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月世界的炼金原理 第376章

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两小时过去,纸堆从桌角移到案头,电话记录添了两行,他才稍稍舒气。

紧接着便是一阵敲门声。

“请进。”

来者是邢清酤。他顺手带上门,步子不急不缓,走到桌前停住。

“最近身体感觉怎么样?”邢清酤率先开口,“给你配的药有效果吗?”

“身体没问题。”沙尔玛摇头,语气平稳,“只是正常的衰老罢了。”

“唉,早知道就——”

“别说这种话,邢。”沙尔玛打断他,眼神示意不必继续,“我对这趟旅途心满意足。”

他把桌面清出一块空位,抽出一只信封,推向邢清酤:

“我们直接谈正事。你申请探望哈特雷斯的手续已经办好,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

“必须由法政科的人全程陪同。”沙尔玛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如果你信得过我,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如何?”

“我信你。”邢清酤点头,“你把手头收一收,我们就走,可以吗?”

“用不着等。”沙尔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我已经在十分钟前下班了。”

车自律所门前起步,向东北方并线前行。出了街角,顺着唐人街驶入查令十字路。沿线店面密集,牌匾里英文字与汉字并列。

再往前,木窗与砖立面的维多利亚时联排渐多,路口灯柱换成黑漆铸铁样式,行人穿梭,报亭半开。继续北上,玻璃幕墙与钢框架占了上风,路面指示换成新式标线,车流由缓入密。

国家与时代的边界被压在同一条轴线上。旧与新在同一街区并行,这片风景充满了伦敦的特色。

再行一段,前方出现一幢镜面大楼。通体为银灰色圆柱,未来感的建筑结构很吸引目光,和时钟塔的传统风格大相径庭。

时钟塔为了隐匿神秘,大多会将建筑伪装成大学或政府机关等不易引起注意的场所,但此地的建筑风格倒是和现代魔术科的新教学楼一样,刻意张扬着自己的存在。门口出入者多着深色西装,鞋面擦亮,完全看不出魔术师的痕迹,反倒像是现代的白领。

两人径直进入。沙尔玛解开信封,取出申请文件递向前台。柜台扫过条形码,核对名单,又望向二人:

“久等了,”她说道,“我再确认一遍。探监人:邢清酤。目的:借用秘骸解剖局进入地下监牢。全程担保与陪同人:法政科阿尔温德·维韦克·沙尔玛。是否无误?”

“无误。”邢清酤点头。

柜台递来一张门禁感应卡,两人随即转向电梯间。进电梯门后,层数显示是常规二十四层,而邢清酤则将感应卡在扶手旁的读头上一刷,按钮下方弹出隐藏面板,层数骤然扩展。

“几楼?”他问。

“四十三层。”沙尔玛答。

电梯下行,层数跳动很快,邢清酤有些无聊地打量着电梯里的布局,随后又找了个话题:

“话说,”他开口,“探监都必须从解剖局走?”

“不,只是我个人更倾向于从这里走,”沙尔玛摇摇头,“秘骸解剖局独立于钟塔存在,若是出了事情,在这里留下的记录也更为可信一点。”

“连自己人都信不过?”

“我最信不过的,就是我的同僚。”

电梯继续下潜,耳压轻轻变化。叮一声,电梯门开,外面是一条狭长走廊。顶部是连续光带,地面为浅色大理石,被抛光到几乎是镜面的反射级别。

两人步出电梯。邢清酤垂眼,审视脚下。地面把两人的轮廓清楚地收了进去。他停了半秒,目光沿着光带向前移,饶有兴致地打量那一连串清晰的倒影。

“怎么了?”沙尔玛侧头。

“你没注意过吗?”邢清酤抬指点地,“地面抛得过头了,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留下尽可能清楚的镜像——”

“——这镜像本身纳入了术式。凡被映出的形貌与步伐都会被记录,需要时还能当作诅咒或占测的媒介。”

“你对这里的魔术挺熟。”

“嗯,因为支撑它的理论本来就出自现代魔术科。”邢清酤道,“我把科内论文库翻过一遍。二十多年前就有人提出过这个模型,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啧啧,那个原型论文当年可是还做了专利登记来着,权属写的是现代魔术科。现在被人私下移植到这里使用……”

“……我怎么不记得有收到过他们的专利费呢?”

