后来忽然违背祖制,不再沿用保守的迭代法,而是修改了基理——”

“——借星位与居住环境和生活来反向影响个体的内在,典型的共鸣法。”

“他自称这套基盘再构出自他之手。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你在背后提点。”

“您都说是经典了,这怎么会落到我头上呢?”哈特雷斯仍在嘴硬,“拜隆卿身为伊泽卢玛的当家,做出改良很正常吧。”

“那只是表象。”邢清酤轻轻摇头,“从生活呼唤世界,或反之,确实是现代魔术的基础。但这两起事件背后的思路更本源——”

“——下如同上,上如同下。依此成全太一的奇迹。”

“这两起事件不约而同,皆受赫尔墨斯主义影响。”他继续阐述道,“而且,我在科内档案里翻到个有意思的脉络,把赫尔墨斯的As above, so below(上如其下,下如其上的缩句)这一理念精炼、重述,并系统性地汇入现代魔术基盘,似乎就是阁下的成果。”

“而且我对比了你留下的一些魔术原型,一些细节部分,喜欢复用的意象等等,都和这两个事件高度契合。”

“居然从原理系谱往下推人。该说是对自己眼力有自信,还是太过武断呢……”哈特雷斯轻轻叹了口气,收了笑,“好啦,虽然我还能找出许多替代解释,但我承认,那两件事都是我做的——”

“——仅凭手法上的几缕蛛丝马迹就顺藤摸瓜,您身为Lord的能力倒是名副其实。”

“也没多神,”邢清酤语气平平,“我对赫尔墨斯的谱系比较熟,所以对你的痕迹更敏感。”

事实上,他的肉身本身就是赫尔墨斯式炼金术的最高成就,也就是一大块哲人石。所以也对这方面做了大量研究,对同为赫尔墨斯谱系的魔术或炼金术更加敏感。

“原来如此。听闻您本职是炼金术士,这就更说得通了,”哈特雷斯点头,“那么,这两件事,对今天的谈话有什么帮助?”

“重点在后面。”邢清酤说道,“沿着这条线继续查。再把老诺利吉从账簿里抖出来的线索并上,我找到了几年前一笔大额不明款的去处——”

“——你投资了双貌塔。而那笔钱,根本不是连年亏损的现代魔术科能拿得出来的数额。”

“当然,现代魔术科在更早几年已不再亏空。”邢清酤没有给对方辩解的机会,一口气往下说着,“从你收那五名挖掘者出身的弟子之后不久开始,账目就开始回正了——”

“——因此我推测,你通过某种手段,把灵墓里采掘出的咒体和素材,绕开解剖局的渠道,做了走私,由此建立起一条独立的现金流,对吗?”

“……精彩的推理,”哈特雷斯轻轻点头:“不错,大体如此。”

“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亲口来问我?难不成现在的现代魔术科又陷入资金困境了?”他顿了一顿,语气忽然轻快,“要我教你怎么走这条线吗?也不是不行——”

“——不过要保证结界稳稳地罩着,可不要让那位法政科的先生听见。”

“现在科内营收比当年翻了好几十番。”邢清酤摇头,“用不着这条灰色流水。我来确认的只有一件事。”

他把话音放慢,每个字都咬清:

“——特兰贝里奥,在这场走私里,处在什么位置?”

“既然是走私,那就得有个稳定的货主,”哈特雷斯轻轻摩挲桌缘,“阵营上不会出卖你,又有足够经济实力吃得下整批货,能筛到最后的,其实不外两家。”

“没有选择创造科么?”邢清酤追问。

“没有。”哈特雷斯摇头,“因为特兰贝里奥更持续关注采掘。他们会在采掘者群体里提前挑人投资。接受过他们好处的,等任期一到从采掘都市出来,多半被编入他们的体系——”

“——在这种结构下,选他们当货主,走线更顺,暴露风险也低。”

“我明白了。”

“你特地为这事来?”哈特雷斯侧了侧头,“怎么,我们的Lord要动特兰贝里奥的刀?那这桩丑闻倒真是把趁手的双刃剑——”

“——把全部过错压到我这端,另一端剑锋就能直指他们……我个人是没什么意见啦,拿我当剑柄用也OK哦。“

“我要怎么做,不必向你汇报。”邢清酤起身,椅脚在石地上擦过一声短响,“差不多就这样,我先告辞了。”

“唉,唉——我好歹也算现代魔术科的前任学部长。”哈特雷斯仰了仰脸,空白的左眼映着灯光,“从我那些旧部口里,你该也听过我。对现代魔术科,我是真心的。”

“关在这里这么久,都没人来看过我,我也不知道现在学科成了什么样……看在我方才知无不言,与你合作的份上,和我聊聊科里的近况,聊聊你打算做什么吧。”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放下:

“我被关在这里,泄不了密,行不行,My Lord?”