“解剖局一向把钟塔的专利当摆设,”沙尔玛回应,“他们仗着自己事实上独立,再加上本身的特殊性,天文台也不便直接观测楼内——”

“——结果就是他们在这栋楼内肆无忌惮地采用了大量的注册魔术。如果真要追索专利费的话,恐怕会是个天文数字吧。”

“你不打算试着起诉?”邢清酤打趣。

“这类事本应由权利人先行主张,”沙尔玛道,“当事人不发起民事请求,我无权代为起诉——”

沙尔玛停顿一下,又说道:

“——你要起诉他们吗,我可以不收律师费,我看不惯他们很久了。”

“目前没这个想法,”邢清酤想了想说道,“不过嘛……感觉可以小记一笔,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可惜到现在为止我还没见过我注册的专利被他们挪用的情况,”沙尔玛略带遗憾,“不然我早就亲自去告他们了。”

“有机会一定让你过把瘾,”邢清酤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真要计较,也就几笔小专利费,太不值当。”

二人继续前行。狭长走廊尽头是一扇自动门。邢清酤将感应卡贴上读头,锁舌退开,门扇向内滑入——

——面前便是采掘都市·玛基斯菲亚。

远观整座地下城,看上去整体像是中东沙漠里会有的聚落,整座城呈环状阶梯结构:由外向内一圈圈平台逐级抬升。

外墙以块石与夯土层层砌成,整体呈浅黄色。走近则更接近蜂巢与蚁穴,井状竖井贯通环廊,洞室密布。门洞低而密,门牌号一格一格刻在石沿。

此地位于亡故之龙的尾巴。虽然说算是最外层,但仍受那阿尔比昂的牵连。大源(Mana)浓度远远高过地表常值。

只要有相应的人数并拥有一定实力,许多在地上费力的大魔术在这里反而更顺手。此地的土壤也受此影响,如同中国神话的视肉一般,受到轻微的损伤会自行修补,墙面被工具划出浅痕后会慢慢闭合,裂缝像结痂般收拢;地面被重物压出印记,不多时又抹平。

由于周边地区的地形容易产生变化,为了能够频繁改建,建物经常使用上述这类土块搭配魔术来构筑。

二人沿外环步道向内行。脚下是拍实的土块与嵌石,左侧连着几家铺面,用垂挂的木牌当招牌,卖干粮、皮革、简易工具。

面包窑炉口吐热气,小麦香沿廊道散开。每隔一段路有靠墙长椅。轮休的采掘人坐着歇息,披粗呢短披风,未熄的腰灯散出橙色光晕。

“除了看不见天空外,”邢清酤道,“几乎找不出和正常城市的区别。”

“毕竟这座城市是为那些采掘者准备的,”沙尔玛说道,“秘骸解剖局并不会轻易放人进出迷宫,进入此地的采掘者们,在结束任期之前都无法离开此地——”

“——考虑到任宭 漆陾散溜s?蹴II?肆期的时长,这里与其说是城市,倒不如像是一座监狱。”

“所以法政科的监狱才会设立在此地么叁咝冥气弍栮是罢丝。”

“被封印指定的那些人不在此地,”沙尔玛回道,“除此之外,大部分的犯人都在这里。”

随着二人继续前进,路面渐窄,边缘有浅排水渠,细流贴石前行。灯位稀了些,暗处贴了点儿反光石片,用来标出拐弯处。偶有推车从侧巷出,车上叠满了木料和麻绳。

远处传来锤击与绞盘的沉闷振动,又很快被厚重的石层吞没。

沙尔玛想了想,语气放松了一些,打趣道:

“你知道吗,若不是哈特雷斯身份特殊,他大概也能用上近年的减刑政策。”

“什么政策?”邢清酤侧目。

“把犯人送去灵墓里挖矿,”沙尔玛回道,“根据发掘出的咒体和素材等等的价值,来获取一定时间的刑期减免——”

“——但哈特雷斯的魔术水平太高了,随随便便把他放进迷宫里,大概率会让他跑了。”

“和普通采掘者也差不多,”邢清酤摇了摇头,“ 我记得采掘者能付费缩短任期,对吧——”

“——真不知道是这些犯人被送进来当挖矿的,还是说这些采掘者被送进来当犯人。”

“更接近被压榨的劳力,”沙尔玛说,“在现代魔术科崛起前,新世代要出头,多半只剩这条路。”

廊道口立着一块告示板,写着当日的封锁区段与通行窗口。

旁边的长椅坐着两名轮休者,手上绷带未拆,护具和手套随意地扔在脚边。有人从面包窑买来刚出炉的面包,热气和麦香沿着气流铺开,压住了金属味和灯油味。

“这我倒是有所了解,”邢清酤回道,“我的学生里有些就曾经是采掘者,先前科里也讨论过要不要对这些前采掘者给出一些特殊政策。”