邢清酤沉默了片刻,他终究还是心软了一下,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现代魔术科现在分两类子院系,” 邢清酤一条条说道,“一类是以传统魔术思路和你改进的现代魔术体系为主的院系,更侧重魔术和人文科学,另一类是以我结合现代科学和对我魔力性质的研究为主的院系,更侧重炼金术和自然科学。”

“后者听上去像是阿特拉斯院会教的知识啊,”哈特雷斯顺口接话,嘴角牵起一点弧度,“不过我还以为你会全部否定掉前者,只在现代魔术科教后面的内容呢。”

“技术本身依旧有应用的环境,那就不应该全面舍弃,”邢清酤一本正经地答道,“不同的学生天赋也不同,我认为现代魔术科要做的不应该只是单纯的魔术上的现代,更应该是思想上的现代。”

“而且分院在最后两年才分流,之前会统一接受魔术基础、自然科学与人文科学的教学。”邢清酤继续说道,“同课纲,同门槛,以此来保证分院时的学生们水平大致相当。”

“真好,真好。”哈特雷斯连连赞叹, “听起来就很像样,真好啊——”

“——但听这个体系……你打算脱离时钟塔吗?”

“对。”邢清酤直给答案,“这也是我今天来的原因。再过不久会启动冠位决议。我会在会上提出独立运行,离开伦敦,建立新校区的议案——”

“——我需要特兰贝里奥那一票,所以来找你,把旧账核实清楚。”

“冠位决议要开了啊……”哈特雷斯神色一敛, “嗯。我大致明白了。”

“事情就是这些。”邢清酤收回视线,抬手一抹,隔音结界无声熄灭。他朝旁侧的沙尔玛微一点头,示意话题已了,“我就先告辞了。”

他径直走到门边,又突然回过头看了眼哈特雷斯。

哈特雷斯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话题中,神情有些恍惚,那只仅存的左眼本能地轻轻一睁,随即又缓慢合上。

“Dr.哈特雷斯。”邢清酤开口,声音平稳,“考虑你的过往与在科内留下的评价,我给你留一个讲师的位子。出狱后即刻到任,不得耽误——”

“——在那之前,给我在这里安分点。”

“哎呀,这个……我能拒绝吗?”

“你无权拒绝,”邢清酤淡声道,“这是Lord之令。”

说罢,他推开牢门,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声,他不再回头,脚步沿着石窟外的走道渐远,回声在拱顶间散开,又被厚重的石壁吞没。

“Lord之令么……”留下的哈特雷斯静坐片刻,表情复杂,嘴角勾起一个看不清意味的弧度,“哎呀,还真是个蛮不讲理的Lord——”

“——不过……如果真能安安稳稳活到那个时候,当个讲师也不坏吧,还真挺期待的,哈哈……”

哈特雷斯伸出手,在桌面上缓慢摸索。指尖掠过陶杯的杯沿,确认了方向,这才扶着桌角站起。他沿着墙面挪步,绕到一侧的灶台前,摸到砧板旁的刀架,抽出一柄银质餐刀。

他先将刀柄横搭在灶台边缘,双手回到胸前,自上而下,一颗一颗解开上衣的纽扣,露出胸廓与锁骨,指尖沿胸骨中线摸索,停在心口应在的位置。

他取回餐刀,微微侧转刀锋,剖开自己的胸口。血珠立刻冒出,沿着刃痕排开。他不急不缓,又加深了一些,很快,皮肉被分开,裂口向内陷下——

——原本该装着心脏的位置,却只见一道狭长的缝隙。

随即,哈特雷斯用左手撑住胸口两侧,右手两指探入裂隙。在腔内摸索了片刻,终于勾住了一个圆润而坚实的物件,他轻轻一扣,向外带出——

——那是一枚血淋淋的眼球。

血丝仍从后端的细缆般的组织上缠缚着,虹膜被血浆湮没,只能在灯光下看见一圈暗色的反光。

“冠位决议又要召开了么……”哈特雷斯低声道,气息因为疼痛略有起伏,他把眼球换到左手,右手拿起一旁事先叠好的干净布巾,按在胸前裂口的两侧,稍用力夹拢,让血线减慢。“阿尔比昂的心脏,也会在那个时候解除封印……”

他把那枚眼球抬到近前,停在鼻尖下方,像是在确认温度与触感。

“……大概是唯一的机会了吧。”他把压着伤口的布巾往上推了推,确认渗血已不再明目张胆地外涌,才放缓了些按压的力道。

“真是的……若是不知道这个消息,该多好啊。”

——

离开时,两人沿着环廊缓缓前行。

上层的风从通风井里灌下来,带着微潮与矿灰的味道。前方出口的拱门已在望。水渠沿着墙脚细细流淌,偶有车轮声从别的侧巷传来,又被岩壁吞没。

将到门口,邢清酤忽地一停。他半俯身,从脚边挑起一块掌大的石砖,轻轻拂去上面的细砂,掂了掂分量。

“你这是在做什么?”沙尔玛停在旁边,眉梢一挑。

“把它带出去,卖给特兰贝里奥。”邢清酤答。

“What……?”