“你的想法呢?”沙尔玛问道。

“我是觉得应该优待些的,”邢清酤回道,“我仔细接触过他们,虽然说魔术师们普遍都是神经病,但他们的精神状态在这群神经病中也算比较凄惨的那种。”

“好不容易从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魔术师手里逃出来,还是多享受两年安逸的学习生活比较好——”

“——毕竟,和外面脱节这么久,再不好好引导的话,会没办法回归社会的。”

二人交谈着踏入第三道环廊,沿途几乎不见商铺。路面收窄,边缘浅渠贴着石沿流淌。

再前行,廊道忽地开阔成一处凹室。内侧是一整块岩石,被修成门拱,不作多余装饰。拱口后退成石窟,入口横一根金属阻杆,短台阶向内,台阶旁立两盏铁灯用以照明。

“到了。”沙尔玛停下,从内袋取出信封,抽出最后一张纸递给看守。

“探监人邢清酤,担保人阿尔温德·维韦克·沙尔玛,前来探视哈特雷斯。”他报明来意。

守卫接过文件,连看都没看两眼,便摆了摆手示意通行。

二人跨上台阶入内,说是监狱,但面前的石室却比大部分采掘者的住所要宽敞。

寝具、书桌、洗浴与盥洗间、简易的灶台与水槽、恒温与通风的术式都在运转。墙角有小型储物柜与书格。除了门外的安保权限,看不见锁链与枷具的痕迹。与其说是监牢,更像是为长期居住准备的工作住所。

哈特雷斯正坐在书桌旁,红色的长发顺肩而下,听见门声,他转过头来——

“请问是哪位?”

——邢清酤这才看清,哈特雷斯的右眼已然空缺。

对方本能地抬起左眼,试图聚焦,却只徒劳地眨了眨。那只眼宛如被蒙上了一层白雾,结膜上没有发红的血色,巩膜保持着固有的白色。

只有眼瞳放得很大,一动不动。

打算整个大一点的活,我看这灵墓阿尔比昂不拿来整活实在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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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华尔街之狼?华莱士之犬!:13.如何把一块砖卖给特兰贝里奥

邢清酤沉默地站在书桌前,目光停在他空洞的眼眶上,许久不语。

“你的眼睛怎么了?”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直。

哈特雷斯略仰头,微侧耳廓以辨别声音的方位:

“先前出了点小意外。回路烧掉了,眼睛也跟着成了现在这样。”哈特雷斯坦然道,“一只眼直接被烧毁,另一只也丧失了视觉。”

“什么意外?”

“哎呀,有些难以启齿。”他微微一笑,为自己找了个缓冲的台阶,“总归是我的个人隐私。上来就打听这个,多少不太合适……”

他顿了顿,又追问,

“听阁下的声音有些耳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是我。”邢清酤叹了口气,报出名号,“邢清酤,现任现代魔术科的Lord——”

他顿了一拍,继续说:

“——也是四年前亲手把你送进来的人。”

“哎呀,哎呀。”哈特雷斯语气里满是意外,“没想到您会来看我。您还站着?坐吧。我不太方便招待,茶水就在灶台上,您自便。”

他的语气诚恳,没有半分阴阳怪气。邢清酤把靠墙的两把木椅拖出来,他递一把给沙尔玛,自己在书桌对面坐下,双肘撑膝,又把话拉回去:

“先说眼睛的事。到底是什么意外?”

“真没多大不了。”哈特雷斯耸肩,满不在乎地说道,“只是越狱失败而已。”

“什么?”

“身体的回路被封得很严。”哈特雷斯解释得很顺,“不过考虑到要保留我的视觉,所以魔眼的封印相对宽松。再加上魔眼里的回路与身体半独立,只要能撬开魔眼那层封印,就能通过它的固有回路释放一点东西——”

他抬指点了点自己蒙雾的左眼,继续说:

“——可魔眼内的回路是完全固定的,只能跑特定的单工程。这就麻烦了,于是我就试着改写那段回路。”

“你说什么?”沙尔玛几乎是本能地出声,“你篡改了魔眼的回路?这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所以我的眼睛才变成这样。”哈特雷斯没等他把话说完,“唔……这位的声音我不熟,是现代魔术科的人吗?”

“不是,”邢清酤替沙尔玛接话,“是我的朋友,探监需要法政科的人作保。”

“看来他们挺重视我。”哈特雷斯自嘲地笑了笑, “我以前去看学生,可没这么多手续——”

“——当然,也可能是重视您。”

他把上身微微前倾,像是努力把对话拉近一点:

“既然是您朋友,那让我猜一猜……您今天来,不会是想帮我越狱吧?”