“啊,也没什么好瞒着你的。”邢清酤把石砖翻了个面,漫不经心,“本来还以为会爆出什么惊天大案,所以才设了隔音结界,结果根本没出现什么意外——”

“——简单来说,特兰贝里奥曾经和哈特雷斯搞过走私。”他把话说得平平直直,“这事虽说在哈特雷斯坐牢后就消停了,但毕竟是个把柄。”

“拿到了这个把柄之后呢,其实选择还挺多的。”他解释道,“要么用它来威胁特兰贝里奥给自己投票,不过那就有些违背合作的初衷了。我还没有只做一锤子买卖的想法——”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和他们同流合污。”

“你不会要当着我的面谈论犯罪计划,违反法政科条例吧?”沙尔玛有些警惕地说道,“先说好,我绝不会被你拖下水。”

“不不不,说是同流合污,其实也就是做做样子,表个态。”邢清酤把石砖举起对着灯看了看粗孔的纹理,又放下,“要么我把哈特雷斯劫出来,要么我亲自再继续走私——”

“——我没兴趣把那家伙提前捞出来,所以就随便捡块砖头得了。”他轻轻一笑,“告诉特兰贝里奥这是我从迷宫里走私带出来的就行了。”

“这样如果哪天其他人用这个把柄威胁到特兰贝里奥的话,我也不得不跟他站在同一立场上了。”

“事先说明一下。”沙尔玛摇了摇头, “你如果真要带这块砖走的话,也是彻头彻尾的走私行为。从我的立场上考虑,我很难视若无睹。”

空气安静了半拍。

邢清酤沉默了片刻,最终放弃了吐槽,只是叹了口气,他把那块石砖在掌心一转,随手抛回到原处。

简单交代了一下背景什么的,方便后续的铺展

其实有点想拉个什么东西把大本钟砸了,怎么办,总感觉手好痒(错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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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华尔街之狼引轳yi二貳就(二)?华莱士之犬!:14.留下的只有尸体

现代魔术科新教学楼的玻璃幕墙旁,整齐排着一排排钢板预制房,与身后那面巨大的镜面立面并排,显得格外突兀。

这条街区本就不协调。早年的改造沿袭时钟塔的传统思路,在西侧重建了仿古立面与拱廊,但很快预算就告罄,导致改造工作只进行了一半,东侧仍是现代风的公寓与写字楼。而街道的尽头,一幢走未来路线的新教学楼伫立在那儿,成为整个街区最抢眼的地标建筑。

这街区的风格本已足够杂糅了,结果又临时插入了一簇预制板房,让整个街区的规划看起来野蛮至极。

邢清酤此刻就在其中一座钢板房内。

屋里不大,一开门就是生硬的金属味和塑料味。墙壁是最普通的灰色夹芯板,接缝处用铝型材压着,连装饰都懒得做。地面是临时铺的防静电胶皮,边角还没压实,走动会起皱。

天花板上挂着两盏冷白色长条灯,功率很大,照得一切都有些惨白。角落里立着一台小空调,出风口持续呼呼作响,把室内的机油味搅成一团。

门后靠着两只干粉灭火器和一副绝缘手套,旁边是可移动工具车,放着一些零碎的工具。

而占据室内最大地方的,是靠墙的那一整组设备。

那机械的外壳只装了一半,铝合金框架已经搭好,几块银灰色钢板却只装在侧面和背面,正面大半敞开,能直接看到里头的线圈。粗电缆从地面线槽伸上来,被扎带固定在立柱上,线头则插在一排接线端子上。

上半截横梁上装着数显表和几块小液晶,分别显示一系列电力相关的参数。旁边是一块转换监测屏,背景是死板的蓝,角落里是临时加上的一些自定义字段。

框架中部是一圈合金环与其上的主线圈,外面只围了一圈简陋的透明亚克力挡板,方便随时拆下改线。

线圈中心由一只支架顶住,支架内侧卡着一颗宝石,四周密布微型传感器与引线。每根引线都用标签纸写着编号,有些标签下面又被人用笔划了一道,临时改了记号。

看起来完全是一副杂乱无章的样子。

“进度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